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的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线。空气里有种混合的味道——旧纸张、乐器木质、还有某种极淡的檀香,和上次来时一样。
江予叙站在门外,背包里沉甸甸地装着那本日记。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宋星衍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门口。他没有弹琴,只是坐着,手指放在琴键上,但没有按下去。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透过白衬衫清晰可见,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来了?”他没回头。
“嗯。”
江予叙走进去,在钢琴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架钢琴的距离,琴面上倒映着顶灯的光,像一面黑色的湖。
“宋老师。”江予叙开口,“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宋星衍转过头。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淡了一点,但还在。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习惯性的防备姿势。
“什么事?”
江予叙从背包里拿出那本日记,放在钢琴上。
“白溯先生的日记。”
宋星衍的目光落在那个棕色的封面上,停滞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调的嗡鸣声被放大了无数倍,窗外的城市噪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遥远。宋星衍没有动,只是盯着那本日记,像盯着一个沉在水底的、不敢打捞的东西。
“哪来的?”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白薇,白溯先生的妹妹。她给我的。”
“她为什么给你?”
“因为……”江予叙顿了顿,“因为我想了解您。她看到了我的诚意。”
宋星衍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拿起那本日记。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他翻开第一页。
灯光下,白溯歪斜的字迹铺展开来。
“3月17日。星衍今天来了。他带了《星葬》的雏形……”
宋星衍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像在考古现场小心翼翼地清理一件文物。翻到“4月15日”时,他停了下来。
“……他走了。没有来告别。”
宋星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翻到“4月23日”时,他的手指停住了。那页纸的边缘有点皱,像是被水浸过又晾干的痕迹。
“……别自责。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写了一首太美的歌,而我恰好需要一个美丽的退场。”
宋星衍合上日记,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哭。但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虎口的星芒胎记在手背上凸起,像一小片正在聚集的星云。
“他……”宋星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从没说过这些。”
“因为他不想让你更痛苦。”江予叙说,“他觉得如果让你知道他‘心甘情愿’,你会更觉得是自己的错。”
宋星衍沉默着。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巨大机器。录音室里的灯光温暖而安静,和窗外的冷色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