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弄丢的人,也会像我们寻找他们一样,拼了命地想找回我们吗?
找到了,然后呢?
是相顾无言,只剩陌生的冷漠,还是残破不堪,连最初的模样都拼凑不回?
阎王的问题解决了,可我想要的......是我的太阳
景椿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木鸟重新收进包内,淡淡道:“和以前一样。”
了无音讯。
做完手术后的那段时间,她正在静养,身体极度虚弱,意识清醒又模糊,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几乎被切断。
也是在那时,“夜莺”宣布永久关闭。服务器清空,数据归零,所有与顾天有关的音符、留言、痕迹,在陌生的白色里,变成了404错误代码。
夜晚,她躺在床上,目光平静,不知该作何感想。
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呼呼地漏着冷风。
万幸的是,温悦之时兴起打开了“夜莺”,在它关闭前的最后几天,把顾天弹唱的每一首歌一份份导进U盘,直到景椿回国后的第二年,才将U盘交还给她。
飘荡太久的一叶扁舟,终于在漆黑海面上,触到了另一片温柔托举的绿叶。
这一托,就是好几年。
景椿转过身,看向夜色如墨的窗外,眸色也变得愈发幽深。
温悦之叹气:“你何必这样一直折磨自己。”她顿了顿,刺破了景椿固执的幻想,“当初,你只知道他可能在北京,就义无反顾地填了这里所有的志愿,是不是太想当然了?北京这么大,又不是你家三室两厅,拐个弯就能撞见。”
这番话,不止温悦之说过。当初景椿执意填报北京高校时,第一个厉声反对的就是沈如。
“一半吧。”景椿的目光黏在窗外无边的夜色里,“来北京,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
“是吗?”温悦之挑眉,一脸不信,“沪城的资源,发展机会难道还比不上京城?气候对你身体也更友好。再说了,沪城离云姚还近些。你撇开这些非要北上,除了他,还能是因为什么?”
景椿静默不语。
“阿椿,自欺欺人到头来,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八年了,该过去的……”
“你知道的。”
景椿突然开口:“因为这病,前十五年我的人生从来不由自己主宰,就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只能按指令走。”
“来北京这四年,身体吃得消吗?”温悦之语气软了些,指尖虚点景椿的左上方。
景椿吸了吸鼻子,耸耸肩,半开玩笑:“不玩高空跳伞这类自残的运动,再活几年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你就选择了当记者?”温悦之冷笑,“拜托景小姐,命都快没了,还想着拯救世界呢。”
景椿倚在书桌边,语气很淡:“没就没了呗。”
“没心没肺。”
“谢谢夸奖。”
温悦之低骂了一声。
随后两人都是一静,各怀心事。
片刻,景椿轻声说:“那是以前。”
温悦之:“那现在呢?”
“现在啊……”景椿侧头,望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月亮,笑意盈盈,“我只想拼了命地活下去,不为别的,就为自己,自由地活下去。”
即便换了新的心脏,她也未必能支撑太久。所以她才不愿把时间浪费在循规蹈矩中。选择记者,可以奔跑,可以跌倒,可以愤怒。于景椿而言,每多看见一丝真相,多发出一分声音,这就是自由了。起码在活着的每一天里,她都是景椿,不是那个有病的女孩。
温悦之沉默了半晌,然后伸出手,在她发顶胡乱揉了一把。
“行,小金鱼想怎么游就怎么游,只要你游得动,我温悦之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陪着你。”
景椿向来执拗,此刻也是。她将眼眶里那点潮意逼了回去,转身。
“谢谢你,悦之。”
温悦之翻了个白眼:“矫情了,傻金鱼。”
说完,她整个人向后一倒,瘫回床上,像散架了般,一动也不动:“不说这些扫兴的了。InnoWave上班第一天,见到传说中的女魔头了吗?有没有被刁难?”
景椿:“中规中矩吧,崔主编暂时还没见到。”
温悦之从枕头里侧过脸,定定地望着她:“姐教你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配谈生存法则,其他的都他妈瞎扯淡。你的能力我最信得过,别怕,站稳了。”
景椿点点头,感觉有些疲惫,索性也爬到床上挨着她躺下。
夜色越发深沉。
困意袭来,温悦之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才瞟了眼床头的钟,居然已经凌晨三点了。
“喂,小金鱼,”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用手肘碰碰景椿,“上次跟你提的那事儿,考虑得怎么样啦?”
“什么?”景椿也有些昏昏欲睡,没反应过来。
温悦之单手撑着脸颊,心里那点小九九全写在脸上:“就你那小学弟啊,人长得不错,专业能力也强,关键是对你挺上心。要不跟人家相处试试看?这年头,靠谱的男人比大熊猫还稀缺。先接触着,感觉对了,没准还能先婚后爱、激情四射,多带感。总比你一个人跟工作死磕强吧。”
“……”
景椿简直不想搭理她,直接拉高被子,把整个脑袋蒙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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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寂寥又冷清的。
京城的夜不同于云姚,放眼望去,这里高耸入云的灯火通明,远望如星点,依稀能辨出仍在加班的上班族,伏在电脑前,无一例外。尽管是京城,但此时大多数真正的夜场狂欢才刚刚开门迎客。
顾天背着吉他,套了件格子衫外套和卫裤,下了地铁后穿过繁华的主路,拐进了一条相对宽敞宁静的街区。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导航的终点,继续向前走去。
最终,他在路的尽头停下脚步。
Twilight的门面与这条街上其他几家风格各异的酒吧、咖啡馆相比低调内敛。没有过多的霓虹招牌,几束柔和的光线从上方洒落,照亮一块木质匾额,上面是行云流水的书法店名,旁边一扇半掩的木质窗户里,透出些许暖光。
顾天挑了挑眉,静站了会儿。这地方的气质,倒和他预想的有些出入。
推门而入,雅致的爵士乐混着低沉的歌声从门缝里漫溢出来,门口立着一台老式留声机。
虽然老板接手不久,却保留了上任老板的装修风格。四周墙壁嵌入了粗细不一的竹管装饰,以铜色和深木色为基调,搭配着几幅抽象难懂的挂画。
吧台一侧搭建了一个略高于地面的舞台,背后镶嵌着一些典藏版复古唱片,前方则摆放着几件经典的乐器。舞台两侧还摆放着原店主慷慨留下的绿植茂盛葱郁。
整个空间将复古与现代巧妙融合,交织出一种不喧哗却低调的独特美感,让初次踏入的顾天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晚上九点,夜生活拉开帷幕。
此刻舞台上,只有一位驻唱歌手正吟唱着慵懒蓝调。
顾天径直走向二楼,刚踏上楼梯,一阵兴奋的议论声从旁边卡座飘来。
“快快快!马上九点了,刷新,刷新啊!”
“我的天我好紧张!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抢到葛King巡演首站的票!那可是内场前排啊!”
葛时延。
连同那个被粉丝狂热冠以“King”之名的称号,清晰地钻进他耳中。
最近无论是网络、地铁广告,还是街头巷尾的闲聊,顾天都无法避开这个名字,以及那席卷整个夏天的现象级选秀。
“别说了,我找了八个朋友帮我一起抢,开了所有能开的设备,要是抢到了我能吹一辈子!”
顾天没有让思绪停留。他继续往前走,在长廊正中央的包厢门口停下。
抬眼看了眼门牌号——M211。
包厢内光线明亮,薛千予正坐在靠窗沙发上,画笔在画布上游走。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看到顾天,笑得胜券在握:“我就说,找你准没错。”
姜云斯接了通电话,早先便离开了,现在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薛千予停下画笔,指尖轻点玻璃桌上的手机,笑意更深:“正好九点,一分不差,果然是好兄弟,够意思。”
顾天放下吉他,开门见山:“老板人呢?”
“别急,人就在楼下,又不会跑了。”见他眉间那点焦灼终于散去,薛千予忍不住调侃,“老顾,你好歹也先跟兄弟叙叙旧,一来就直奔主题。”
顾天看他一眼,眼神认真,道了声谢。
薛千予挥挥手,不甚在意,他正儿八经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么痛快就答应过来救场,之前驻唱的那家酒吧老板不会刁难你吧?别因为我这事给你惹麻烦。”
顾天之前驻唱的酒吧,比起Twilight,不过是家普通的地下酒吧,地段普通,装修老派,客流也一直不温不火,他的存在更是可有可无。每晚他都会去那儿,唱到打烊。
薛千予原本只是想借Twilight新开业的机会,自己过来捧个场,顺道给兄弟牵个线。顾天的实力他最清楚,于是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了那通电话,询问顾天能不能抽空来试唱几晚,权当帮朋友个忙,本以为依顾天的性格,多半会婉拒这种临时邀约,未曾想他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看来,是自己低估了音乐在顾天心中的分量。薛千予当时这么想。
可殊不知,在来Twilight的前一晚,顾天刚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小顾啊,这个月的工资已经打到你的卡上了。”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抽着烟,脸色阴沉。
顾天整理吉他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你也看到了,咱们店这生意,半死不活。”男人吐出一口烟圈,慢条斯理,“而且,来咱们这儿的客人都是找乐子的,你这风格,跟我们地下音乐的场子实在不太搭。”
顾天微微皱眉:“老板,我……”他想解释什么,便被对方抬手打断了。
“这事不用再商议了。”男人摆摆手,烟蒂在烟灰缸里捻了捻,“我们是地下酒吧,得顺着客人的喜好来,你成天唱那些伤春悲秋的歌,客人提不起劲,我这生意也难做。”
顾天攥紧手中的拨片,默不作声。
“我呢,认可你音乐系高材生的实力,但你还是另谋高就吧。现在这世道,光有实力顶个屁用?你看看现在选秀节目多火啊。有点真本事的,谁还窝在酒吧里?你看前几天那个什么……哦,葛时延!那小子长得好又会来事,歌也写得讨巧,这不就一飞冲天成了新顶流了?你条件也不差,要是去参加选秀,包装一下,指不定也能火一把呢。”
顾天纷乱的目光渐渐凝聚,他摇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没事,那边今天不忙,我跟老板打了招呼。来也只是临时顶替,谈不上为难。”
薛千予了解他,若非自己情愿,谁也勉强不了他。能让他这么干脆地赶来Twilight,除了音乐,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于是,他捂住胸口,泪眼汪汪:“行啊顾天,够义气,为兄弟两肋插刀。”
说着张开手臂就朝顾天扑过去,作势要给个熊抱。
顾天侧身躲开:“你喝多了?正经一点。”
前者略一挑眉,笑得戏谑:“开玩笑,你薛哥我号称酒中仙,千杯不醉!”闹归闹,他收起嬉皮笑脸,拍拍顾天的肩膀,“说真的,你心里有数就好。Twilight这边,我看老板是真心想做点有品质的东西,跟瞎闹腾的地方不一样。”
顾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说:“但愿吧。”
“不是但愿,是肯定。”薛千予纠正他,忽地又想起什么,凑近半步,压低嗓音,“对了,刚才上楼时听到楼下有人聊葛King了吧?现在哪儿都是他的消息。”
顾天神色未变,只淡淡“嗯”了一声。
薛千予盯了他片刻,开口:“《星动Time》我回国时扫过两眼,造星速度确实惊人。葛时延......我记得他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深造过,还没毕业就在巴黎、维也纳一些地方被邀请去小型音乐会展演过。学业一结束就回国参赛了,好像也是央音的,你认识吗?”
顾天回答得简短:“不算熟,打过照面。”
薛千予了然,不再追问:“不提他了。你现在的重心是这里,时间还早,先放松放松,凝凝神吧。”
这个提议正中顾天下怀。他习惯在演出前凝神静气。
Twilight总共两层,虽然花店老板只出售了一楼,但Twilight老板看中了二楼,出资盘下了整层,并打通了上下空间,仅以一道旋转楼梯连接。所以整个酒吧内部显得开阔通透,毫无压抑感。
二楼全是私密的包厢区,外侧围着一整面长虹玻璃落地窗,只能隐约窥见包厢内朦胧的光影。
顾天站在落地窗前,定神从朦胧的落地窗望向楼下复古点缀的舞台。
薛千予瞥了眼那道高瘦的背影,嗤笑:“老顾,你这放松都快凝到外太空去了。怎么?心痒了?”
顾天扭过头,不说话,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
薛千予被他看得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恨铁不成钢:“参加选秀啊,你有颜值有实力,甩别人几条街。我给你报名,保你一夜之间,直接空降顶流,红透半边天,把那什么葛King都比下去......”
顾天答得干脆:“人各有志。”
薛千予怔了怔,随即看着他淡淡一笑“也是,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顾天没有接话,转而落在了薛千予刚才作画的那个便携画架上,微微出神。
画布上,画笔勾勒的线条还只完成了一半,隐约能看出是人的背影,色彩交织,轮廓初现,笔触洒脱不羁,混沌未明。
时间差不多了。
薛千予双手插兜走在前面,拉开厢门,回头朝顾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吧,大音乐家。”
“哥带你去你的战场。”
【小橙子絮絮叨】
??他来了,他背着吉他走来了!
我们的年年正式回归啦! ??
撒花!鼓掌!原地转圈!
??是的,他不是从天而降的完美偶像,他的登场,也没有万众瞩目的光环。
有的是被声音填满的静谧舞台。
欢迎你,顾天。
晚安,我们下一章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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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断木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