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把它抱牢,一边以整个水底为目标,全神贯注搜寻着,我不确定发簪是否被鳄尾拍走,可能和浮沉一起荡在水里,或静静埋在哪堆碎骨下,但我不想输在这里,输得籍籍无名,到死都还是黑雾区的走狗。
“你怀疑过自己的人生吗?”
在上一个梦里,我曾听见另一个“我”的声音,我在梦中抱住她低垂的脑袋,把她揽进我的胸怀,我回答她:“我们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永远都不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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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我见过最美的造物,就是那颗斑斓璀璨的红色宝石,它代表了“生”和——新的开始,此刻它摇摇荡荡,从天边慢坠到眼前,然后——我伸手接住了它,把它攥在我的伤口,如攥住我活的希望。
我使尽全力,把它扎进巨鳄的眼睛,簪尾刺破它的瞬膜,几乎连根没入眼球,我刚一扎一拔,它就疼得拼命挣扎,这个大家伙最敏感的部位被我戳伤,我没有继续和它纠缠,用力堆开它就往沙岸上游。
“呼哧!呼哧……”
水,是它的主场。
但在陆地上,它未必能掌控主动权。
巨鳄从水中冲出的一刹,四肢猛爬,气势骇人,我已经做好准备,往后凌空一跃让它扑了个空,我利用轻巧的优势,在落地后直接转身把它整个抡倒,这耗尽我将近八成的力气,它被翻转后没有立刻就扭得过身。
现在,是我的主场!
我虎扑上去,恶狠狠把簪尾扎进它致命的弱点——腹部。他相对柔软的腹皮一被扎破,就有小股血液涌出,我蛮力倒拉,把它开膛破腹,它这回真是拼命再拼命的挣扎了,狂暴状态下,它的指甲把我抵在它身躯的手臂划出道道血痕,深可见骨,鳄尾控制平衡胡乱摆动,我也在拼了命攻击它,扎破了一下又一下,不是它死就是我活,我的血和它的血染红了身下的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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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哧……”
它安静了。
它终于安静了。
我凝视它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球体在随光线变动,里面装有澄澈的蓝屿。
这头古老又美丽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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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星野,你没事!我好怕!我好怕!”
“呜不要丢下我......”
我重新回到了封锁缸外,她喊叫着扑倒在我腿边,后又踉跄地扑进我的臂弯里,她用双臂扶抱着我的腰给我支撑,慌乱间脱下身穿的外套,把外套拉成条状绑住我肩膀的伤口。
“夫人!求你了求你把治疗舱借给我们吧!她流了好多血!”
“都怪我啊!怎么办?夫人!佩蒂夫人!”
我把她欲求的举动拉回来,手掌用力固定她的脸颊,把她涕泪横流的脸凑到我面前,我湿黏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我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
“梨木木,看着我,深呼吸。”
“我们一起,嗬——呼,嗬——呼……”
她瞪着泪眼努力跟上我的动作,眼泪仍是不停的流下,她几次想挣脱去看我的伤情,均被我强硬的制住了。
“别怕,我没事,我的体质特殊,不用在这里治疗。”
“扶着我,我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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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早已取下了管线,对我报以奇货可居的谛视,我们在欢呼声和挑衅声中走近佩蒂夫人,她依旧保持着我离开前的姿势,但从她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看,她很满意所见的一切。
“佩蒂夫人,我为你取回了发簪。”
这次她没有差使别人上前,而是自己轻捻起裙摆渡步前来,华丽的蜗旋立体花纹随着走动变幻形态,等她站定,梨木木很是紧张,尽量把自己的身体挡在我身前。
她眼里有欣赏,有满意,也有亲近。我读取到她眼波流转下的深意,那根用衣角擦拭干净的发簪,被我亲手插回她光滑的丝发里,这颗珍稀的宝石不再只是装饰,它被赋予了某种暗喻。
佩蒂夫人要我取回的,从始至终都不是那根已经沾染污秽的发簪,她想看到我拿命去搏斗,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星野——等你想到那个条件,可以随时联系我。”
“从今天起,「蛻蛹」的大门,为你敞开。”
她撩开层层袖边,露出外形典雅纤细的手环,和我的手环隔空碰了一声。
「是否添加该联系人?」
「确认」
“阿犹。”
他在震惊中吓得弹跳起来,再没有戏虐的神态,他几大步走来就冲着梨木木老实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可以了,够了,星野我们走吧,我们回去疗伤,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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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深邃的巷子很快就能走到尽头,我们互相搀扶着对方,这时的冷夜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萧瑟,我望着天幕投射的月光,原来,虚拟的事物也可以带来真实的感受。
我不去想这不存在的月亮,只愿我的朋友能一直在我身边。
“梨木木,当初,你为什么留下呢?”
“你,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人,我走了肯定再不会见了,我也喜欢这,我不想走……”
她炫耀般地突然把一只拳头递给我。
“干嘛?别想了,就算我受伤了,你也打不过的。”
她摊开掌心。
里边儿静静躺着的——是梦里的“我”送给她换取物资的芯片卡。
“这、你怎么还留着?”
“我把它还给你,我上次还欠着你呢,就让我照顾你一段时间,等你的伤都痊愈了,我就走,行吗?”
她倔强的看着我,一定要我现在就答应她,看来她对“我”的拒绝记忆犹新,可她不知道,“我”并不是不耐她,只是害怕背负上某些情绪。
“不行。”
瞧她眼眶储蓄的泪线又要溢满,我赶紧加上一句:“就算我全好了,你也不能走。”
“你这个讨厌鬼!”
“你欺负我,呜……你讨厌!”
她哭着哭着又破涕为笑,举起的拳头始终不舍得捶我一下。看着巷口外泄露的天光,我第一次露出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我和她走在一起,影子亲密无间,我们成为了朋友,彼此交付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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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虫洞贫民窟里。
窒息的黑暗中,亮起一盏老式能源台灯,一双戴着皮手套的手,把一条长一截的泥垢袖子用剪子剪开。
“咔嚓”
下边已经萎缩得不见手肘,干枯的胳膊也隐隐有坏死的征兆。
为他剪开那截袖子的人取出一支注射针剂,针孔对准他溃烂的创面,那个人在颤抖,针尖几次犹豫都没能注入。
“我下不了手,明知道是毒药啊!这点剂量也维持不了多久,我怎么忍心,我怎么做得来?”
握着的注射器掉落在地,他也不肯去捡,背过身无声淌泪。
灯光中有几个人影聚拢了,其中一个长胡子大叔担忧地和同伴说起:“好不容易才从他们的运输管道摸到这一点儿,连稀释的制丸原液都有人24小时把守,这次挨过去,到哪去找下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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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谢谢大家,下,辈子再回报你们……”
“哥哥,你动手吧,能……活多久,都不怨……我相信,我会看到,他们的、报应。”
被他称为哥哥的人,放斜拄着的拐杖,拖着一条半残的腿,一言不发捡起注射器,为他进行了注射。
“哥哥,最近又有一批人失踪了,我暗访过几个家属,都透露是签了“卖身契”的。”
“我也有发现,有的人是被亲属“自愿”签的,他们在煽动独自抚养孩子的人,这批失踪人口里有一半以上是不满14岁的孩子。”
“我们能……”
“营救太难了,对方怎么接洽的,我们连路线都搞不懂。”
角落里有一少年安静地跪坐着,他头戴一顶反复缝补的旧帽子,隐没在阴影处的脸庞上有挣扎的神情,他纠结的看着自家哥哥,欲言又止。
“大家看,阿犹传简讯说看见一个出现过在虫洞的女孩!”有人掏出一个早该被淘汰的手环,那是他们共同在黑市收购的“水货”,只能简单传点讯息。
“这有什么?那女孩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说那女孩叫“星野”,佩蒂很欣赏她,他从佩蒂那里打探到对方可能出自——黑雾区!”
……
“我认识她……事情就是这样的,她和那些人不同,也许能找到她,向她打听。”
枫只说了星野让他带路,还给了他货币的事,并没有把星野差点儿让他盯梢的话说出来,尽管星野不像黑雾区那一边的人,可他还是怕大家因为身份而猜忌她。
“咳……枫说的,是真的。她来,虫洞是找我,给我、带来消息。”
大家都望着闭目思考的哥哥,那是他们的亲人,也是他们的领头人。
“阿宰,你回复阿犹让他别再探听这件事,佩蒂可能对他起疑心了,再有就是,我们会想办法找到他们这次的运输线路,如果有什么风声,让阿犹直接逃走。阿枫,哥哥知道你的想法,但这太危险了,只要动了,我们的情况就随时可能暴露,况且我们也找不到她。”
“可是哥哥,万一她会来呢?上次她不是也来过虫洞了吗?她和我说过后会有期,也许明天就会来呢?”
“不管如何,我们不能光寄望于外人。”
枫挫败的站起身跑了出去,他在缭乱的洞道里灵活穿梭,很快就抄近道跑出某栋矮楼,他一口气穿过十来个街区,跑到虫洞的黑市地带——那条他和星野最后分别的巷子。
少年找了块还算干净的裂石就半躺坐上去,他翘起二郎腿,用手臂枕着脑袋,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心想着:“我就在这儿等。如果星野来了,就能第一时间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