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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斗兽

这又是另一番醉生梦死了。

我们来到奢华的私人宴客厅——「與蝶」,里面正玩得酣畅淋漓,数个月牙形状大卡座盘绕火焰主卡座,每个卡包里是vip坐上宾,这些人身上都不同程度接有线管,或迷离享受,或和同行者慢舞。

“他们都在享用精神毒品,是可控的,没有其他生理上的副作用,不想碰的时候拔掉管线就没事了,离他们远点,保不准哪个脾气差的……”

“梨木木,你没有碰过这些玩意吧?”

“我一黑户,加穷光蛋,你卖给我啊?”

卡座背景是电光边条修饰的缸,昏暗的光线没打在缸体,隐约有蒙蒙的水渍痕迹,看不清缸里有什么活物,只知道它们包围了这个私人空间。

厅中摆设的几口缸柱倒很清晰,其中一条水柱湖蓝湖蓝的,里面游动的亚麻色卷发美人,胸脯束一条嫣红贝状抹胸,身系纱衣,纱质在水缸中漂浮,折射出琉璃光彩。

她的鱼尾做得很逼真,臀部长着剔透的背鳍,她游动拖摆的尾鳍妖异鬼魅,鳞片深红发紫,腰线处新长的肉脂若隐若现。

等仅有一臂距离,这时我才发现她的腮部长出几根类似鱼鳃的须须,下颚是切割工整美观的鳃瓣,其中还加了某种技术,使她口鼻四周的水流分散,让她在水里得以呼吸自如。

人造美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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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

“他们都不好讲话,我有点儿害怕……”

梨木木搂住我的动作改为牵着我手掌,她望我的瞳孔中有点懊悔的情绪。

她不该懊悔的。

“别怕,我不是在嘛,一会说清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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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道主的火焰大卡占据最宽的面积,半掩水波纱帘内坐满俊男美女,正觥筹交错间我和梨木木走了进去。

我一眼就认出了「蛻蛹」那人,很显眼,她斜靠在古董红丝绒妃榻闭目养神,她的五官艳丽妩媚,肤色在白皙中透出淡淡绯红,头发侧盘起,有一根镶嵌了天然亚历山大变色石的发簪装饰,应该还注入了荧光原料,本就高调的稀有宝石在黑暗中盈盈发光,几缕落下的红发映衬她配套的宝石耳坠,佩蒂夫人——她是一个标志的风情丽人。

“就是她,那天的小白脸也在……”梨木木悄悄扯我袖口说,她努嘴暗示在座另一位身份。

被她暗示的那位正好也看到我们,他是个棕发男孩,凌乱的半长发很有蓬松感,长着一副乖巧的心形脸,穿着也很简单。这男孩偏头向他的金主大人打起报告,暧昧地凑到佩蒂夫人小巧的耳垂边,一边把幸灾乐祸的目光停留在我们身上。

佩蒂夫人合闭的双眸悠悠睁开,我欣赏了一瞬,她的眼白纹绣了火焰涡旋纹,瞳孔染成了纯金色,这是很古老的纹样。她慵懒抬手,袖子长又窄,有很多段,缀满细闪花边。

口型似乎轻念道:“阿犹。”

这名字……我听到过这个名字,就在虫洞的废墟坑,那个想打劫我的人是他的同伙,可那时还来不及看到他的脸,也有可能只是巧合同名罢了。

那个叫阿犹的男孩帮她撑起胳膊,她舒适地把力道放在男孩胸膛,然后,她漠然地看着我们。

“佩蒂夫人,我来了…”

梨木木刚开口打招呼,阿犹就得到佩蒂夫人点头许可,他来到我面前,似乎本能的有些畏惧,没等他犹豫,我把酒瓶转面递给他,我以为他会立刻转身返回,没想到他流露出谨慎辨认的神情,他看我的眼神让我确定,那天在虫洞的其中一人就是他。

阿犹也被我吓了一跳,逃也似的退回去了,他把那瓶廉价果酒随意搁置台几,就安分地依偎着佩蒂夫人,不知为何,他隐瞒下来,假装从未见过我,他在心虚。

“尊敬的佩蒂夫人,我们今天过来,是想解决那件事,梨木木她并不了解你们之间的游戏,并且是这个男孩先戏弄了她。”

“没错!是他假装受害者,骗我帮助的他!”

面对我们的指认,阿犹心不在焉,他不时扭动一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你们认为,在我的地盘可以讲道理吗?”

佩蒂夫人借着另一位女士的细烟,给自己也点上一支,她轻吐烟雾,话是对着我们说,眼波却始终撩着我。

“你,为我取回发簪,这事儿就一笔勾销。”

她的口吻充满玩味,晶莹的玉指流连在发梢,俏皮地一下一下抚摸,忽地拔出发间的簪子,用力往高处一抛,金属灰簪杆越过所有人头顶,在空气中划出完美的弧度,破空声被现场的电子音遮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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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大卡斜角面的第二个卡座,那卡座背后的巨型封锁缸内,突然亮起了探照灯,在晦暗的会客厅里有如吸引飞虫的烛火,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一处。

我的眼中只有那根没溅起丝毫水花的发饰,白炽光源下,簪头红褐色的宝石耀眼炫目,它一落入水中就呈直线沉落,很快便停在水底,混浊的水里也有微暗光源,水的色泽绿中透红,把一缸水里的杂质、寄生虫卵映现,还有沉底的碎骨累累。

“星野……你看。”

她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她手心发凉,一直在冒冷汗,我感受到她声音里的惊愕,还有齿间的哆嗦。

附近卡座的人都停下娱乐,在他们的起哄声里我终于注意到,高达五米的背景缸里不止有一滩水池,占满三米高的水池外还有一块沙土地,一个大鼓包正趴在沙地休憩,哦,是一头黑鳞巨鳄。

它的尾巴半埋在沙地里,初看不容易评估它的体型,像是古老的鳄科变异种,身躯到腹部的颜色都黑到极点,颈部和四肢长满剑型锐鳞,吻宽大无比,白森森的尖牙挤满两排齿列暴露在外。

“夫人,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想想和她们计较也不太好玩。”

阿犹先出声打破沉默,他竟然开口为我们说话。

不出意料的,佩蒂夫人眼含深意,用平和的微笑答复了他,他目光闪闪躲躲,人安静下来。

“对啊,不好玩的,我向你们道歉,本来就是我的错……我立刻滚出这片区域,对不起!佩蒂夫人,我冒犯了你们,你们惩罚我吧!”

你又哭了,傻女孩,眼泪解决不了问题,但这个夜晚,绝不会收割掉你仅剩的善意。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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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道歉。坐这儿,擦干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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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蒂夫人,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我给你一个精彩的夜晚。”

“你,赊我一个条件。他,必须向梨木木道歉。”

……

在极渊之城,一向都不是非黑即白,我们本就身处在灰色地带。

我有预感,阿犹接近佩蒂夫人带着目的,「蛻蛹」跟虫洞那伙人应该有瓜葛,我已经摸到了蛛丝的一角,我必须赢回佩蒂夫人的发簪。

是的——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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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攀上这缸顶封口时,沙地里的大家伙就锁定了我,我能感觉到它的苏醒,同时它还是一动不动,眼睑紧闭,全无声息。它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当我站在投食口前,它一定已经感知到来人脚步与往常投食者不同,所以它没有急于索要肉食,而在饲机等候。

它在等我自投罗网。

这一刻,我能很清晰捕捉到自己内心被放大的疯狂因子,我无比渴望挑战,渴望获得不一样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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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憋足一口气,收紧全身肌肉,尽可能使自己像一枚炮弹发射,绷直身躯俯落入水中,入水的刹那,耳边同时传来在不远处的一声“扑通”。

狩猎开始了,争分夺秒。

污浊的水质带给皮肤沙沙的触感,水里的视线很幽暗,我直接过滤了眼球的不适,快速下潜,水底那点璀光很好辨认,只差一臂距离,我就能把它捞进手心。

我有份仅差一臂之距的荣耀待领取,在这之前,我决定改变游动轨迹。

佩蒂夫人想看到的,不是那根已经沾染污秽的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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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那头黑鳄就这么狭道相逢,水底的阴影揭露出这是头怎样的庞然大物,它身长至少四米,四肢肌肉发达,有肥厚的蹼帮助它猎食,墨绿色的竖瞳满是杀机。如果食物链用靶子展示,它已经把我刻进正红心。

它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将我一口毙命,我早就看破它的行为,在它动的时候就摆腿游避,可它的吻还是穿到我胸前才堪堪闭拢,咬合力惊人!

面临生死极限,我的肾上腺激素狂泻,跃跃欲试。

接着我紧贴在它下颚,抓住颈部尖鳞翻跨上背部,借助它的重量用力一蹬腿,它小幅度下沉的那几秒,我借机探头换了一口气,一息间它已经游到我小腿部位,再次张开了它的死亡之吻,我也以极快速度鸭式入水,和它来了个身位交错,我用四肢抱缠住它的身躯。

这头巨鳄带着我往水底游去,显然它想要拖死这个难缠的猎物,很好,我任由它把我带向幽底,在视野之处有一丁耀光闪烁,这根发簪的簪杆用坚固的钢材做成,杆尾锐如尖刀,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是取走荣耀的时刻了。

就在我脱手去捞的一瞬,异变突生!巨鳄发力甩动长尾,它的尾长满倒刺,横向一扫重若千钧,我不防被它甩开,抱着它的另一只手正好被鳄尾刮碰,手掌心鲜血淋漓。

它的尾甩起蜉蝣,把杂质搅得更混沌,连带着闪耀的宝石发簪也不见踪迹。

血液和搅动的水流混迹一体,散发浓厚的腥尘,把巨鳄刺激得发狂,它不顾一切猛游向我,视野被蒙蔽的我终是慢了半拍,被它的尖牙撕扯掉肩膀上一块皮肉!

还不是疼的时候,我趁机又贴伏上它的背,哪怕它故技重施想借尾力把我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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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气在渐渐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