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叙合上封面,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咖啡已经彻底凉了,冰块融化成水,在杯底留下一圈淡棕色的痕迹。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金色的叶片旋转着飘下,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他抬起头,看向白薇。
“我哥哥是笑着走的。”白薇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眶是红的,“护士说,他走之前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枕头上。然后闭眼,呼吸慢慢停了。”
江予叙沉默着。
“宋老师从来没看过这个日记。”白薇说,“我本来想给他,但后来决定不给。因为他已经自责了那么多年,如果看到哥哥说‘谢谢你给了我一双翅膀’,他会不会更痛苦?”
“会。”江予叙说,声音有点哑,“但他也需要知道。”
白薇看着他:“你觉得他会怎么反应?”
“不知道。”江予叙把日记小心地合上,放回桌面,“但我觉得,一个人背负了五年的罪,应该有权知道——那其实不是罪。”
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某首老歌,旋律舒缓,带着点怀旧的气息。阳光继续在桌面上移动,从光带变成光斑,再变成倾斜的影子。
白薇站起来:“日记你留着吧。看完之后,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你不怕我弄丢?”
“不会。”白薇笑了一下,“你是那种会认真对待别人故事的人。”
她拎起包,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江予叙。”
“嗯?”
“我□□记里写过一句话,我觉得很适合你。”她顿了顿,“他说:‘这世上最勇敢的事,不是飞向光,而是带着一个人,一起飞。’”
她走了。
江予叙坐在原位,面前的咖啡彻底凉透了。他低头看着那本日记,封面是棕色的牛皮,在阳光下发着温润的光。
他翻开第一页,又重新看了一遍那个日期。
五年前的春天。
那时候他十七岁,还在国外的音乐学院读书。每天练琴到深夜,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追上那颗星星。他以为自己很孤独,很辛苦,很不容易。
但他不知道,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间房间里,一个叫白溯的年轻人正在用最后的力气,写下“谢谢你给我的翅膀”。
而那个被感谢的人,却因为这份感谢,把自己封闭了五年。
江予叙把日记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
他站起来,走出咖啡馆。秋天的风迎面扑来,带着银杏叶的苦香和城市特有的尘埃味。他深吸一口气,肺叶被冰凉的空气填满,带着一种尖锐的清醒。
他掏出手机,给宋星衍发了一条消息:“宋老师,晚上有时间吗?我有东西想给您看。”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
“好。录音室见。”
江予叙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向天空。北京的秋天是那种很淡的蓝色,像被洗过很多次的水彩画。远处有一片云,边缘被阳光染成金色,像一封正在被阅读的信。
他想起白薇说的那句话:“你是那种会认真对待别人故事的人。”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
但他知道,有些故事,必须被看到。
哪怕看到的时候,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