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二月下旬，姜念收到了一封邮件。不是温酒发的，是拾光科技的老板发的。内容是邀请她参加拾光科技的年会——不是作为竞争对手，而是作为“行业合作伙伴”。姜念看着这封邮件，笑了。行业合作伙伴。她不知道温酒看到这四个字会是什么感觉。也许无所谓。也许她根本不在乎。
她回复了邮件：谢谢邀请，我会去的。
年会在一家酒店举行，规模不大，只有几十个人。姜念到的时候，温酒正在跟一个客户说话。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姜念第一次看到她穿裙子。她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垂到肩膀，发间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她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柔和了很多，像一个普通的、在年会上跟客户寒暄的女人。
温酒看到姜念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她跟客户说了几句话，朝姜念走过来。
“你来了。”温酒说，声音很轻。
“你邀请我来的。”姜念说，“不欢迎？”
温酒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姜念看出来了——那是温酒的笑，是她在紧张或者感动的时候才会露出的、浅浅的、像冰面上的第一道裂缝一样的笑。
“欢迎。”温酒说。
两个人站在那里，隔着一臂的距离。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有人跟温酒打招呼，有人跟姜念寒暄。但两个人都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像两棵被风吹散了很久的树，终于在同一片土壤里重新长出了根。
“温酒。”姜念终于开口了。
“嗯。”
“你以后还会躲我吗？”
温酒看着她，看了很久。酒店的灯光很亮，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没有阴影。温酒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温柔，有一种姜念从未见过的、笃定的东西。
“不躲了。”温酒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你保证？”
温酒伸出手，握住了姜念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我保证。”她说。
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看着温酒，看了很久。然后她踮起脚尖，在温酒的嘴角亲了一下。
“好。”她说，“我信你。”
这一次，她是真的信。不是因为温酒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看到了温酒眼睛里的东西——不是逃避，不是害怕，不是“我不配”。而是一种“我准备好了”的笃定。准备好了不再躲，准备好了面对那些她害怕了四年的东西，准备好了让姜念走进她的生活。
年会上，有人起哄让温酒唱歌。温酒不会唱歌，她站在台上，拿着话筒，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这首歌，送给一个等了我很久的人。”
她唱了一首老歌。嗓音不好，跑调了，但没有人笑。姜念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温酒，眼泪流个不停。她不知道那首歌叫什么名字，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会记住这首歌。
因为这首歌，是温酒唱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