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降时,失重感让胃部微微收紧。但他心里是满的——被那行字,被那句话,被那个“并肩”的承诺,填得满满的。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夏令营的最后一天,他躲在礼堂最后一排的窗帘后面,看着台上的宋星衍弹完最后一个音,站起来鞠躬。阳光从窗户射进来,在宋星衍的白衬衫上镀了一层金边。那一刻他就在想,如果能站到那个人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站着,也是这辈子最好的事。
现在,他知道了。
“并肩”不是站得近。
是站在一起,看同一片天空。
电梯到达一层,门打开。大厅里的冷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走出医院大门,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的灯光。十七层,靠东边的那个窗户,灯还亮着。
“明天见。”他轻声说。
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
出道舞台彩排那天,排练厅的空气像被加热过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虽然不是正式演出,但所有人都绷得很紧。灯光师把舞台灯光全开,模拟正式演出的效果,几百盏灯同时亮起,把排练厅烤得像一个巨大的烤箱。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灰尘和舞台烟雾机残留的雾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粘稠的、几乎能触摸到的热浪。
温知屿站在舞台中央的标记点上,手里握着麦克风,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穿着排练用的黑色T恤,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圈,贴在锁骨上。头发也有点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第三段,副歌,准备。”裴景序的声音从控制室传来,通过排练厅的音响系统回荡。
音乐响起。前奏是宋星衍的钢琴,清澈的旋律在闷热的空气中流淌,像冰水注入沸油。温知屿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声音随着旋律流淌出来。
“他们说恒星死亡时——会变成黑洞或白矮星——”
声音很好。清透,带着标志性的沙哑,像砂纸磨过丝绸。裴景序在控制室里微微点头,手指在调音台上轻轻滑动,实时调整均衡器。
“那我呢——当我停止歌唱——是会沉默成真空——”
唱到“真空”这个词时,温知屿忽然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痰,不是普通的干涩,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危险的异物感——像是有人用砂纸在气管内壁上磨了一下。
他忍住了,继续唱。
“还是燃烧成灰烬——继续飘荡在——你呼吸的空气里——”
最后一个音拖得很长,气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带着微微的颤抖。唱完的瞬间,他轻轻咳了一下,很轻,麦克风几乎没收到。
但沈炽听见了。
他站在舞台另一侧的标记点上,正在热身。听到那声咳嗽的瞬间,他的手指停止了活动,转头看向温知屿。舞台灯光太亮,看不清温知屿的表情,但他能看见那个人肩膀的起伏频率——比正常时快了一点。
“知屿?”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被音乐盖住。
温知屿没听见。他正在听裴景序的指示:“副歌再来一遍,这次注意第三句的换气点,提前半拍。”
“好。”温知屿点头,重新举起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