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他说,“我的词,应该是这条河的河床。托住旋律,但又不被淹没。”
宋星衍点头:“对。知屿的声音是水,你的词是岸。水可以流,可以涨,可以落,但岸要稳。稳,但不是不动——要跟着水,一起呼吸。”
江予叙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新词:
“他们说追星的人都是疯子
我说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
星星落进海里的时候
浪花有多好看——”
他停下笔,抬头看宋星衍。
宋星衍看完那行词,嘴角微微翘起。很浅,几乎看不见,但江予叙捕捉到了。
“继续。”他说。
江予叙低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我追了十年
才发现星星不是用来追的
是用来——
并肩的——”
写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怎么了?”宋星衍问。
“写不下去了。”江予叙的声音有点哑,“后面的……写不出来。因为我不知道,并肩是什么感觉。”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桂花香更浓了,甜腻的气息像一张柔软的网,把整个房间都包裹进去。走廊里的推车声停了,护士站有人在轻声说话,声音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宋星衍伸出手,从江予叙手里拿过笔。
他的手指擦过江予叙的指尖,很轻,但温度透过那一点接触传递过来。然后他把笔放在纸上,在江予叙停下的地方,接着写:
“并肩就是——
你站在我旁边
不用踮脚
也不用弯腰
刚好能看见
同一片天空——”
他写完,把纸和笔递回去。
江予叙低头看着那行字。字迹清瘦,笔画干净利落,是宋星衍的风格。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尤其是“同一片天空”那几个字,墨迹比别处深一点,像是写的时候用了点力。
“……谢谢。”江予叙的声音很轻。
“不用谢。”宋星衍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你回去改词。明天录音室,我要听到完整版。”
“好。”
江予叙站起来,把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宋星衍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床头的小夜灯在他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左手放在被子外面,虎口的胶带在灯光下半透明,能看见下面的星芒胎记,像一枚藏在云层后的勋章。
江予叙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的护士站亮着灯。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让夜风灌进来。桂花香扑面而来,甜得有点发腻,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对着走廊的灯光看。
宋星衍写的那行字,在灯下泛着微光。墨迹已经干了,但笔画依然清晰,像刻在纸上一样。
“同一片天空。”
他轻声念了一遍,然后折好纸,放回口袋。那个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纸张的棱角硌着胸口,有点疼,但他不想换地方。
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下楼的按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靠着墙壁,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