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这天晚上。
余惠和安续两人来得比较早，现在才不过十点多，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到处是欢声笑语。还有不少摆摊的，荧光棒、气球、小吃，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人眼花。
两人看班里的同学还没来，于是走到一个画石膏娃娃的摊位，十五块钱一个，没有犹豫，一人选了一个。
安续挑了半天，还是选择了蜡笔小新——那个贱兮兮笑着的小男孩。
或许是天气太冷了，老板给的颜料都结块了，挤出来一坨一坨的，老板尴尬地笑笑，于是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两套新的颜料。
没过一会儿，胡家乐和班里的几个同学也到了。余惠在电话里告诉他，自己和安续在画石膏娃娃。
全心贯注的两人被身后一声“吼！”吓得差点把颜料盘掀翻，安续手一抖，画笔在石膏娃娃脸上划了一道橙色的线。
“你欠揍了，胡家乐！”余惠惊呼一声，转过身瞪他。
胡家乐叉着腰，笑够了之后才张口说：“你也不跟我说你俩到底在哪个具体的摊位。你知不知道这广场上有多少个画石膏娃娃的？我一个一个找了好久。”他喘着气，额头上还沁着汗。
两人画得也差不多了，老板说还没干，可以先存在他这儿，什么时候走可以再过来拿。
安续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一点了，人群变得拥挤起来，周围的小吃也多了，空气中混着各种香气——烤串、糖炒栗子、热奶茶。
有人提议石头剪刀布，谁输了就请全班同学吃糖炒栗子。
一轮结束下来，所有人都起哄着让输了的胡家乐去买。
胡家乐鬼使神差地看着人群中的余惠，问：“你是想吃焦糖的还是想吃咸香的？”
刚刚还在起哄的余惠被他单独点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本因为生病鼻音就比平常重，现在她更是结巴了起来，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啊……都行……嗯，别问我呀，大家不都想吃么。”
周围的同学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几道目光在余惠和胡家乐之间来回扫，余惠的脸红了起来，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安续看着她有些复杂的表情，随即开口解围：“甜口咸口都好吃，一样买一半儿不就行了？大家这么多人呢，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
等胡家乐举着一大袋糖炒栗子回来，反应过来的同学们也不敢再打趣了，纷纷接过栗子，低头剥壳。
胡家乐有些后悔刚刚的一时嘴快，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直愣愣地发问，学生时代的谣言就是有点风声就传得满天飞。为了缓解尴尬，他赶紧把袋子敞开，给每人都分了一把。
小小的闹剧结束后，一行人一起拍了个照片，有人提议回头把照片洗下来，一人一张。胡家乐热情地接下了这个活儿。
众人纷纷说着要给他转洗照片的钱，他却笑着说：“一个个收你们的那两块钱还不够麻烦的呢。都叫我胡总啊，还差那几块钱？转了我也不收啊！”他挥挥手，大大咧咧的。
随后有人提议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太费劲了，先解散各玩各的，等到零点倒计时的时候在大屏幕下面集合。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安续和余惠两人便准备随便逛逛，胡家乐带着歉意跟在她们身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忽然旁边有人喊：“安续！”
清朗的声音，安续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谁。
见状，刚刚还有些别扭的余惠和胡家乐突然变得默契。两道笑眯眯的眼神正盯着她和陈书远。
余惠仔细地观摩了一下陈书远的脸，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给一旁的胡家乐使着眼色，一本正经地说：“班长刚才是不是喊咱们俩呢？……班长喊我俩呢。”
“对对对，刚才班长就是喊咱俩呢。”胡家乐立刻接上，语气夸张：“那啥，安续，我和余惠先去找班长了。”
随后两人偷笑着快速撤离，留下安续一个人站在原地。
安续强装镇定，耳尖却红了起来，她的手插在棉服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陈书远今天穿着名牌的短款白色棉服，帽子上有一圈质感很好的毛领，脖子上围着和安续同一色系的围巾——安续看了一眼，心跳又快了半拍。黑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衬着腿更显长，脚下踩着一双经典款篮球鞋。
安续有些庆幸，还好今天穿的都是新衣服，穿的鞋也是邱静给她买的雪地靴。虽然自己的黑色棉服不是什么牌子的，但胜在版型好，站在他身边还不算太土。
他目光落在走远的两人身上，嘴角还带着笑，随后转过来看着安续：“你冷吗？”
安续下意识摇摇头：“不冷。”
“那你耳朵都冻红了。”他说得很认真，眼睛看着她，像是真的很关心。
一瞬间不光耳朵红，脸也红了起来。安续抬手捂住耳朵，支支吾吾地说：“我还真有些冷……可能是风吹的吧。”声音越来越小。
见安续这样，他似乎计谋得逞，嘴角微微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安静了两秒。随即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一起逛一逛？”
气氛似乎更加尴尬。安续抿了抿唇，陈书远先打破僵局，声音轻快：“好呀，去那边儿吧。”
两人走到一家奶茶店。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问安续：“要不要喝点热奶茶？”
没等她回应，陈书远便已经对店员说：“两杯奶茶，大杯热的。”
店员看向安续：“你要什么口味的？几分糖？”
“芋泥奶茶吧，七分糖。”
不一会儿他就捧着两杯热奶茶走过来，把其中那杯芋泥奶茶递到她手里。
奶茶的温热透过手心蔓延到全身，安续捧紧了杯子，像捧着一个暖炉。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甜的奶香在口腔里蔓延，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陈书远盯着安续脸上淡淡的笑意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温柔。
安续能感受到他的注视，但她没有扭头。她看着前方的人群，轻声说：“谢谢你呀，改天我请回来。”
陈书远微微一愣，面上却很平静。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说：“都是朋友，还客气什么。”可说完这句话，他心里像是被无数根小刺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今夜的他们经过了短暂的沉沦，随后各自又清醒地克制着向广场的位置走去，就真的像是一对普通不过的朋友。两人都太过理智，谁也不会去戳破对方。
直到广场上传来钟声，还有三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广场上大屏幕前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安续根本挤不进去和同学们集合。
她踮了踮脚，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
“书远！”两个男生冲陈书远招着手。
安续心想，应该是和他一起来的朋友。
两个人走进。其中一个笑着说：“找你小子好一会儿了，看见漂亮妹妹就和我们分开呀！”他个子高高的，笑起来很爽朗。
“贺琛，别瞎说，人家姑娘还在这儿呢。”另一个男生小声提醒着他的言辞，语气温和，带着点无奈。
陈书远一脸无语地看着贺琛，语气嫌弃：“你这狗嘴里就吐不出来什么象牙。不是你俩说的要晚一会儿到？”
贺琛轻哼一声，随后热情地转向安续：“妹妹叫什么呀？我叫贺琛，他叫简清新。”他指了指身边的同伴。
“你好。”简清新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清冷，气质有些疏离，安续对他第一印象就是——漂亮。对，就是漂亮。她还没见过一个男生能长得这么秀气，眉眼像是画出来的。
随即她也客气地回应：“你们好，我叫安续。”
她看了一眼陈书远，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我和陈书远只是朋友，你们别误会。”
安续带着微笑，落落大方地解释着，表情真诚，也不让人尴尬。
贺琛本来带着八卦的笑脸有了些歉意，随即抓了抓头发，爽快地说：“妹妹不好意思了啊，怪我眼拙。这小子还配不上你呢。”
他顿了顿：“我妹妹也在你们学校，应该和你一个年级的。我没事就爱惹她生气，你俩年纪差不多，我下意识就嘴欠了，你别在意啊。”
安续笑着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有没有可能下回分班你俩可能分一块呢……”简清新在一旁打断了贺琛的啰嗦，语气淡淡的。
突然人群欢呼起来，广场上的大屏幕开始倒计时。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大屏幕吸引，安续也抬起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十——九——八——”
所有人都默契地倒数着。
“三——二——一！”
零点钟声敲响时，广场上方烟花也随之绽放。红的、绿的、金的，一朵接一朵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
安续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陈书远。
他仰着头，似乎在发呆，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的表情平静如初，却又隐隐带着些破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安续突然冲他喊了一声：“新年快乐！”
声音不大，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反应过来的陈书远转过头，露出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很轻，很真，眼睛里有光。
“新年快乐！”他说。
此时他的眼睛比烟花还要绚烂。
结束后，安续告别了陈书远和他的朋友们。
她给余惠打了个电话，原来她和胡家乐也没找着大部队，安续说在石膏娃娃摊位等着，不一会儿两人就来了。
胡家乐说大家都准备回家了。
安续跟老板要回了已经干了的石膏娃娃，她捧在手里，看了看那个笑得傻乎乎的小新。
随即便向广场外走去。
巧的是，她又碰见陈书远了，他那两位朋友却不在身边。似是看出了安续的疑问，他带着笑意指向不远处的公共厕所：“那俩货上厕所去了。”
安续想起他刚刚在看烟花时目光微暗的神情，心里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石膏娃娃，然后鼓起勇气，把它递到他跟前。
陈书远茫然地接到手中。
那是她最喜欢的蜡笔小新——圆圆的脑袋，红色的上衣，笑得没心没肺。
“送你了，上次你借我伞，我还没好好感谢呢。”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已经很晚了，我和我朋友先走了，拜拜。”
随即她拉着余惠便走了，没有回头。
陈书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身影，那个黑色的棉服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小，最后被淹没。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蜡笔小新，轻轻弯起嘴角。
这一章出现的某一个人物，会作为我下一篇校园小说的主角，大家猜猜是谁(￣y▽,￣)╭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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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