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衍的呼吸停了一拍。
黑暗的镜面。
不是发光体,是反射光的东西。不被看见,但能映照别人。不被定义,但能定义自己。
他继续往下看:
“他们问我为什么还在公转
我说因为引力不需要被批准
他们问我为什么还在燃烧
我说因为温度不需要被测量
他们说你已经不是行星了
我说那正好——
我终于可以不用假装
自己是太阳——”
宋星衍读完最后一行,把纸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桂花香随着夜风飘进来,在病房里打着旋。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车轮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这个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2876天。”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算过?”
江予叙点头:“查过。”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您离开音乐的那些日子,有多长。”
宋星衍看着他。这个二十二岁的男孩坐在昏黄的灯光里,眼睛亮得惊人。那种亮不是灯光的反射,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某种更深的、更炽热的东西。
“2876天。”江予叙重复,“我数过。每一天,我都在练琴,写歌,等一个机会。每一天,我都在想,您什么时候回来。后来我想明白了——您回不回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没有资格,站在您身边。”
宋星衍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动,抚过那些工整的字迹。
“你有。”他说。
江予叙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这首词,”宋星衍顿了顿,“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你自己。”
江予叙怔住了。
“你写的是我。”宋星衍说,“被降级的行星,在边缘旋转,黑暗的镜面……这些是我,不是你。你呢?你在哪里?”
江予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追星。”
“追到了吗?”
“追到了。”他顿了顿,“但追到了之后呢?我不知道。”
宋星衍把纸递还给他:“那就写这个。追到了之后,站在星星旁边,是什么感觉?是继续仰望,还是……平视?”
江予叙接过纸,低头看着自己写的词。那些字句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单薄——他写的时候太用力了,太想把宋星衍的孤独写出来,却忘了把自己的存在放进去。
“我再改改。”他说。
“不急。”宋星衍从床头柜上拿起平板,点开那段未完成的旋律,“你先听听这个。”
音频播放。钢琴前奏响起,清澈,空旷,像水滴落在深井里。然后是温知屿的demo人声,清透中带着沙哑,唱的是江予叙之前写的歌词:“我们曾是散落光年的无名星尘……”
江予叙安静地听着。
旋律在他耳边流淌,像一条河,从源头出发,穿过峡谷,漫过平原,最后汇入大海。而他的rap词,是河面上的一艘船——不,还不够。他的词应该是河底的石子,被水流冲刷,被看见,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