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枫？”
星野看着停在她面前的少年，这又是一个看似对“我”不设防备心的人，他在泥沙俱下的虫洞生活，按理说不该那么......
“星野，你不记得我了？”
他好像也发现自己表现过于热忱，有点窘态，心思自小敏感的他，似乎感受到对方平静下的冷淡。的确是自己太冲动了，非亲非故的，别人凭什么要拿自己当回事？他立马反应过来倒退了一步，拉开一个不那么热切的距离，他倾注太多祁望了，心里涌上一种火热被冰冷浇熄的落差感，导致所有情绪都任性的写在脸上。
“你是枫，我没忘记。我这次来，需要替她办一个身份证明，请问——你那里有靠谱的门路吗？”
“有报酬。”
还是不太适应跟他打交道，总感觉，和他不熟悉，干脆就把自己莫名其妙跑来这条偏僻小巷的理由，说成需要和他交易，她想想还是补充了后面三个字，她与枫严格来说也没有交情，这贸贸然开口问询，她是有点为难的，微妙的觉得这就欠了枫的人情，而自己不想占枫的便宜。
“嗨~就是给我办的哟！”梨木木顺着星野的话跟枫打了招呼，她察觉到气氛怪怪的，有心想活跃一下。
“啊，好的......不是，不用给我额外报酬，小事一桩，我带你去见他们。”
“你的报酬已经给我了，上次的货币，帮了我很大的忙......”
噎在心里的话被枫强行吞了下去，他本来想说：“我们真是心有灵犀，这几天我都睡在这块废石上，就怕你来了不知去哪找我。”或是“星野，我有事需要你帮忙，你先听我说好吗？”再不济也要问“你是健忘，还是根本不想搭理我？”
可他都咽了回去，他怕再说什么，自己就成了“只是为了利益才那么热情”的人，这时他想起星野有她的生活，她在外面的世界也许过得不错，还背靠着黑雾区，自己怎么能埋怨她呢，是自己一厢情愿。
他当先领着星野和梨木木往巷子外走，这一路他腿脚走得快，一直保持几步的距离，除了引路必要说的话，他都不再开口提别的。
“哎，星野，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人呀？他是不是有点生气了？”梨木木的语气很八卦，她忍不住拉星野说起悄悄话。
“为什么生气，我又没有做伤害他人的事情。”
“可能，我是说可能，就像你对我好，然后又不对我好了一样？”
“哦，我对你不好？”
星野也来了兴致，作势想走。
“都说是可能了！我瞎猜！”
“你们两个！在背后说人的时候，可不可以小声点？”枫已经满脸涨红，他猛地跳转，手又无措的摊在两边，他像只被不小心踩了尾巴的猫，过了炸毛劲儿后他脸红得更透了，说罢他急匆匆溜在前面，也没怎么顾及星野她们的速度，殊不知他的反应更掩耳盗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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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街区」
那个“我”来过这儿，星野很难假设，如果先醒来的是自己，会不会遵循脑海里的声音，跑来这残破的街区，也许当时更多是不会的。
被实验室价值观荼毒多年，她把一切不属于组织派遣的行动，都归类于“无价值”，她肯定会当作是神经元梳理的幻觉，然后继续做黑雾区的代号星野，尽管她的心思已经动摇，也仍是不值一提的程序错误而已。
那么另一个“我”，就是杜博士的助手操作引出的“祸患”了，星野猜在助手58的设想中，自己会患上某种永久性的精神疾病，或是脑细胞不可逆损伤等等，这些后患目前还无从查证，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在另一个自己清醒时，她是不受情绪抑制导管左右的。推断出，自己能感受到导管运作时，它就是在反复故障，当它暂时失去作用时，另一个“我”就会出现。
这无疑是把“我们”推到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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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洞环绕顶拱着半个极渊之城，越是外围就越荒凉简陋，好比这虫洞中的贫民窟，又分有56个街区，从第28街区往后，就是真正的边缘区了。
她们三人拐进黄色筒子楼群，初初几栋之后就是造型粗旷的联排楼洞建筑了，入口没有门，张开的黑洞就像野兽巨喉。
“星野，那儿是不是有人在看我们……”梨木木来自小地区，灾后她跟着人群来到极渊，面临过的困境并不少，面对怪异的虫洞特色街区，她还是瑟缩了一下，挤到星野身旁，这其实也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她自觉有了依靠，当然就“不那么”坚强了。
枫带路的脚步慢了，他靠近星野，和她们解释起这一片的情况：“贫民窟的深处，还住有很多人，嗯，什么样的都有，这里还不算深，35街区过后才算，后面的街区比前面的大多了，因为环着半个城市嘛。”
“你——我叫枫，你从哪来？身份证明的事不用紧张，求购证明的人，要么是穷凶恶极的逃犯，要么就是偷渡者，这两种人是最常见的，他们呢有点数币都能办成，咳我不是说你啊，星野带来的人肯定不是坏人……”他懊恼极了，怎么又嘴笨，他偷偷瞧了星野一眼，见对方没有吭声，又气闷起来，倒是梨木木自然的接了他的话头，和他闲聊着。
“我叫梨木木，可不巧，我就是偷渡者，我和很多南边界的人一起出发上路，但我的家乡在南边境线，以前每年都有人开私人飞行器过来，看迁徒的鲸鱼，见过鲸鱼吗？基因突变的鲸鱼一头有两个大，比大海还蓝！它们的声音整个岛上都能听见！那么多年来回的也就两头，可惜有一年被富豪买走了，对了我家乡叫墨洱琉球半岛，你听说过那儿吗？”
“没有，我没有走出过虫洞，我是土生土长的虫洞人……”枫摇摇头，他张了张口，也说起自己，现在三人间的气氛缓和，彼此间也没有那么生疏了，只剩下星野还一言不发，沉静在自己的思绪。
“星野，你呢？”她快速搓了搓眼角，顺带戳星野肩膀。
星野还是沉默，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交流的。看了眼梨木木发红的眼眶，她张嘴道：“我没什么特别，应该是培育舱出来的，我没印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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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七拐八弯的楼洞，枫拿出一把节能手电筒，有电筒开路确实叫人踏实了些，星野试了试手环，在楼里也是可以导航的，只是所有目的地未明，虽有看似明确的路线图，但她们实际走的时候，有很多都已经与导航不符了，她点击关闭，留下了一束照明光。
“那个没用的，内部结构早变了，我们习惯用脑子记路线，外来人会迷路的，来这，我先上。”光源照射在一个低洼的洞口，枫当先蹲爬进去，他一钻进矮洞，失去了光源的楼道又变回黑糊糊一片，隐约能分辨出附近几个铁锈暗门。
“呜星野！”梨木木怕黑，她攥着身旁星野那截衣袖，把背部挨着她。
手环散发出暖黄色的照明光，星野亮光打在洞口朝她说：“怕什么，我在你后面。”
看她战战兢兢蹲进矮洞，星野在洞外做了个隐蔽记号也跟着她进去了，等进了洞，往前爬一米就能直起身了，接着是简陋的楼梯，就在逼仄的空间里，枫站在一格台阶上等着。
“这些洞内的空气是流通的，可能你们会不适应，不过走了近道可以省略很多麻烦，你们不会想跟太多人碰上的，所以再忍耐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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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枫的带路，她们没有再走很久。
他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弯道，弯道过后就是几十扇凌乱错落的老式锁孔门，有的高达两米，也有一大半面积镶入地里的，他掏出一串钥匙打开其中一扇，又把星野她们带入另一条通道，通道内照旧是形状不一的门，不同的是，这次的通道看不见尽头。
站定在入口死角，那是第一扇门的位置，这次他没有用钥匙，而是遵循某种规律“哒哒”敲门，不一会门被打开了，他打了声招呼放星野她们进来，这让为他开门的男人很是诧异。
这里面果然是别有洞天，外边的门排得那么紧凑，谁会想到里面再次穿过短隧道后，就是一个稍大的工作室了，生活用品和杂乱的物件摆放规整，桌上配备一台台“计算机”，有十来个人在桌前“埋头苦干”。
看见有陌生人出现，大家都悄悄留神关注。
“阿枫，她们是谁？你怎么随便带人进来！？”拉过枫说话的就是这里管事了，他留着一圈发白的络腮胡子，说话时龇牙咧嘴，人是不修边幅，也不客气。
“成达，这是我的朋友，她们想要一个身份证明，这位，她是偷渡者……”
成达听了枫的话，两眼冒光：“肥羊？”
“是真的朋友！别开玩笑了，你们聊聊吧！星野，他叫成达，刚才的你听到了别介意，他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他一屁股坐到吱呀响的缺角铁凳上，表示他的任务完成，剩下的交给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