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灰白色平面，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但不是那种毁灭性的暴雨，只是初秋常见的夜雨。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窗帘的下摆，像一个不安分的幽灵。
他发现自己浑身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有点凉。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左手下意识地摸向左肩，火焰纹身在指尖下微微凸起，像一块烙铁留下的疤。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眼睛已经彻底清醒了。黑暗中的一切都很清晰——衣柜的轮廓、书桌上的台灯、窗台上那盆干枯的绿萝。雨声还在继续，敲打着玻璃，像某种重复的、无法逃脱的节奏。
他坐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瞬间，他停住了。
杯子的位置和睡前不一样了。
他记得自己把杯子放在台灯旁边，但现在它被挪到了柜子正中央，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沈炽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了那张便签。纸是淡黄色的，边缘撕得很整齐，上面是一行手写字，笔迹清秀，圆润，像写的人很认真地想把每一个字都写好看：
“蜂蜜在厨房第二个柜子。如果做噩梦的话，喝一点再睡。——温”
沈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台灯的光在纸面上铺开，照亮了“噩梦”那两个字。笔画比别的字重一点，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用这个词。
他知道温知屿的房间在二楼，离自己的房间隔着一层楼。他不知道自己做噩梦的时候有没有发出声音，也不知道温知屿是什么时候下的楼、什么时候放的水杯、什么时候写的便签。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是轻手轻脚的。怕吵醒他，又怕他醒了找不到水。
沈炽把便签拿起来，小心地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那个抽屉里已经放了别的东西——几颗润喉糖的包装纸，一张温知屿在酒吧唱歌的照片，一张他偷拍的、温知屿在阳台练声的侧影。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推开第二个柜门，里面果然有一罐蜂蜜。玻璃罐子，标签上写着“洋槐蜜”，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勺。
他倒了一杯温水，舀了一勺蜂蜜进去，搅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那种被堵住的感觉，忽然松动了一点。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声音好像没那么大了。空气里浮动着蜂蜜的甜香，和雨后泥土的气息。
沈炽端着杯子走回房间，没有开灯，直接躺回床上。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放在刚才的位置，盖着那张便签。
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那个梦。
——
第二天早上，温知屿在厨房煮药膳茶的时候，发现沈炽已经坐在客厅了。他穿着那件黑色运动背心，左肩的火焰纹身在晨光里很清晰。手里端着杯子，里面是喝了一半的蜂蜜水。
“早。”温知屿说。
“早。”沈炽回答。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中间铺开一条金色的路。温知屿看着他，没有问“昨晚做噩梦了吗”，也没有问“蜂蜜水好喝吗”。
他只是笑了一下：“今天的润喉茶加了点新配方。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沈炽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好。”
他也笑了。很浅，但眼睛里那层冰，好像薄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