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燃最近不太对劲。
这件事最先发现的人是温知屿。那天下午的排练结束后,他看见陆星燃一个人坐在练习室角落的折叠椅上,抱着琵琶却没在弹,手指搭在弦上,目光落在裴景序的工作间方向。那扇门半开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
温知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陆星燃回过神来,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啊?没……没什么。”
“你的表情不像‘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陆星燃低头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散漫的泛音,“就是……有点累。”
温知屿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放在他手边,然后起身走了。
第二件发现异常的人是江予叙。那天晚上他们在客厅里对第二张专辑的编曲方向,陆星燃一直在走神。江予叙讲了五分钟,抬头看见陆星燃的目光根本没在看乐谱,而是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裴景序正在调试设备的背影上。
“喂,”江予叙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我讲到哪了?”
“啊?嗯……和弦进行?”
“那是五分钟前的内容。我刚才问你,这段琵琶solo要不要走升调。”江予叙歪着头看他,“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就是没睡好。”
“你昨天十点就睡了。”
陆星燃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把乐谱往怀里一拢,“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回去再想想。”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出客厅,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被追上问更多。
江予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看了一眼裴景序。那人还在调试设备,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只有沈炽什么都没说。他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一卷肌肉贴,正在缠自己的手腕。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陆星燃离开的方向,然后又落回自己的手上。动作很稳,像什么都没看见。
陆星燃自己其实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那天在录音室里,他录琵琶solo录到第二十七遍,手指已经快要抽筋了,裴景序从控制室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蹲下,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你刚才那一段,比之前所有的都好。因为它不是在表现,是在说话。”
也许是更早,在裴景序第一次用频谱图分析他琵琶声纹的时候。那人推着金丝眼镜,指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波峰说:“你看这里,你的泛音列比一般琵琶乐手丰富,像一棵枝桠特别多的树。这个特征,别人模仿不来。”
也许是发布会后台,裴景序在所有人都在慌乱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写应对方案,写完把平板递给他,推了推眼镜说:“明天的打歌舞台,我们把‘弦断’变成设计。你不用怕。”
陆星燃知道这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像一层薄雾,摸不清边缘,也找不到源头。但他就是会在排练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看一眼。会在大家各自回房之后,在客厅里多坐一会儿,假装在看谱子,其实是在听那间工作间里隐约传来的键盘声。
他不敢多想,也不敢深想。只是觉得,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安静的东西,像深水,像夜空,像某种不需要言语就能传递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