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千予带着顾天走下楼梯，来到吧台前。
待他坐下，敲了敲台面，一脸真诚又骄傲：“陆城哥，人我可给你带来了。”
闻言，乔陆城正擦拭摇酒壶的手一顿，抬起头，目光落定在薛千予身旁清瘦挺拔的身影上，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微光。
这个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音乐系的高材生？”
“完好无损，如假包换。”
乔陆城没说什么，只是将手边刚调好的一杯“无禁之果”推给薛千予，继而看向顾天，唇角含笑：“你好，Twilight老板，乔陆城。”
顾天微微颔首，客气回应：“顾天。”
乔陆城倚在吧台内侧，语气平和：“常听千予提起过你，说你是个音乐奇才，吉他弹得极有风骨。”
顾天抬眸瞥了薛千予一眼，略有冷冽，似是不喜他这般高调。
他转回视线：“天才谈不上，只是喜欢。”
“喜欢就够了。”
乔陆城却轻笑，看着他问：“抱歉临时约你来，没打乱你原来的安排吧？”
顾天：“没有，能有机会来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
对他而言，任何能让他的音乐被真正倾听、被认真对待的舞台，都值得抓住，全力以赴，向上攀爬。
“千予说，你最近有空？”乔陆城切入正题，语气直接。
“是。”顾天言简意赅。
薛千予刚喝了口杯中酒，又兴奋地插话：“陆城哥，我这兄弟的实力可是万里挑一。吉他和创作，样样拿得出手，怎么样，我诚恳吧？”
乔陆城难得挑了挑眉，看着顾天的眼神越发深邃：“哦？看来是我这小庙，有幸请来真神了。”
那小子不解释还好，这一通吹捧，反而让乔陆城内心里那股熟悉感更强烈了些。
顾天不以为然：“乔老板说笑了，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乔陆城摆摆手，依旧是笑：“别喊乔老板，生分。跟着千予叫我陆城哥就行。”他扫过吉他包，似乎另有所指，“天大地大，但伯乐和千里马，总会有相遇的时候。”
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乔陆城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认同的话，是真心是客套，顾天不愿深究。
他的世界很简单，专注点向来只有一个。
三人又坐了片刻，乔陆城低头看了眼腕表，悠然起身：“你上场还有一会儿。”他朝酒吧内部指了指，“走吧，先带你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乔陆城引路，顾天与他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介绍着Twilight的格局和设施。
经过舞台时，乔陆城特意停下来，向顾天示意；“这里，算是Twilight的心脏。”
复古元素环绕的舞台区，在静谧的灯光下宛如一个独立的时空。
顾天打量着舞台，不吝赞美：“设计感很好，灯光和音响的配置也很专业，能看出花了心思。”
乔陆城笑意加深，也不居功：“当初店面重新设计整改时，千予在这方面给了不少灵感。”
说话间，跟在后面的薛千予听到自己的名字，嘴角微扬：“那当然，这舞台可是我盯着弄的，每个细节都严格把关。怎么样老顾，是不是特合你胃口？”
顾天失笑：“你倒是德才兼备，既当设计师，还能当说客。”
“承让，小爷我深藏不露。”
这个时间点，Twilight人不算多，三人悠闲地在店内穿行，并不显得突兀，只是每每路过卡座时，偶尔会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当然，不限于女生。
薛千予侧头往那边斜睨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嘴角擒着笑：“老顾，你这张脸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男女通杀啊。”
顾天转头看他：“也包括你？”
薛千予当他开玩笑，噗嗤一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小爷可是比你那吉他琴颈还直。”
顾天：“……”
“靠，你不会真对我有意思吧？”
前者一沉默，薛千予胡思乱想的劲儿上来了，用力一拍顾天的肩膀，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难怪大学四年给你介绍那么多女生，你都提不起兴趣，敢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说完，他还两手环抱住自己，打了个哆嗦。
“咱们这友情可得纯洁点，不能变质啊。”
顾天神色不动：“……”
不过仔细想来，顾天大学四年的确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一门心思扑在音乐上，连兼职都只找和音乐相关的，简直是旁人眼中名副其实的乐痴。
顾天皱眉，这会儿简直想找卷胶带把他的嘴封上：“薛千予，有没有人说过你适合去寺院里当住持？”
还在喋喋不休的薛千予突然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噎：“好端端的，你说这个干嘛？小爷我六根未净，红尘未了，去什么寺院。”
顾天：“那可惜了，你挺适合念念经，替人祈福消灾的。”
薛千予转了转眼珠，恍然大悟：“顾天，你诓我？！谁让你整天清心寡欲得跟要出家似的，换谁不往歪处想？”
顾天只淡淡扔下一句：“我的终身大事，就是音乐。”
薛千予气笑了，悻悻回嘴：“行，你清高，你眼里只有五线谱和六根弦......”
在Twilight内大致转了一圈，来到后台时，乔陆城停下脚步，指指幕布前隐约可见的乐器：“这里的设备虽然不是顶级配置，但绝对不是糊弄人的二流货。”
顾天收回目光，问：“需要我准备哪些曲目？”
乔陆城忍俊不禁：“千予，你什么都没跟他说明白，就把人骗来了？”
顾天淡瞥了眼后者，那人才想起来：“光顾着给你找下家了，忘了说这事。”
“Twilight向来只邀独立音乐人，不设固定歌单。”
乔陆城笑了笑，继续道：“三首歌，内容和风格全凭你心意，不用在意客人的反应，在这里，音乐是第一位。”
顾天安静地听完，依旧是问：“我可以用自己的乐器吗？”
从见面起，乔陆城就注意到他身后形影不离的吉他了，他一脸不介意：“当然，按照你自己舒服的方式来。Twilight规矩不多，但有一点，这里不是秀场，不需要炫技取悦谁，这点能做到吗？”
顾天静了一下，说：“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会喜欢我的音乐。但我可以保证，弹奏的每一首曲子都对得起我自己，也对得起这个舞台，和愿意听的人。”
相比起方才进门时匆匆一瞥带来的好感，此刻的Twilight更勾起了顾天想要在这片新天地演奏一曲的冲动。仅仅是站在这舞台后方，那份想要肆意弹唱的渴望便汹涌起伏。
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样心意相通的舞台了。
注意到顾天凝望舞台中央麦克风的眼神，乔陆城会意，语气温和：“试试看，如果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走。”
顾天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穿过帘隙，落在那片被暖光笼罩的舞台上，眸色沉静如水。
乔陆城就这么静静地观察了他一会儿。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却能察觉出眼前这人并非不善言辞。与其说是不愿深谈，不如说他更习惯把心思花在重要的人与事上。
“别紧张。”乔陆城温和一笑，“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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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下来。
看着顾天走向舞台侧幕的背影，薛千予这才重新倚回吧台。
乔陆城拿起一只玻璃杯慢慢擦拭，头也不抬：“人是你找来的。理由？”
薛千予笑了笑，端起乔陆城推过来的清水，灌了几口，目光却追随着舞台后方正在调试吉他的身影。
“理由？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这里缺一个不需要炫技讨好的活招牌。他刚好是。”
乔陆城动作未停：“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薛千予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淡去些许，眸光像是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老顾他需要这样一个地方。一个不那么吵，不那么功利，能让他安静弹琴，也有人真正在听的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之前的场子太闹腾，跟他不搭，也憋屈。”
“还有呢？”
薛千予一时没吭声，半晌他转过头，看向乔陆城：“陆城哥，顾天心里压着事儿，跟音乐有关，也跟人有关，我想让他走出来。你这儿呢刚开业，缺一个既能镇得住场子又会不惹麻烦的台柱子，我看他啊合适，这叫各取所需，双赢。”
乔陆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杯子的光影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流转变幻。
良久，他缓缓说道：“只要骨头是硬的，不是歪的，就行。”
这话说得有些玄乎。
不知是评价，还是默许。
乔陆城没有再追问顾天具体压着什么事，也没有追问薛千予语里未尽的深意。有些话，点到即止。
薛千予知道他这是应允了，举起水杯，朝乔陆城示意：“谢了。”
乔陆城淡淡道：“音乐说话。”
吧台这边重归宁静，唯有轻柔的爵士乐流淌。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门口晃进来一拨人，约莫四五个，衣着光鲜，气质出众。薛千予眯眼一看，嘴角一抽。
嚯，他怎么来了？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人，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副墨镜和口罩，身后还跟着几名随行人员，神情警觉。
薛千予头也不转，声音懒洋洋地飘向吧台后方：“陆城哥，Twilight的格局够大啊，连这种级别的大明星都纡尊降贵，大半夜跑这儿来找乐子。”
乔陆城不用看也知道这小子在插科打诨，无奈一笑：“葛时延是正经预约过的，纯粹听歌放松，不是你想的那样。”
薛千予嗤笑：“他？半夜十二点？听歌？别逗了。这位新晋顶流葛King，现在可是连呼吸都能上热搜的主儿，会缺地方放松？”
话落，他的视线再次扫向门口。
葛时延一行已行至楼梯口。他似乎不在意是否有人认出自己，亦或是习惯了黏着的目光，在随行人员的低调护卫下，径直走向二楼包厢区域。
乔陆城抬眼望向二楼方向：“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理由是听歌，在Twilight，这就够了。”
薛千予靠在吧台上，若有所思：“你说他会不会认出顾天？他们可是校友。”
“两个小时，你今晚的任务就是安分点。”乔陆城冷冷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
被警告的人微挑眉梢：“这话说的，倒像我是个专惹是非的主。”
“不是吗？薛公子平日里看着谦谦君子，真要闹起来，比谁都敢掀桌子。”
“放心，我有分寸。”
薛千予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唇角漾开世家公子的清浅笑意：“我只是觉得，这位King现在可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分分钟都能换算成真金白银。我看啊，他跑到这里来，八成是找个壳子暂避风头，要不就是闲得发慌，来民间微服私访，扒拉点能写进歌里的灵感边角料。”
乔陆城声线沉稳如旧：“来者是客。他付钱，我们提供场地和音乐，这叫各取所需。”
薛千予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回头：“反正我不信，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乔陆城垂下幽深的眸：“顾客的私人理由，我们不过问。只要他守Twilight的规矩。”
“规矩？”薛千予哼笑，“这位爷自个儿，就是不守规矩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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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209。
包厢正对着一楼舞台，视野毫无遮挡。一面单向可视玻璃墙，从里面可以清晰俯瞰舞台和楼下大部分区域，从外面却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暗影，**性极佳。
整个Twilight只有这么一间。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葛时延将帽子和口罩随手丢在沙发上。
助理觑着葛时延的脸色，轻声提醒：“哥，两小时，不能再多了。”
“嗯。”
助理低垂着头，翻看随身平板：“明天早上九点《风尚嘉典》的专访，罗主编亲自带队，这是本季度最重要的时尚曝光，不能有任何闪失。下午品牌直播的流程和避险话术，已经发您加密邮箱了，姐说务必请您睡前过目。还有晚上慈善晚宴的座位安排和需要打招呼的名单，也一并......”
“知道了。”
葛时延打断他，走向玻璃墙前，背对着助理，重复了一遍：“两个小时，别让任何人打扰。”
助理张了张嘴，想起经纪人的叮嘱：“看住他，现在是关键期，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否则明天上头版头条的会是你！”
他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那个......水和您平时习惯用的东西都备好了。时延哥，您就是放松一下，千万别碰酒，也别见什么陌生人，姐特别交代了，安全第一，绝对不能节外生枝。”
葛时延依旧背对着他，闭着眼沉默几秒，才开口：“门口的保镖不是白站的，少唠叨两句。”
助理一噎。
葛时延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墨色。他语气缓了缓：“流程我会看，时间我也会控制。放心，不会耽误工作。”
听他这么说，助理终于打住了唠叨：“那时延哥您好好休息。两小时后，我准时来接您。”
说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安静下来。葛时延没有开主灯，对着玻璃墙上模糊倒映的自己——经典的浓颜系长相，以及一双与镜头前截然相反的眼神。
他扯动嘴角，却不是一个笑容。
“躲清净？”他低声自语，“葛时延，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楼下，有人影在走动。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似有若无地落在了舞台侧后方那个正在调试吉他的身影上。
距离不近，光线也暗。
模糊，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没等他想明白，楼下灯光骤变。
他也没太在意，转身倒了一杯水，走向黑暗深处。
【小橙子絮絮叨】
主线吭哧吭哧推进中，下章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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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应运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