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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016 相处

刘欣瑞早上没能起来。虽然闹钟响了很久,柳渊还试图把她喊醒,但她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把闹钟关掉,坐起发呆了好一会儿却又躺下了。

“请完假了。”这是她陷入睡梦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柳渊全程在她几米外看着,只见到她发呆的动作,完全没注意到她有过请假的行为。难道是用意识请了假吗?柳渊很慌,他不太确定该不该把刘欣瑞再次叫醒。

如果刘欣瑞并未请假,如果没喊醒她,会不会坏事?

柳渊纠结着,可他最终也没张开口。说到底这不是他该负起责任的事情,再者说他一个陌生异性去叫醒还躺在床上睡觉的女生,多少有些越界。

无需面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危机后,柳渊以为继续待在陌生女性的卧室里相当别扭,可他依然在这房间守了半夜,直到破晓时分太阳升起,那人还要继续行动的可能性完全消失,他彻底松了口气,已经站起来正要走去客厅。

本就该如此。

他之所以还停在卧室里,一是被喊不醒的死沉死沉的陶文涌绊住,一是被寂静中突然响起的闹铃声绊住。那闹铃响起后发生的事情使他迟疑,可他事实上完全没理由迟疑,他继续拖着陶文涌往客厅走——尽管他还忧心忡忡。

待在客厅里,无事可做,他现在更担心冬瓜。

冬瓜在别墅待了一天一夜,他担心冬瓜把粮吃完了正饿得肚子咕咕叫,又担心她没人陪着会感到孤独。

他很累,却还是睡不着。

八点,韩江亭在群里发话——需要回别墅的到停车场。

柳渊顿时有了精神。他拍了拍陶文涌想问问对方的意思,但陶文涌只是吧唧一下嘴,换了个姿势接着睡。

他在喊人起床这方面实在不擅长,要么是因为顾忌界限开不了口,要么就是开口了也喊不醒人。

是不是因为方法太温柔了呢?

他又尝试着用力捏陶文涌的胳膊,捏到一手的肌肉。仅凭最近才长了点肌肉的身体,是无法撼动力量的代表人物陶文涌的。他沉默了,而后放弃。

为什么一定要喊醒睡着的人呢?人如果不能好好睡一觉就不能拥有健康的心灵和体魄,为什么要打扰他们走向健康呢?

他在客厅里找出纸和笔留下便签,独自离开了。在群里回复韩江亭,他回忆着刚来时去过的停车场在哪里。

他走回林湘所在的楼栋,等到有人进门便尾随进去,虽然不太好,但他也不想一大清早就打扰林湘。进电梯后他按下负二楼,在清一色黑白的小轿车中,找到七人座的商务车并不难,何况车旁边站着的人实在打眼,那乱成特色的头发蓬松成刺猬,又像是沾满了铁屑的磁铁般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

柳渊走上前和韩江亭打招呼。

韩江亭点头算作回应,问:“会开车吗?”韩江亭明显也是一夜未睡,他的声音更沙哑了,像是年久失修的钢琴,失调又无力。

柳渊摇头:“我没有学驾照。”

大学里有那么多寒暑假的时间,他想过要不要和别人一样考个驾照,好像是男生的话,将来一定会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但最终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不感兴趣,对车也没有热爱。有人说结婚后总得有辆车,驾照总是要有的,可他都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结婚,事实上他大概是不想的。

柳渊的家庭不算富裕,长大的过程中总是要做出许多退让。但选择不考驾照,他经过了深思熟虑。父母和他提过,是他选择不去这样做。钱是一方面,不感兴趣是一方面,更多的原因是他个人比较喜欢宅,宅在家里看书或者看电影对他来说更值得付出时间。

如果他毕业后进入了职场,如果他不会开车,必定会因此失去很多机会。他之所以毕业后还对驾照没有紧迫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只需要待在家里办公,出门的时候,公交地铁足够了。

韩江亭坐到驾驶位上。

柳渊停了几秒,隔着前窗玻璃和韩江亭对上视线,他自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

“我需要拿个证件吗?”他拉着安全带往锁扣上扣,垂头迟疑地问。

韩江亭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开车,他疲惫极了,眼睛里的红血丝是能吓到小孩子的程度。

对方好一会儿没说话,柳渊觉得韩江亭可能没听清他刚说了什么,或者听到了却懒得回答。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息需要回复,也没有有趣的事情能转移注意力。他又把头转向车窗,看着外面的停车场,为了打发时间,短暂记忆着视野中的所有车牌照。

“问我?”许久之后,也许并没有很久,只过了几分钟,韩江亭突然开口。

其他人都没来,大约是没有回去一趟的想法,或者仅仅是像陶文涌那般尚未睡醒。

韩江亭等了一会儿便启动车子,他的眼睛直视前方,右手握住方向盘,微微转动手腕向右打向。

柳渊的目光停留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那双手很干净,指骨匀称有种极致的美感。腕上带着的腕表很符合持有者的气质,是简约的款式,没有花里胡哨的功能,如果细听,还能听到指针转动时滴滴哒哒的声音。

他看得出神,半晌后才怔愣着回了简单的鼻音音节,眼神却还停留在韩江亭手上。担心自己的目光又给对方带来不适,他强行将脑袋转向窗外,掩饰一般,他说道:“可能会需要吗?”

“自己决定。”韩江亭只说了这样一句话,专心开起车来。

车开得很稳,速度算不上快,如果后方刚好是性子急的司机,那司机一定会不耐烦地选择超车,也许还要骂上一句。的确有几辆车这么做了,如同宣泄着不满的情绪一般,司机改道超车重回轨道后,似乎是踩了油门,迅速和他们拉开距离。

他叹气,倚在靠背上。

如果这问题是别人来回答,那他们多半要惊讶柳渊竟然还没有考驾照,然后劝柳渊有空了就去考,理由无非就是那些——总得去考一个吧,男孩子都得有辆车,要为成家立业考虑啊。

韩江亭的睡眠障碍一定影响到了健康,柳渊只和他相处了十几天,却能察觉出他越来越虚弱。那是精神上的虚弱,他的精神像是松不下来的弦,很脆,稍用力掰一下就会断。他是需要别人来开车的,他的精神不能再承受更多消耗,柳渊很确定。如果路上的状况可以交给别人把握,他多少能够轻松下来,可这样的人对柳渊说“自己决定”,柳渊察觉韩江亭也许是温柔的。不,单看他对冬瓜很宽容这点,韩江亭也是非常温柔的人了。

柳渊有些心软,他想,是不是应该考个驾照呢?团队里会开车且有驾照的只有韩江亭和程理科,如果他也能拿证,至少能帮上些忙吧。

他偷偷看了眼韩江亭,又默不作声地转开。

虽然很困,他却没闭上眼睛休息。

他注意着外面的车辆,不时看向后视镜。如果有什么意外——尽管他不太了解开车需要注意什么,倘若出现不对劲的情况,即便判断错误,他也要出声提醒韩江亭——韩江亭的状态实在是糟糕,长久失眠的人本来就不适合开车。

车内一时只有导航的指路声。

别墅和秀丽家园都在市中心区域,却在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离得不算远,但这条路上的红绿灯很多,假设幸运地避开所有红灯,他们也需要半小时,何况现在还是上班高峰期。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九点半,柳渊下车,和韩江亭并行。一路上,他们依然没有交流。

韩江亭走得算是有些慢,柳渊迈出五步时,他可能只迈出三步半,但是他腿长,不用很刻意就能迈出很长一段,因此,他虽然走得慢,但柳渊竟然还要稍微努力一下才能跟上。

打开门,冬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绕着柳渊的小腿蹭来蹭去,似乎是在抱怨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回来。

柳渊心疼极了,换上拖鞋后把冬瓜抱起来,一边说“对不起”一边给她顺毛。

韩江亭晚他一步进来,柳渊走到客厅,看到冬瓜的碗里还有粮,他稍微放松,又去看韩江亭,注意到对方正要往楼上走。

“我们等下什么时候出发?”

“两小时左右。”韩江亭右脚跨到台阶上,他扶着扶手,微微侧身看向他,思索片刻后给出答案。

点头,他目送韩江亭上楼。给冬瓜补充了水和粮,他带着冬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得小睡一会儿,如果不休息一下,他难保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掉链子。定好闹钟,他还想着和冬瓜说几句话,却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闹钟响起后,柳渊惊醒。

仿佛从现实世界抽离,他的意识变得恍惚,下床时脚步都有些虚软。

这很难受,往日里如果睡眠时间只有两三个小时,他更愿意选择熬夜。今天另行别论,他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好不容易才盼来了休息的空隙,不睡一会儿感觉魂都是飘的。

冬瓜在床上团成一团,她把脸埋在爪子里,这动作大概是掩住了鼻子,她的呼吸声很奇怪,像是年迈老人的呼噜声。

柳渊抱起冬瓜,冬瓜还没能醒过来,她总是很能睡的,或者说猫咪都是很能睡觉的,它们一天不睡够十四五个小时那才叫奇怪。

柳渊走下楼,看见韩江亭已经坐在客厅里,正翻阅着平板,听到动静时抬眼看了过来。

他把冬瓜放在地上,冬瓜抖了抖浑身的毛发,伸了个懒腰朝食物走去。

“要走了吗?”他问。

韩江亭点头,却没有立刻坐起来。

“需要吃些东西吗?”他四处望了望,看到冬瓜把脑袋埋进碗里,他的饥饿感也涌上来。他虽然问着韩江亭,大部分原因却是因为自己饿了。

韩江亭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他,似乎非常清楚他的意图。他被看得不好意思,庆幸的是对方最终点了点头,没拆穿他的小心思。

走到厨房,他思索着做什么会比较省时间。

清汤面吧。

煎两个鸡蛋,把热水倒进去,那动静可能会有点吓人,噼噼啦啦的,稍不注意会有热水沾点油星往外溅,水蒸气还会遮挡视线。但是不过两三分钟,动静就小了,这时再去看,汤已经滚出白色,汤底就成了。如果有猪油,加一勺猪油更是一绝,而后下入面,再放进洗好的配菜煮几分钟,如此便大功告成。出锅前只加上一小勺盐,再撒点葱花,面虽然清淡,却莫名好吃。要是喜欢吃酸,也可以倒入一勺醋,事实上只要把控好量,蚝油生抽香油胡椒粉都是可以加的。只是柳渊习惯了只加盐,那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柳渊把面盛好后端进餐厅,他走去客厅,瞧见冬瓜趴在韩江亭旁边,伸出一只小爪试图越界。

韩江亭绝对注意到了,但他没搭理也没制止,那氛围奇妙极了,像是两个对彼此都有好感的灵魂生疏地试探着。

“队长,”他却不得不打断这场刚萌发的跨物种友谊,“先吃饭吗?”他虽然喊出了“队长”,却因为并不十分适应而有些尴尬。

韩江亭放下平板,走过来说了声谢谢。

吃过饭,柳渊把碗筷放入洗碗机。再次和冬瓜道别,他的心情和昨天走时相比,轻松许多。

柳渊认为在一起吃饭能够拉近距离,特别是单独两人吃饭的时候,尽管依然没有交流,无形中却还是能相熟许多。

他始终觉得一个人的吃相如何和这个人的教养、品性挂钩,他不喜欢吃饭吧唧嘴的人,是因为吧唧嘴这种行为在他认知里代表不雅。

韩江亭的吃相称得上赏心悦目,他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很少发出,嗦面喝汤的时候也不会有奇怪的动静,他像是大户人家教养出的贵公子,一举一动都很得体。不,事实上韩江亭就是贵公子。

总之吃了这顿饭——算起来这是第一次没有其他人一起,柳渊觉得他和韩江亭熟了些,特别是注意到韩江亭把他做的食物连汤带面喝光后,他确信这人能处。也许只有他是这种感受,但他和韩江亭相处时少了点客气,于是他也能够很自然地开口询问了。

“今天还要守夜吗?”

“不确定。”韩江亭开着车,他戴着蓝牙耳机,只戴了左耳,右耳空着,似乎是专门留出来以防柳渊讲话时听不到。

“下午要做什么呢?”柳渊但凡和一个人熟起来,就很能找话头,虽然他现在还是客气居多。

“调查。”韩江亭的回答简明扼要。

调查什么呢?女孩们的情况都了解得大差不差,以他昨晚见识到的那人的能力——可以撕破空间隐身进来,应该也不能把作案人局限在女孩们的社交圈里。那人大概就是小区的住户,可是小区住户那么多,难道要挨个排查吗?

柳渊不懂这些,也想不明白。他没再继续问问题。

韩江亭的状态依然很糟糕,他明显在用耳机听着什么,一边还要开车,如果再去打扰,总觉得会发生不妙的事情呢……

柳渊猛地一惊,暗暗呸了两声,又捏紧刚换上的香囊,这才松了口气。

他打开手机,发现群里有几十条新消息。

程理科他们早已醒来,正逮着陶文涌询问昨晚的详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