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心跳逾期 > 第22章 琴音

第22章 琴音

一进病房,顾天就被猝不及防的气味,刺鼻得拧眉。消毒水愈发浓烈了。

景椿离开时,忘记把窗关上。纱帘被风掀起,滑过她的手臂。她在窗框边停留了会儿,关紧。

“今天风有点大。”顾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上记得关窗,别着凉。”

“好。”

景椿从茶几上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轻轻回应着。

顾天从吉他包里取出一把吉他。薄暮中,棕褐色的琴身泛着光泽,木纹宛若涓涓溪水,从琴头蜿蜒至琴尾,没有生气,每处纹理却是明了,温柔,一尘不染。

景椿恍惚觉得,这把吉他就像是为他而生,那些音符,天生就该从他指尖流淌。

顾天抬头,问:“景椿,有想听的歌吗?”

景椿心念一动,说:“《八》......可以吗?”

“很喜欢这首?”

日光偏移,穆如清风。

“嘣——”两声。

少年垂下眼睫,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泠泠的试音在病房里荡开。

日光在身后晕开,微风吹起额前的乌发,他静静地坐在那儿,微闭着眼,指尖与琴弦相触的瞬间,前奏如春风般娓娓散开。

乐音在顾天周围跳跃,熟悉的声音比手机里更加清澈,而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讲述心事。

“前路茫茫

只身一人。

我害怕睁眼回望,

身后仍是烈日当空。

前路遥遥,

再次跋涉。

-

冷清的月儿,

映射在凄凉的背影上。

少年人寻找不存在的光芒,

总盼旧人归。

少年人不甘与悔恨,

终是化为黄土。

-

蝴蝶飞过重山,

少年只身黄沙。

记忆永远停留在了第八章,

叫我如何能忘怀。

我终走到这分岔路口,

只是夜里风一吹,

我听见你喊别回头。

-

你成了月光,

我是沉默的沙粒,

你留在那年冬天的指纹,

如今长成我掌心的年轮。

若有人问起为什么总望远方,

我说那里有颗星星,

替我照亮。

......”

一曲终了。

顾天睁开眼,手指按住震颤的琴弦。

“怎么样?”

他抬起眼,迎面来的风吹柔了他脸上的笑容。

这首歌景椿再熟悉不过了,可当顾天吟唱第一句时,景椿心脏深处传来了一阵奇异的颤动。那个常居住在耳机里的声音,居然会有这么一天,他就这么坐在自己面前,安静弹奏。

不是录音,不是幻听,而是活生生的、确切不移的演奏,在她黑白两界增添了一划色彩。

景椿轻声说:“比起耳机,我更喜欢现场。”

顾天忽然把吉他往前递,问:“想试着弹一下吉他吗?”

景椿一怔,手臂往后缩了缩:“我没学过。”

“别紧张,我在旁边教你。”

景椿没有接话。

并不是因为她不擅长音律而胆怯。她习惯了既定结局的判决,对生命淡漠,死亡于她,不过是迟早的事,安静地等待便是。平心而论,那日,顾天的旋律不经意间钻入耳朵,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的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鲜明。不过,仅仅止步于此。

后来啊,她依旧对生死无动于衷,只是戴上耳机,旋律在耳边袅袅,是一场无声的雨,浇灌她干涸的灵魂,却终究无法真正润湿。

如今变故发生了,在满室的死寂。

耳机里反复回响的声音,现在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问她:“想试试吗?”

那一刻的触手可及让她忽然有种冲动,她想开一道小小的缝隙,让一缕光照进来。与其辗转乱想,不如纯粹地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笨拙地拨动琴弦,又或者是短暂、不完美地发出一点声音。

“……好,那我试试。”她听见自己说。

学着顾天的样子,景椿把吉他放在腿上,左手握住琴颈,右手悬在琴弦上方。

她深呼吸了一口,却迟迟没开始下一步。

这种莫名紧张感,景椿活了十五年都没有过。她悄悄抬眸,看向顾天,少年正微笑望着自己。

他轻声说:“嗯,慢慢来。”

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她想。

于是,景椿拨动琴弦,一个生涩的音符跳了出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不成调子。

“抱歉。”

“没关系,我刚开始比你还生疏。”顾天注视着她,“你知道我第一次弹吉他时发生了什么吗?”

景椿摇摇头。

他说:“琴弦弹断了,碎片差点划伤自己的脸。”

少女笑笑,觉得很是意外。

“不过,不完美才真实。”顾天说着,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身侧,手指悬在半空,指向琴颈的某个位置,“你试着用食指和中指按住这两根弦,然后拨动。”

景椿再次尝试。几个零散的音符蹦出来,虽然还是不成曲调,却意外地和谐。

他微微歪头,浅笑:“再来一次?”

“好。”

--------------------

风和日暖的周末,偏有一地暗无天日。

医院总有地方常年无人问津,蒙尘的医疗设备遍地都是,消毒水混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令人作呕。

废弃器材室门外。

忽地,传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傲慢。

“周医生,你躲什么呀?”亮堂中响起一个甜腻得像是毒药的声音,“不是挺能逞英雄的吗?”

门被拉开,刺眼的光照在一隅。周黎薇蜷缩在光影里,白大褂沾满灰尘,鬓发里的伤口渗着血,顺着脸颊滑落。

她颤抖着紧闭双眼,不断地往里缩。

陈芳舒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胖瘦护士。女人红唇艳丽,白大褂熨烫得一丝不苟,丝毫看不出经历了血雨腥风。

陈芳舒走近,鞋尖抵住周黎薇的手指,碾了又碾,指骨传来剧痛,她咬破舌尖才咽下痛呼。

现在反抗只会换来更狠的报复。

“怎么,哑巴了?”陈芳舒歪着头,故作天真地问,“当初举报我时那份勇气呢?”

周黎薇喉头发颤,字字却清晰:“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私人刑场。”

陈芳舒冷笑一声,朝旁边两个跟班使了眼色:“看来苦头还没吃够,再让她长点记性。”

胖瘦跟班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周黎薇的手臂,这会儿倒是各司其职。

“你说得对,这里是医院。”陈芳舒凑近,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所以,在这里,我说了算。”

周黎薇鄙夷不屑,但她知道这人向来言出必行。她终于挣扎起来,可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抵得过三个人?她被死死按在地面上,冰凉的瓷砖死死贴着脸颊,寒意渗进毛孔。

视线模糊间,她看到陈芳舒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状物,尖头泛着冷光。

陈芳舒慢条斯理地推着针管,空气被挤出,一滴液体从针尖滴落:“周黎薇,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你这种,明明一无所有,却还处处装着清高的人。”

周黎薇心情一紧。她是学医的,怎么会不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能让肌肉短暂麻痹的药物,不会留下外伤,却能让人痛不欲生。陈芳舒下狠手时......最喜欢用这招,事后谁都查不出异样。

地下的人儿哂笑,什么时候医生成为了草菅人命的代言词了?

周黎薇忍不住低吼:“陈芳舒,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正要继续,她却咯咯笑了起来:“报应?周黎薇,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世道,有权有势的人才有资格谈报应,而你......”

她蹲下,轻拍了两下周黎薇的脸庞,笑容阴冷:“区区一个蝼蚁,也配和我叫嚣?”

话落,针尖抵上脖颈,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金属触感,陈芳舒用尖顶一下下地划在她的脸颊。

陈芳舒:“知道为什么突然找你吗?”

周黎薇神色不变,目光澄澈地看向陈芳舒。

“今早纪检组收到匿名信,说我们科室伪造临床试验数据。”

周黎薇怔住,这次真不是她做的。下一秒,她却倏地露出笑容,某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大祸临头,倒想起来她这个替罪羊了。

于是,她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重复了。

“芳舒姐!”

就在这时,器材室门突然撞开,守门的护士惊慌探头:“院长带人往这边来了!”

陈芳舒整张脸都铁青了,侧头望着她,眼中凶残成性。

“算你走运。”

脚步声远去后,周黎薇瘫倒在地。不知过了多久,她伸手,摸向袜筒,幸好,那东西还亮着红光。

--------------------

橙红色的夕阳浸染着云层,医院依旧人流如织。

住院部大门口。

一抹娇小的身影快步穿梭在人群中,低着头,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眸盛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啧,真是阴魂不散......”她小声嘀咕着。

就在她抵达电梯口,能松口气时,身后那声懒洋洋的调侃,又缠了上来,挥散不去。

“温悦之,你这两条小短腿倒腾得还挺快。”薛千予倚在电梯旁的墙边,看了眼正在下降的电梯数字。

不疾不徐的声音似乎丝毫没有被温悦之刻意躲避的行为影响到心情。

温悦之故意上下打量,呛声道:“学长,是你该锻炼了。连个女生都追不上,传出去多不好听。”

薛千予直起身子:“温悦之,话可不能乱讲......”

话音还未落,就见眼前的少女早已跟着人流冲进了刚打开的电梯。

电梯里挤满了人。

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温悦之单手按住开门键,冲薛千予笑笑:“学长,你再不进来,就真的如我心愿了。”

耳根子要多清静有多清静。

薛千予触及温悦之的目光,净是些冷傲。他没说话,在最后一秒,挤了进来。

“哼,想甩掉我?还早着呢。”他站在温悦之身前,微微侧耳。

这边,屋内琴声渐止。

景椿低头看着泛红的指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学长弹得那么轻松,自己试起来才发现这么难。”

顾天站在她身侧,偶尔会调整她的指法,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安静聆听。

“就当是娱乐。”他嗓音轻柔,“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开心吗?景椿哑笑,这个词对她而言已经太过陌生。她已经记不清卸下所有伪装,纯粹地享受某件事是什么时候了。常年盘踞的钝痛,将她所有的情绪都禁锢在方寸之间。

“嗯……”

顾天垂眸望着她,又抬头看向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曲线令他心底的困惑再次蔓延。

他敛去眼底的情绪,扬起温柔的弧度:“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再弹给你听。”

“好。”

景椿正要归还吉他,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个。

两人齐齐望向门口。

“薛千予学长,这里是医院,请你安静一点。”说话间,温悦之停在了景椿病房门口。

当然还有紧随其后的薛千予。

许是没料到前者会急刹车,跟在她身后的薛千予差点撞上来。

“我说温悦之学妹~”薛千予拖长声调,“从楼下开始,我问的一直是顾天的事,又没碍着你什么,我才说几句,你就对我冷脸干什么?”

“聒噪。”

薛千予一脸不可置信:“聒噪?有人说过你很双标吗?同样是学长,怎么对他就是笑脸相迎。”

温悦之转过身,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薛千予,没作声。

“别误会,我说的是顾天那个长着一张人畜无害脸的家伙。”

薛千予没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继续道:“就因为他有个好看的皮囊?”

温悦之眯了眯眼,神秘兮兮地笑着:“学长,这句话你最好等会儿还能说得出口。”

话毕,温悦之打开病房门,用手指轻轻推了推,但她的眼神始终盯着薛千予。

原本还想反驳的薛千予霎时僵住了,他苦苦寻找的顾天,此刻正无声无息地看着他。

薛千予这下脸色可谓精彩纷呈。

顾天站在那,清俊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令人窒息的尴尬在空气中晃荡。

薛千予眸色沉了沉,暗道:“完了,这下死定了。”

人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否则你连尸体埋在哪都不知道。

顺利拿下一筹的温悦之轻盈转身,冲他点头:“顾天,抱歉来晚了。”

顾天摇摇头:“我也刚到不久。”

这声音让薛千予脊背都凉了一截,渗出冷汗,他干笑两声:“老、老顾......原来你在这啊,早说嘛,害我一顿好找。”

【小橙子絮絮叨】

* 斯米马赛,掉马甲又要延至下一章了(哭

【下章预告】

* “等等...你说SkyHigh是你?!”薛千予震惊地指着少年。

* “听说今晚有百年一遇的流星雨!”

* “你看,流星真的会听见心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