第二天排练的时候,陆星燃的状态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平常的“没睡醒”或者“在思考”,而是整个人像被调低了音量。他照常弹琵琶,照常和大家一起对走位,照常在休息的时候喝水,但话少了很多,笑容也薄了一层。
江予叙第一个察觉。他趁休息的时候走到陆星燃旁边,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昨晚没睡好?”
“还好。”
“你今天弹那段solo的时候,有个音犹豫了一下。不是技术问题,是走神。”江予叙在他旁边蹲下来,声音压低了一些,“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事,可以跟我说。”
陆星燃接过水喝了一口,瓶口在嘴唇上停留了一会儿。“予叙哥,你以前有没有过……觉得自己搞错了一件事,但不知道该怎么纠正?”
“哪方面的?”
“就……感觉。”陆星燃说,“感觉这个东西,好像不能靠逻辑证明。但你怀疑它是错的,又不知道该怎么改。”
江予叙想了想:“我有过。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得追着他跑,后来发现不是那样的。追着跑是崇拜,并肩走才是喜欢。”
陆星燃沉默了几秒。
“那你怎么分清楚的?”
“分不清楚。只能等时间自己告诉我。”江予叙站起来,“别急,错了也没关系。错了就改,改了就好了。”
他拍了拍陆星燃的肩膀,走回舞台中央。陆星燃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滑。
那天的排练结束后,陆星燃没有像往常一样多留。他收了琵琶,和每个人打了招呼,然后独自回了房间。
裴景序站在调音台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知屿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跟他聊过了?”
“聊过。”裴景序说,“他需要一点时间。”
温知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转身走向休息室的方向,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裴景序:“那你呢?你需要时间吗?”
裴景序的手指在调音台边缘停了一瞬。
“我没事。”他说。
温知屿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了。
——
两天后的傍晚,陆星燃一个人坐在公寓的天台上。
初冬的风已经带着寒意了,吹在脸上像薄薄的冰。他裹着一件羽绒服,怀里抱着琵琶,坐在角落的旧藤椅上。天台的地面上堆着几盆枯萎的植物,和一架不知道谁留下的折叠晾衣架。远处是北京的天际线,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夕阳从云缝里漏出几道金色的光,像还没合上的帘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踩在水泥地上有细微的沙粒摩擦声。
裴景序走到他旁边,没有坐下,只是靠在栏杆上。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用手指拨了一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温热的桂花乌龙茶,放在陆星燃旁边的矮凳上。
“我不渴。”
“那也拿着。”
陆星燃没有拿,但也没有拒绝。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裴景序开口了:“你还在想那天的事?”
“……嗯。”
“我一直在想,”陆星燃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那天你说,我对你的感觉,可能是‘想成为’而不是‘想靠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区分。我觉得我好像挺喜欢你的,又觉得那不是喜欢……那到底是什么?”
裴景序没有急着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面试那天吗?你弹了《彗尾》,最后那段泛音弹完了,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三秒。我当时想,这个人的琵琶,音色里有一种‘想被听见’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