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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失控

顾天怔默片刻,随即唇角泛起淡淡的微笑,阳光穿过他浅褐色的眼瞳。

“你喜欢的歌手......挺小众。”

景椿仰起脸:“小众的歌才能出现在大众的场合。”她指了指头顶的广播喇叭,“比如现在。”

“嗯。”

谁也没有捅破那层薄纸,一言一语地维持这个心照不宣的游戏。

“投稿很多次吗?”

景椿摇摇头:“就几次,投稿的歌太多。”

顾天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

他说:“谢谢。”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沉默不再令人忐忑。

“Moon……”

“SkyHigh……”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面面相觑。

景椿看着他,发现那人的眼睛盛满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惊讶和欢喜。也是此刻,当Moon这个音节从顾天得唇间滑出时,她一直紧攥的拳头才终于松开。

少年后退半步,将山茶花摆在栏杆上:“也许,我们需要好好向彼此介绍自己了。”

“好。”景椿神色一正,绷直了背脊。

以真实的名字,开始现实的世界,感受之前在网络中那不切实际的梦境在如今成为触手可及的,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大,大到她曾以为SkyHigh是遥远星河里的一颗孤星,大抵一辈子都触碰不到。偏偏世界原来还可以这么小,小到他竟一直在离自己最近的轨道上运行。

景椿不是没有没有想象过,对方是个怎样的人。有时她会盯着“夜莺”上那个蓝色的头像出神,是高是瘦?是少年还是青年?是英俊还是平平?他有怎样的眼睛?是映着星光,还是垂着夜色?但这些念头很快散去,毕竟对一个被死神提前写下日期的景椿而言,幻想是一种奢侈。

这些歌于她,不过是漂在漆黑水面上的一片浮萍,而她只是恰好抓住了它,得以在窒息的深海里,偷来几口呼吸。她想,能写出这样曲子的人,必定也曾在深海里沉浮过,或许对方不是泛泛之辈。可她依旧打从心底尊敬他。

顾天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孩,掀起温热的酸胀。他第一次注意到了那个ID,那些无人问津的曲子,原来真的有人听,而且听懂了藏在曲调间隙里的所有叹息。即便表面风平浪静,他的内心似是有一团小火苗,不断在燃烧。这种无法言表的感受,只能独自在心底荡漾。偶尔他也会琢磨,害怕这一切只是昙花一现,怕某天醒来,发现那个头像再也不会亮起。。

在白雾茫茫的道路中,一个人孤身许久,再没人这样认真地听过他的音乐,钢琴盖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那些曾经的旋律,也随着那场意外永远沉寂。而此刻,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在深夜发来的鼓励,那些支撑他度过创作愁云的只言片语,驱散了小片阴霾。而这些皆来自这个站在阳光下,叫做景椿的女孩。

风掠过操场,卷起他们青涩的声音。

“你好,我叫顾天。”

“景椿。”

“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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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望着逐渐西斜的太阳,温声说:“没想到在晴空之下,还能遇见月亮。”

“月亮原本就在天空,只是太阳亮的时候,没人看得见而已。”

景椿垂眸,盯着地上两人交错的影子。

许是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顾天不由得回想起某天她突然的探问,简单的问题也是像如今这般淡漠。

顾天倒没继续细想这个话题,目光落在她身后正在凋谢的山茶花。

景椿突然坦白:“其实这是我第五次投稿。”

和温悦之诉说那回,不是真正的第一次。早先她投了四次,广播社皆以时长太短,曲子悲伤等各种理由退了回来。

顾天眸光一闪,他开口:“我改了前奏的吉他谱和尾调。”

关于投稿,景椿与他提过,并不意外,他诧异的反而是次数,那些被退回的投稿信上,似乎永远有个身影在始终如一,做着一件事。

正要寻问,却听到景椿不甚在意地说:“原版有点悲伤。”

简言之,不符合青春的主调。

顾天微怔,接上她的话:“像永远走不出的沙漠。”

“嗯。”

顾天揉捏飘落的山茶花瓣:“我第一次和你聊天时就在想,能听懂这首歌的人,应该也见过深夜最黑的样子。”

景椿没抬头,也没出声。

良久,她说:“黑夜......很安静。”

顾天静了几秒钟,慢慢地说:“其实......这些歌能被人听懂,就足够了。”

景椿抬起眼望向他,素色的白衬衫衬得他一尘不染:“有人听,就要继续唱。”

顾天怔住,风突然转向,吹掀了少年的衣领。

他得到了真切的答复,自然浅浅一笑,以至于没能注意到身旁女孩女突然攥紧的衣角,和渐渐急促的呼吸。

“回去吧。”顾天柔声说,“演讲快结束了。”

“好。”

这席话说完,少女默然了。她感到左胸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心脏没有理所当然地平复,它在那里跳跃着,颤抖着,毫无规律可言。

景椿忽的开口:“顾天学长。”

“怎么了?”

“如果......”她停顿了一下,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听众消失了,还会继续写歌吗?”

顾天转过头,发现女孩正望着天空。

“会,就像夜晚绽放的昙花,就算没人看见也会开。”

景椿极轻地“嗯”了一声,随即被更剧烈的疼痛淹没。她悄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视线边缘已经出现黑色斑点。

顾天继续迈步,眼角余光忽然发现身后似乎有些异样。他转身望去时,看见景椿蜷缩在跑道上,像一片被风吹飞的落叶。

“景椿!”

急促的脚步声划破和煦的空气,顾天三两步托住她颤抖的肩膀。

午后的宁静里满是景椿细碎而紊乱的呼吸。

“景椿?”顾天轻晃着瘦小的身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现在送你去医务室。”

景椿摇摇头,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没事,老......老毛病了。”

听听这虚弱的话语,这哪里像是没事?

顾天看着她发青的唇色,人开始急了:“能站起来吗?”他伸手想触碰,又停在半空,“别勉强自己。”

咚,咚——

景椿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在耳膜上撞击,她极力地克制住,下一秒又隐隐懊悔,懊恼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偏偏在此刻背叛自己。

她不想再多一个人为自己愧疚了。

“包......”

少女气若游丝,冷汗涔涔。

顾天立刻俯身靠近:“你说什么?”

“书包......书包里有药......”景椿用尽力气抬起手指,颤抖地指向身后。

“好!”

顾天利落平稳地把她放在草地上,好在书包里的东西不多,零零散散的都是药。

映入眼帘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时,顾天的瞳孔微微收缩,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利尿剂......

他迅速挑出标签写有“急救”的白色药瓶。

“这个?”

景椿微微点头:“谢......谢。”

瓶盖旋开的瞬间,几粒药丸滚落掌心。顾天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竟不受控制,白色药片洒落一片。

“不知道数量对不对......”

“没事。”景椿打断他的话,接过药片,“吃不死。”

“水。”

景椿就着水,仰头熟练吞下。

顾天看着她喉间艰难的滚动,注意到她脖颈处淡蓝色的静脉血管,细又脆弱,宛若是随时会断裂的丝线。

一秒、两秒......

景椿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拉回,但脸色依旧苍白。

“好些了吗?”

她第一眼瞧见了天空,从未有过哪个时刻,比此刻湛蓝。

顾天如释重负,松了一口长气,刚扶她起身,远处扬来慌乱的脚步声。

只是此时的景椿已经累到抬不起头了。

“阿椿!”

温悦之几乎是扑过来的,校服衣摆沾上了草屑。

“你的嘴唇...天啊,才一会儿功夫,不行,我们马上去医院!”

顾天挑眉,心底的最后一个疑惑总算清晰了,他默默退后一步。

景椿靠在温悦之肩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上他的视线。

“谢谢。”她用口型说。

景椿靠得更实了点,对温悦之说:“我没事。”

“这叫没事?!”温悦之的眼泪砸在景椿手背上,滚烫滚烫。

她又慌乱地在景椿眼前拼命挥手:“看着我,能看清吗?知道这是几吗?”

景椿勉强聚焦,吸了吸鼻子,正要开口,身旁传来清冽的嗓音:“她刚服过药。”

温悦之终于注意到他,逆光站着的顾天。

“顾天学长?”温悦之似乎有点意外,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你们......”

“透气。”他简短地回答。

两人一阵沉默。

景椿突然轻笑出声,气音里带着微弱的愉悦。

话音刚落,温悦之立刻检查景椿的状况,急忙问:“真的吃药了?怎么还这么虚弱?要不要叫救护车?”

方才缓过来的景椿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顾天将书包递给温悦之:“虽然吃过药了,但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温悦之心一软,扶稳景椿单薄的肩膀,带着哭腔:“走吧阿椿,老于那先斩后奏也行,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她顿了顿,“要告诉景阿姨吗?”

景椿摇头:“不用,妈妈......在校门口等我。”

“知道了。”

暮春的风掠过三人之间的空隙,徐步朝校门口走去,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快到校门时,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的顾天突然轻声唤道:“景椿。”

景椿一顿,转过身。

一阵风恰好吹散云彩,阳光如融化的金箔倾泻而下,少年站在光晕中央,春风和气。那双眼睛在强光下呈现出琥珀色,于景椿看来最是特别。她想起《八》末尾的歌词——“你是穿过云霭的流星”。

他说道:“我就送到这里吧。”

景椿了然:“好。”

他看着景椿,又开口:“夜晚的昙花。”

女孩一眨不眨。

“会有人看见的。”顾天字字清晰,“一定。”

“嗯。”

“顾学长。”景椿弯起眼尾,“今天我很开心。”

顾天明白那未竟的言外之意——我很开心,所以你不必为意外而自责。

那抹阳光同样在景椿的脸庞流转,镀上淡淡的血色。

直至轿车驶离,隐入樟树的阴影里,被碾碎的山茶花才被拾起。

【下章预告】

* “她在哪个医院?”顾天攥着那本包着山茶花书皮的《小王子》,指节隐隐发白。

【小橙子絮絮叨】

新人物登场了!

* “景椿妹妹,”对方实习生胸牌上“周黎薇”三字在冷光中闪烁,“方便谈谈你的心脏吗?”

* 当希望与绝望同时叩门,你会打开哪一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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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