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就‘哗——’地进来，我就‘啪——’地出去，‘呼呼——’挥了几下拳，哈尼他就‘咣——’把我给抱住了！”
柳渊点开群里的语音消息，却没听到声音。包不在身边，衣服口袋都是空的，他确定自己没带耳机，于是打开语音转文字，那四个语气词便呈现在屏幕上，一时让他好笑又震惊。
他按开音量，车内风噪很小，陶文涌的声音清晰地响起。那文字的跳脱和一丝丝的傻气瞬间通过声音实体化，惹得他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轻咳一声，转头去看韩江亭。韩江亭正专心开车，此时是红灯，他盯着红灯的倒计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方向盘。
柳渊继续往后翻看。
方芳：哇！
研究师：人言否？
研究师：还是哈尼来说吧，爆头这家伙语言系统不怎么好使的样子。
研究师：哈尼！
研究师：哈尼在吗？
方芳：哈尼！@哈尼。
爆头：哈尼和队长回别墅去了！
研究师：嗯，知道的。
研究师：哈尼不会是睡着了吧。
方芳：也可能是没看群消息。
方芳：哈尼经常不看呢。
方芳：我上次不小心看到他设置的消息免打扰。
方芳：所以我……
研究师：那小子真的很随心所欲啊。
方芳：有事情找他都要@哈尼。
爆头：我都是直接去找哈尼！
研究师：不看群消息怎么能行呢！
方芳：哈尼还给队长设了置顶……
方芳：超好笑！
丁姐：吵！
丁姐：少说点！
研究师：真假？！偏心！
爆头：偏心！
研究师：丁姐也设个消息免打扰吧，唉……
方芳：哈尼和队长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快十点了。
研究师：哈尼回来的时候，给我买个饭。
研究师：@哈尼。
研究师：话说方宇家里真的好酷啊，我的天堂，好多音乐CD！
方芳：你喜欢音乐？
爆头：疑惑JPG
研究师：我是说装修很酷。
研究师：断句啊断句！
研究师：装修很酷，家里还有好多CD。
研究师：这都不懂！
研究师：丁姐不会真的设消息免打扰了吧。
研究师：@丁姐。
方芳：丁姐打他。
爆头：摇旗呐喊JPG
研究师：哈尼怎么还不看消息。
研究师：哈尼怎么还不来。
方芳：你太烦人了哈尼不想理你。
方芳：这群本来是办公用的被你搞成了娱乐群。
研究师：又不是不能办公。
研究师：那就办公呗。
方芳：搞笑。
研究师：哈尼怎么还不出来说明一下。
研究师：@哈尼。
丁姐：不要随便@我。
方芳：哈哈哈哈哈。
爆头：就和我说的差不多啊！
研究师：……
研究师：@哈尼。
研究师：@哈尼，顺便帮我带午饭。
研究师：都快十一点了。
历史消息终于翻完了，柳渊有些心虚。他确实惯常设置消息免打扰，可是团队任务开始的时候，他已经默默取消改成震动了。他看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半，他和韩江亭二十分钟后才能到秀丽家园。
都还没吃饭吗？他想着，在群里回复程理科。
——还没有吃饭吗？
程理科几乎是秒回。
研究师：终于等到你。
研究师：还好我已放弃。
柳渊看到程理科还有力气耍活宝，放下心来，但难免觉得抱歉。他一到别墅就睡下了，因为熬了个大夜，又只能睡两小时左右，他睡得很沉，手机振动好半天都没把他振醒。
柳渊打下一句抱歉，又回复了最开始询问他的问题。
他昨天晚上有简短汇报过，但是因为遇到了无法让他冷静的事情，他说的不比陶文涌好多少。事实上再次听到昨晚语音发送的消息时，他觉得那声音的颤抖太明显了，而且还因为害怕而语无伦次，整句话最清晰的就是“他来了”以及“他跑了”。
柳渊重新整理思路，将昨天晚上的经过描述了一遍。
韩江亭已经将耳机取下来，他依然是很专注的模样，那专注使坐在副驾驶上的柳渊很有安全感。
柳渊犹豫是要打字还是要语音，最终考虑到韩江亭说不定有兴趣听一听，他将键盘调成语音。
虽然说的磕磕巴巴，但他好歹把昨天的经历讲清楚了。
研究师：很用力地爬出来？
方芳：先露出眼睛？
爆头：疑惑JPG。
丁姐：这么神奇？
其他人听完之后似乎都很迷惑，柳渊读着他们的消息，不太确定地去看韩江亭。韩江亭侧过头，那眼神平静，就单纯是看他一眼。可是韩江亭能转过来看他这行为本身就很严重，要知道对方开车的时候百分之九十的时间目光都直视前方，剩下的百分之十要么看导航地图，要么眨眨眼闭上零点几秒休息一会儿——柳渊隐晦地观察过。
他不太确定地询问：“怎么了吗？”
“能‘看’得这么清晰的人不多。”像是在思索怎么简洁地回答他的疑问，柳渊的问题问出十几秒后，韩江亭才给出解释。
这是柳渊第二次听到韩江亭说这么长的话语，他惊叹着，感叹难得，片刻后才开始思索话语中的含义。
异能者之间可以感受到彼此在何时使用能力，霍朗在他面前使用了两次，但他没有太清晰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那时候实在太弱了。
他的能力一定在这两周内有了质的变化，这变化首先便体现在他能“看”到了这件事上。
他以为陶文涌的描述是因为独特的语言系统，现在想想，也许哗、啪、呼呼确实是对方的真实感受。韩江亭说很少人能看得那么清晰，那陶文涌就是没办法看得清晰的那种？可清晰与否，是和能力的类型有关，还是和能力的强弱有关？或者两者皆有？
柳渊思索不明白，他抱着一肚子的疑惑，打开ELI。ELI上有相关的学术论文，点赞量最高的那篇整整有五万多字，他倒吸一口气，决定继续往下看去。
有人体育成绩一流，有人画技高超，有人天生一把好嗓子，“看”和这些人类本身待开发的能力一样，因人而异。
“看”并不仅仅依靠眼睛，它其实是五感捕获空气中的异常波动后自行在大脑里形成的感觉，因而每个能力者都能做到这一点，但能做到什么程度和五感挂钩。
一些人可以听到异能的声音，一些人能够闻到异能的气味，一些人看见了异能的形状，一些人品尝到能力的滋味，还有一些人，可以通过皮肤感受到能力的触感。有的人只拥有其中一项，有的人可以拥有多个，而他们拥有的“看”的能力强弱，又和他们本身的异能强弱有关。因而像柳渊这样能够细致地看透对方一举一动的，其实很少。
再去听陶文涌的描述，也许对方是很真诚地把捕捉到的声音说了出来。
二十分钟只够柳渊粗略翻过这五万字，他把这篇文章加入收藏栏，准备等到空闲时间继续阅读。下车前他偷瞄了韩江亭一眼，好奇对方能做到什么程度，想问，却有贼心没贼胆。
他们依旧聚在林湘家，商议下午的安排。
四位女孩都在，林湘是美术老师，蒋诗琪是博主，她们的工作时间都相对灵活；方宇的家境似乎不错，她除了工作还有别的选择，因而每天过着自由的生活；刘欣瑞也在场，柳渊确定她真的请了假，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醒来之后才请的。
“先确定特征。”韩江亭主持开场。
众人都将目光聚焦在柳渊和陶文涌身上，他们是唯二两个和那家伙正面打上了交道的人。
柳渊在注视中逐渐尴尬，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偷偷拽陶文涌的衣服示意对方先说。陶文涌瞅他一眼，而后挨个看过在场的其他人，伸出手揪住头发，眉头都皱起来，埋头苦思。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发表些建设性的言论，也许并非所有人，只有四名女孩和柳渊罢了。
1452小队的其他人，很明显对陶文涌的了解比柳渊多，见到他揉一下耳朵挠一下脸颊，思索半天后还是没说出一句话，便移开视线，不再抱有期待。韩江亭更是从一开始就没留意陶文涌的动静。
果不其然，陶文涌最终呵呵笑着，说：“我不确定唉！”
柳渊抬手撑住额头，手掌微微下压挡住眼睛，叹气。他一时想吐槽陶文涌不争气，一时又再次回想昨晚的经历思考要说些什么。那人的形象模糊不清，他回忆了半天也没想出具体的东西，他不自觉地扣着手指。
客厅内很安静，女孩们害怕打扰两人的思路，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他却是希望此刻能够吵闹些，如此他就不会分心在意这尴尬。
“身高年龄。”韩江亭漫不经心地开口，目光停留在柳渊和陶文涌身上。
如果推理出那人的特征是一道证明题，昨晚混乱的场面提供了所有的已知信息，他和陶文涌是来解题的人，他们还被蒙在一层雾里找不到方向。韩江亭那简短的四个字像是公式，像是定理，一瞬间点亮出行的路。
年龄？怎么可能“看”出来年龄呢？没听到说话的声音，没察觉到皮肤状态，怎么判断那人的年龄呢？
“是小孩儿！”他还在想着，陶文涌却不假思索地开口了。
他直觉不可能，但他不轻易相信直觉，以为陶文涌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便问：“为什么？”
“因为和哈尼差不多高啊！可能还要比哈尼矮一点！”陶文涌爽朗说着，笑容里是纯粹的快乐。
柳渊确定陶文涌眼中不存在恶意，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拳头很痒。
方芳和程理科笑了出来，丁姐这样性格冷傲的人也抑制不住抖着肩膀。
柳渊觉得会相信陶文涌的自己实在太单纯了，他没好意思看韩江亭是什么表情，可眼瞧着四位女孩子也捂着嘴满眼笑意，他着实忍不住羞窘，辩解道：“我也177好吧……”抑制住想要说自己180的冲动，柳渊尽量客观公正，“比我矮的成年男性多的是，个儿高的人老了缩水也不是不可能！”他恼怒，看陶文涌的笑脸都不顺眼了，此刻心中的反驳欲爆棚，“你怎么判断那人比我矮的？”他说着竟还咬牙切齿起来，他察觉失态后轻咳一声，收敛狰狞的表情，只是手还藏在下面，用力捏住陶文涌的大腿——尽管捏不动。
“我这样挥拳的时候，”陶文涌站起，做了个挥拳的动作。他的双腿扎马步状，继续展示：“手上有气流，应该就是呼吸！”
陶文涌直立身高比韩江亭还要高，柳渊和他说话时不怎么讲究对视，因为实在太费脖子。他此刻扎了个标准马步，双腿分开微微弯曲，比站立要矮不少，他的拳和肩膀齐平，距离地面一米五一米六的样子。考虑到那人可能会条件反射后仰，再加上鼻息以上的头长，那人约莫一米七左右。
这勉强能够判断出身高范围，但年龄却是没办法确定的。
没有别的了吗？分明还有些什么，是什么呢？
柳渊苦思冥想。
那样安静的环境里，从陶文涌冲出去后陡然紧张起来，除了陶文涌听到的声音和他的感受外，还能有些什么？
他如何做出了那人跌倒在地的判断呢？他听到沉闷的一声“咚——”，而后是脚掌在地面上蹬动的声音。那人一定光着脚，所以肌肤和瓷砖接触时打滑的动静异常明显。气味？有什么气味？像是潮湿阴暗的环境里发了霉的墙皮的气味，若有若无，在陶文涌的拳头扬起的风里，直接钻进他鼻腔内。
柳渊把感受说了出来，而后又补充道：“听起来不像是大体重的人……”但这一点是从哪里判断出来的呢？他自己都不太清楚。摇了摇头，他否定了刚才的判断：“气味……我不太确定是他本身的味道，还是异……”记起不能随意将异能存在的事情告知普通人，他及时闭上嘴，“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味道。”在了解过有的异能者可以嗅闻到异能的气味后，柳渊认为这两个猜测都有可能。
“那就做个实验好了。”程理科笑着从背包里拿出三个香囊，递给柳渊。
柳渊接过，心知这三个香囊里面大概是不同的异能，可是要怎么做实验呢？他不太明白，看向程理科的目光里带着疑惑。
“只要打开盖子闻一闻就可以了。”程理科解释。其他人都看向柳渊，连韩江亭此刻都少了些惫懒。
柳渊从香囊里取出小瓶子，拔开封得很紧的瓶盖后，他凑上去嗅闻。
一样的味道，都是从鲜花中提取的香氛气味，不同的只有那些看不见的能力带给他的感觉——无效化，像是空旷的一望无际的冬日草原，草原上席卷着凌冽的寒风，在那里所有的生命都无法存活；火焰，如同壁炉里在柴木上舔舐的火焰，火星跳跃着，像是顽皮的孩子一般，那明明是带着炙热温度的火焰，却让他觉得温暖；强化，宛如斗牛场上正被鲜红的旗帜吸引视线的牛，强化是热血又横冲直撞，带着野性和失控，宣扬着对于强者和力量的崇拜。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震惊于这迥然不同的感受，迟疑地看向韩江亭、方芳和陶文涌，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他眨巴几下眼睛，又看回程理科：“没有味道，都是一样的。”他说得不够准确，补充：“我是说除了一样的花香外，没有别的味道了。”
“哦！”程理科接过香囊，点头。
“看来是他自己的臭味啊。”丁姐杵着下巴，微微勾起嘴角，笑得让人浑身发寒。
四位姑娘始终保持沉默，无法理解1452小队的人究竟在做些什么。她们互相看着表示疑惑，在漫长的疑惑当中，她们敏锐地注意到了氛围的转变，于是纷纷打起精神，等待着突破性的发现。
虽然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但那人生活的环境貌似不太好。
假设霉味真实存在，那人说不定生活在一楼，不大可能超过三楼。假使地下室可以住人，他最有可能就在地下室里。
也许真就如同柳渊所想那般——那是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见不得光的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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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 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