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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Alonica

“检查完了?”

顾天点头:“嗯。医生给换了药。”

“正好。”乔陆城重新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从听筒那头传来,“Twilight也该歇几天了,再这么天天爆满,消防该来找麻烦了。”

顾天没再说话,男人似乎也没有继续攀谈下去的兴致。

只有电台里在放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男声慵懒地唱着:“Runnin’out of reasons I should stay,I’m overwhelmed,I’m over it……”(我已找不到任何留下的理由,我已不堪重负,我已心生厌倦)

歌词流淌,漫无目的地飘散。

无论心中曾有多少个春天,我都骗不了自己——那些明媚,我从未真正看见。

而现在天色暗了,我也能尽情唱歌,迈出舒缓的舞步,直到天明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的夜色,确实够暗。

急诊大楼外。

最靠近楼梯扶手的那扇窗户下,茂密的灌木丛发出轻响。

李文洋已经在这里趴了好久,僵得四肢发疼。枯叶和尘土沾了满身,膝盖和手肘因为长时间的攀爬,磨得生疼。

直到脚步声终于远去,他才敢挣扎着从灌木丛中支起身。

这一动,差点又跪回去。

可李文洋顾不上。说是要来找哥哥,等真站在了这栋大楼前,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他一个小孩子,会的招数哪有大人多?

他只能有样学样,也找了个窗户偷偷溜进去。刚攀上窗台,眼角余光忽然瞥到门口竟然还有人没走。

李文洋的眼瞳骤然一缩。

然而此刻,他一只脚在窗内,一只脚还悬在窗外,这个姿势根本来不及逃跑,也无处可藏。

“完了完了……被......被看到了……”

李文洋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往外冒,嘴唇哆嗦,嘟囔着什么,听不明白。

“不能……不能给景椿姐姐惹麻烦……”

“她说过不能乱跑……”

“MP3……对,MP3还在我这里……不能连累她……我得走……得赶紧走……”

“也不知道景椿姐姐安全撤离了没……”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

然后他就看见了。

那人脚步顿住,侧过身,朝着自己走来。

李文洋血都凉了。

这下,插翅难逃。

只见李文洋神色极为惊慌,想跑,腿脚就是不听使唤,只能认命般地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后在他面前停住。

白炽灯从头顶漏下来,照亮了来人的脸,也照亮了瑟瑟发抖的小身影。

几乎是一瞬间,顾天脑海中闪过薛千予在电话里的警告,可那些字一个都没钻进他耳朵里。

他只听见了一个名字。

断断续续,含混不清。

一遍又一遍地从煞白的嘴里飘出来。

景椿......

他有多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半掩的纱窗微微晃了晃。

风灌进来。

冷的,涩的,旧的味道。

顾天全然忘记了还在停车场等待的乔陆城,只是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身形不算魁梧,但正好能把李文洋罩进自己的阴影里。从外面看过来,这就是一个死角的视野盲区。

什么都看不见。

李文洋愣住了,想说什么。

但那个人先开口了。

“抱歉,你刚才说——”

他顿了顿。

“景椿?”

李文洋吓得往后缩,后背撞上窗框:“你是谁?我不是认识你!我什么都没说,你走开!”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急切,顾天没答,只是看向小男孩手里的MP3。

他呼吸微微发紧:“你手里的东西,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李文洋捂得更紧了:“不行!”

顾天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奇怪。

一个素不相识的大人,大半夜在医院堵着一个小孩子,就为了看他手里那点东西。

换谁都得跑。

但顾天没有别的办法。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久到他以为只能抱着那点执念,慢慢熬成余温。

所以他只能赌一把。

“这个MP3,”他说,“是我送给景椿的。”

李文洋狐疑地盯着他:“你、你骗人!这是景椿姐姐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顾天继续说:“你可以看看它的背面,是不是刻着一行字。”

若是薛千予在场,怕是要拍视频留念了,因为此刻的顾天哪还有半分往日的云淡风轻,只剩失态的焦急。

李文洋低头,笨拙地翻转手里的MP3。

后面,真的有一行小字。

他皱着眉,费力地辨认那行模糊的刻痕,顾天褪色的记忆却在这一刻忽然色彩缤纷。

初夏。

白色病房。

女孩把MP3攥在掌心,问他:“你刻的?”

他说:“嗯。”

她又问:“为什么是春和景明?”

他看着她的眼睛,日光落进来。

“因为你会看到春满人间。”

李文洋刚念完最后一个数字,顾天已经按下汹涌而来的钝痛,微颤着轻吐了口气。

“她,一切平安吗?”

李文洋紧紧捂着胸口,MP3硌着他的掌心,也硌着他的心脏。

这个大哥哥认识景椿姐姐?他怎么会认识?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要不要回答他的问题?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李文洋失措地推开顾天,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走廊的灯光涌进来。

他下意识朝急诊大厅的方向瞟了一眼,眼睛倏然睁大。

“景椿姐姐!”

沙哑的低喊脱口而出。

小男孩一溜烟地从顾天身侧跑过去,把东西物归原主。

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远方。

景椿刚从住院部后面绕回前厅,仿佛还没从与李文洋分别的思绪中抽离。她就这么干站着,任由凉风肆意拨弄着散落的碎发,神色模糊不清,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亦或是在回忆着什么

终于在漫长的静止后,她开始数,数那个人走向自己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均匀地,熟悉地,步步传来,像是幻觉,然后定定地望向自己。

八年。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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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离别,往往就是这样。

犹如一场无人预告的退场,匆匆离去。

然后在寻常的一天,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最不经意的瞬间,那人忽然重新倒映在你棕色的瞳孔里。

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你花了八年时间,打听关于他的所有碎片消息,从南到北,奔赴他逐梦的城市。这种可笑的做法,她竟也做了。

遗憾的是,万事皆是徒劳。

她连他一片衣角都抓不住,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回声都吝于给予。

可这个世界能有多大?小到就这么毫无准备地遇见了那个人。

没有百转千回,没有惊心动魄,没有任何预兆和铺垫,有的只是恰好。

顾天缓缓转过身。

医院的灯光下,伫立着他日思夜想的那道身影,和八年前站在阳光下的女孩,一模一样。

又好像,不太一样。

瘦了。眉眼间多了几分属于她的沉静。

黑发微卷,垂落肩头。简单的毛衣开衫,牛仔裤,像一个普通路人,遥望着他。

少年想哭,又想笑。

三千个日夜。

他依然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认出景椿,视线越过人群,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就知道是她。

顾天从未停歇过的步伐,在这一刻,终于暂时停滞了。

是巧合吗?还是命中注定?一切在月光升起时,终于回到了它的正轨。

八年后,同一轮月光下,反复擦拭着八年前的约定——

“顾天,无论以后我在哪里,是生是死,我永远都会记得你的歌,直到旋律成为我沉寂心脏的一部分。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忘记我。”

其实这些年,薛千予多少知道一些景椿离开的消息,偶尔也会和顾天提起。

他说,也许她已经平安了,在大洋彼岸安稳地活着,劫后余生;又或者,她……终究没能斗过最后的死神,永远地留在了那场手术里。

可只有顾天自己明白,与一个人断联的滋味,就好比一个见过光的人再次失明,那双眼睛,被生生夺走。

从无到有的岁月里,是景椿,第一个真正听懂了他琴弦间的低语与轰鸣,她的眼神比所有的掌声都炽热。

可她突然在某天消失了,像是一段被强行掐断的旋律,残留的,只有刺耳的空白,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情:

悲伤,无助,质疑,甚至是极少有的情绪——生气。

有时他想看清。

看透在这一层又一层迷雾渐起的世界里,自己究竟变成了一个怎样的人。

可悲?可笑?

还是无法释怀?

景椿离开后的第一个夏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弹奏,身旁空无一人,再也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望向自己。

炙热的,朝气的。

他又一次花了很长的时间,开始学着接受重要之人已经离开的事实。

明明他和她相处,不到半年。

或许时间会越滚越远,远到连少女的模样、声音都走失在洪流里,记不完全了。

可顾天还是执着地思虑——她到底在哪里?

也许以后还会有人能听懂他的音乐。又可能,世事变迁,他会慢慢忘记她的存在。

钝钝的。

甚至会怀疑,那个发自内心说喜欢自己歌的女孩,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说,那只是他在追逐梦想的记忆里,一场虚构的梦。

他想他会遗忘的。

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当她真的出现时,他才知道心里的执拗,从来就没变过。

顾天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指尖将她飞扬的长发别到耳后,景椿的心脏也随着他慢慢清晰的脸颊,狠狠收缩了一下。

渐渐地。

景椿的眼眶,慢慢湿润了。

身体总是比理智诚实。

他终于再次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不需要看清正脸,不需要听见声音,哪怕没有任何逻辑可以确认,她也可以隔着人群,一眼,就认定了是顾天。

薄薄的灰色衬衫,白色的干净卫裤,身形高挑,却不显清瘦,黑色蓬松的碎发被耳机压出好看的弧度。

灯影氤氲,晕染着他清俊的五官和细碎的睫毛,那双温润的弯弯眼眸,正直白地望着自己。

他一点都没变。

真好。

忽然之间,立在这片素来厌恶的白色世界里,景椿发现自己终究是一个学不会用漂亮词藻堆砌真心的人。

她想说,她还是不喜欢夜晚,还是不喜欢令人反胃的消毒水味。

想说,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歌——可没有一首,能比得上那年夏天他随手弹给她听的旋律。

想问他,为什么消失了那么久,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但最后,她只是抿起嘴角,任凭阑珊夜色将话语一一打散。

因为没有哪一瞬,会比此刻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在这样寂静的氛围里。

在他面前。

也没有哪一种黑暗,能比现在更能让她清楚地感受到,重生之后,心脏那蓬勃的生命力。

像在为他而鸣。

你活下来了。

你等到他了。

“如果真的遇见他了,你会和他说什么?”

温悦之曾问过的那个问题,现在终于有了具象的答案。说出口的话,简单得没来由。

“今晚月色不错,要走走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顾天似乎愣住了,也就一瞬,他敛眸忍住鼻尖的酸楚,笑了。

“好。”他顿了顿,“不过先去喝杯热的,还是橙子味。”

只这一句,她的泪便再也收不住了。

模糊的视线里,顾天抬起手,温热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的脸颊,一点一点,将滚落的泪珠抹去。

大约是情绪翻涌太盛,少年自己都没发觉,此刻的动作早已越过了应有的距离和克制。

天幕沉成深蓝的绸,流霜洒落。他就站在那,侧脸被镀上一层银白色的柔光。

他还是老样子,明朗如昔,温柔依旧。轻轻一笑,就能轻易卸下她垒起的所有伪装。

医院的灯光惨白,薄凉。

月华的银辉温柔,清澈。

交融,缠绕。

一时间,谁也分不清,照亮的究竟是谁的八年。

又是谁的记忆。

【小橙子碎碎叨】

??年后第一篇,来啦。

??思来想去,最后定稿时,标题还是选了Alonica,是LANY的歌,是蓝调的、慵懒的旋律。

因为这首歌,从头到尾,都是重逢的背景音。

??接下来的故事,会是新的篇章。

但今晚,就让年年和阿椿好好散散步吧。

喝橙子味的牛奶也好,什么也不说也好。

他们终于,终于,不用再隔着人海,遥望彼此了。

我们下章见。

??“I know it’s out there somewhere, I just haven‘t found it yet……”

(我知道它就在某个地方,我只是还没找到)

——LANY《Alonic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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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Aloni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