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14时00分,睡眠模式已开启36小时,治疗模式已开启36小时,其中8小时为复原阶段……”
星野醒来时自己正躺在床上,治疗模式暂停后,床体两侧排列起的恒温灯也跟着暗了。
睡衣里她的肩臂缠绕着几道水性复原膜,从后肩到锁骨以下的部位活动起来很笨拙,除了包扎手法奇丑无比的软膜,还通上了一根强剂量修复导管,包容性极好的吸盘随着身线贴合在伤口,连同外围一圈都覆盖。
她倒握住吸盘沿口,大拇指轻触斜侧的感应键,修复导管便自动收缩。
收离伤口区域时,这种忽地扯动令她发出了“嘶”的一声。她低头看了眼,快裂到心脏部位的齿状伤痕已经结疤,这伤痕是由数个牙洞撕裂成的,撕咬的裂口磨合重叠 ,就算只是拥有那段记忆,看着这伤,星野似乎也能感受到当时“她”的剧痛。
这是“她”第二次出现。
“她们”之间已经迅速建立起平衡,默契的接受了彼此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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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床,把搁放在凹槽的手环戴回手腕,她投放出社交联系人一栏,里面只有一个紫色写意花型的图腾头像——佩蒂美人(备注),她退回主页面,备忘录提示有一条留言标签,她看着在页面闪烁不停的图标,还没点开就猜到——麻烦来了。
果不其然——
「亲爱的,点开我的留言先不要皱眉,我不是为了给你带来困扰,但那个晚上真是太刺激了,没想到我们有那么大的潜能,对了,你也感受到我的英姿了吗?
其实我想说,请你多多照顾梨木木,和她待在一起我感到放松,我相信接触她后,你也会喜欢她的。」
脑袋里冒出一个“我”,已经够糟糕了,没想到“我”还多捡了一个麻烦回来。星野也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并不是出于对陌生人单纯的不想花精力,她可以包容另一个自己,却不太愿意过多付出别的情感。
那边,梨木木蜷缩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她好像自身很缺乏安全感,背紧靠在最里,毯子下应该是在抱着自己缩着的腿,但她的面容和她的潜意识行为有反差,看出她睡的极安心,眉眼舒展,干裂的嘴角维持着一个浅浅的笑。
星野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多久,因为她发现,在她的小空间里,多了一扇窗户。这密闭的空间里本是没有窗的,可她不由自主朝那儿挪去,她的心里涌上一种飘浮的感觉,就像浮在云端,有些小小的满足和好奇。
这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她怔怔地望着窗框之外的风景,那是一片金黄的麦田,微风吹动绵延不绝的麦穗,辽阔的田野和碧空守望相对。等她走近窗边了,才看清眼前是个美妙绝伦的小花园。花园里有一座石雕圆柱喷泉,水柱哗哗形成美丽的弧弯,泉水的倒影波光粼粼,草地上随处都长满了鲜花,风吹过花丛一浪浪迭起,田间风光就在花园的篱笆外。
她倾听到耳边传来羽翼扑腾的啪啪响,远处飞来的白鸽接二连三落在喷泉石台,梳理自己的羽毛。
花园被灿烂的熹光笼罩,如诗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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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幸福!”
“星野,你醒啦?干嘛不叫我,你伤口还疼吗?”
“结疤了,这是什么?”星野没有回头,仍在怔愣。
“这是我让2050模拟的场景啦,你家太沉闷了,这样是不是心情好多了?奥我还让它暂时休息了!有惊喜喔!”
“2050起床啦!”
“甜心,美好的一天到来,让我为你服务。”
2050的声频变了,它从规规矩矩的系统声频,转变成了语调明亮,音色干净的拟人声,连带模式都转变了。
那个人影没有管2050的变化,伸手触了触窗外——是平坦、冰凉的。
“怎么了呢?以后我们每天被2050唤醒,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你说好不好?”梨木木有些莫名的慌张,星野发现她是个对自己很不自信的女孩,面对别人的言行举止,她都会下意识询问,想要获取他人的认同。
“是我没见过这种景色,刚刚看呆了,你做得很好,很——很温暖,谢谢你。”
用了一个从未想过会用到的形容词,想给她点——鼓励,是的,是鼓励,起了头后,接下来便不觉得尴尬了。
梨木木没有回答这话,她仿佛如此就很知足,高兴地飞奔来企图查看星野的伤势,星野捉住她的手,她想闹腾又顾及着,她们俩就这么推搡起来。
阳光普照,田野间的麦子“哗啦啦”地响,喷泉的流水声溅起一帘梦幻,星野常年刻画在脸上的阴郁被冲淡了少许,她再一次捉住梨木木不安分的手,她们一同看向风吹的麦浪,白鸽扑棱地成群飞走。
星野觉得后脑一痛——又来了,它就见不得她好。
“别闹了,准备出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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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梨木木穿梭在虫洞的筒子楼道,这个时间活动的居民非常多,他们都是在附近摆摊或做搬运工的人,这片区域有很多货物是需要人工搬运的,穿过这片筒子排楼,她导航的目标很明确——黑市。
“为什么要来虫洞,星野,你不会把我扔这儿吧?”
梨木木气喘吁吁,她脱口而出这话后,连自己都被唬住了,忙补充说:“我不走了,反正也走不动了,你别想跑!”
她应该停步,想了下又跳上前抱住星野的腿,才放心蹲下休息。
“你不想要一个身份证明吗?”
星野并不催促,话说完就把五指轻搭在她头顶。
“你、你说!我们这是去给我搞证明对吗?星野我爱你,我好爱你!我活了!我又可以了!”
她猛地跳起来拉起星野就想冲,待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没有地图,她又推着哄着星野快快走,接下来不用再说,她哼唱着家乡欢快的歌谣,摇摆着看不见的幻尾,对新生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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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虫洞建筑物的楼层普遍都不高,只有中心区有纵横宽阔的贸易街,除了历史悠久,建有老式露台的商店楼廊,还有一大块为流动开辟的露天卸货带。虫洞黑帮遍地,中心区的酒吧一条街常常是械斗发生的地点,争夺地盘、内讧、黑吃黑,所以当然也会有能够消费大额数币的暗场,在这儿,只要狠——就能一争高下。
她们已经抵达虫洞中心区,人来人往的闹市里尽是为生活劳碌奔波的气息,梨木木仿若如鱼入水,她熟练的赶跑了两个想扒窃的小孩,又雄赳赳呵斥走了大白天出街晃悠的醉汉。
“那家「众口冰糕」有好多人在排队,我也想吃~”
“现在?”
“不,先去办正事,嘻嘻……”
看着开在「众口冰糕」邻两家的便利店,星野想起“自己”进过那家店,当时坐在里面等待少年把货币商人带来,那个少年说他有个残疾兄弟,有可能也是为了求情吧,不管如何他这段日子稍微好过点了。
星野有预感,她应该先去一个地方,离这条街很近,只用花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冥冥之中有声音在告诉她——
你得相信直觉。
“星野?咱们快走吧~还是这家便利店里有暗道?”
“我们先去看看。”
“看?看什么?”
“不知道,就几分钟,回来你想吃什么都行。”
梨木木按耐下性子,她乖乖跟着星野脚步,这时候的星野看起来好严肃,一定是想起什么了,但是她真好,她还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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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条偏僻的窄巷子,巷口的路线虽然错综复杂,但巷子本身已破旧不堪,也不是连通某地的必经之路,平时就久久无人经过。
长长一段路都没有遮蔽物,是个密会的好去处。
星野走到一块围墙坍塌后留下的裂石前,石块可以容纳一人躺着,有团干净的印子印在石面,她疑惑的看了眼空荡荡的四周,空无一人。
梨木木也郁闷的叹了一口,她坐到石块边,很乖巧的陪着星野,天知道在她心里有无数个问号。
她们彼此对视了一眼。
“你……”、“我……”
星野正想让梨木木先说,有一阵火急火燎的脚步声就由远到近,她们再次对视了一眼,很默契的等着声音的主人。
“达达、达达……”
深巷那边跑来一个少年,他隐约看见有两个人在巷子里,迟疑的停下了几秒,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辨清了前方其中一人,他又拔腿继续往她们这边狂奔,近了看清少年抓着他的破帽子,脸颊有些干瘪,跑动时抽起的四肢瘦瘦弱弱,和星野脑子里的印象比,他就像短时间消掉了许多肉,唯有他的眼睛还是炯炯有神。
“又见面了!”
“星野,我一直在这等你,刚去换食物就听万哥说在楼廊看见你了。”他说的应该是那名货币商人。
“上次分别后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