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角落,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木桌上切出一道温暖的光带。外面是北京的秋天,银杏树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就打着旋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
江予叙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咖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杯垫,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白薇,白溯的妹妹。
她比江予叙想象中年轻,大约二十**岁,穿着简单的浅蓝色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成一个低马尾。眉眼和白溯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形状很像,但里面的光不一样——白溯的照片里是燃烧的、不安的,而白薇的眼睛是平静的、经过沉淀的。
她把一本旧笔记本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哥哥的日记。”白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他在世最后半年写的。宋老师不知道这个日记的存在,我也没有公开过。”
江予叙低头看着那本笔记本。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已经磨圆了,书脊处有几道裂痕。纸页泛黄,边缘有卷曲的痕迹,像是被翻过很多次,也像是被泪水浸过又风干。
“你确定要给我看?”江予叙问。
白薇点头:“你找了我三次。每次都说‘想了解宋老师’。我觉得,你应该是能看懂这个的人。”
她把日记往前推了推:“看完之后,如果你觉得对宋老师有帮助,就告诉他。如果觉得会伤害他……就烧了。”
江予叙看着那本日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
他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五年前的春天。白溯的字迹在纸面上有些歪斜,笔画粗细不均,像是握笔的手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写轻了就会消失。
3月17日
今天星衍来了。他带了《星葬》的雏形,坐在钢琴前弹给我听。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如果这辈子就这样了,好像也没什么遗憾。
他说这首曲子是‘关于告别’的。但我觉得,它在讲‘不要害怕告别’。星衍从来不直说温柔的话,他把温柔藏在音符里。
我听哭了。不是悲伤的哭,是被理解的哭。他怎么会知道,我想死在最美的地方?”
江予叙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滑过。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一个坐在钢琴前的年轻人,音乐在两人之间流淌,像一座桥。
他翻到后面。
“3月25日
化疗很难受。恶心,头痛,全身的骨头像被敲碎再重新拼起来。但戴上耳机听《星葬》的时候,疼痛就变得遥远了。好像我的身体在崩塌,但音乐在重组我。
星衍,你是魔鬼还是天使?”
“4月2日
今天对星衍说,你的音乐太美了,美得让我觉得死亡也可以是庆典。他很生气,说音乐不该美化死亡。
但我不需要美化,我只是需要……不害怕。
他不懂。他那么健康,那么有才华,那么前途光明。他怎么会懂一个将死之人,想要的是什么?”
江予叙翻页的手指微微颤抖。
“4月15日
偷听到星衍和医生的对话。医生说‘患者的情绪容易被音乐影响,建议暂停创作’。星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他走了。没有来告别。
我知道他为什么走。他觉得是自己的音乐‘害’了我。但他不知道,如果没有他的音乐,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4月18日
他不来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想告诉他,不是他的错。但他说得对,他的音乐太强了,强到可以让人心甘情愿放弃生命。
如果这是他选择沉默的原因……那我也许应该让他继续沉默下去。至少这样,他不会觉得自己是凶手。”
“4月23日
最后一遍听《星葬》。
真好。可以走了。
星衍,谢谢你给我的翅膀。现在,我这颗黯淡的星星,终于可以燃烧一次了。
别自责。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写了一首太美的歌,而我恰好需要一个美丽的退场。”
日记到这里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