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接下来的两个月，是姜念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温酒彻底消失了。不是四年前那种“还在同一个城市但躲着不见”的消失，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像人间蒸发一样的消失。她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去任何姜念可能出现的行业活动。姜念去拾光科技的办公室找她，前台说“温总最近不在”。姜念去她家敲门，没有人应。
姜念像四年前一样，又一次被温酒从生命中删除了。
她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看到温酒的脸——温酒在笑，温酒在哭，温酒说“我爱你”时的表情。她开始吃安眠药，从半片到一片，从一片到两片。她知道这不是办法，但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她开始在工作中找出口。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用代码填满，用数据填满，用会议填满。她每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周末也不休息。她的同事都说她疯了，说她是一个工作机器。没有人知道她在逃避什么——逃避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逃避那些一闭眼就看到温酒的梦境，逃避那个“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在一起”的、没有答案的问题。
有一天，她在公司的洗手间里吐了。不是怀孕——她和温酒之间不可能有孩子。是压力。是长期的失眠、过度的劳累、无法排解的情绪积累在一起，身体终于承受不住了。她蹲在洗手间的地上，抱着马桶，吐得眼泪直流。吐完之后，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洗手间的灯光是白色的，刺眼的，照得她的脸像一张白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凹陷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她看起来像温酒。四年前的温酒——那个被公司拖垮的、瘦得脱相的、眼睛里没有光的温酒。
她变成了温酒。用工作惩罚自己，用不睡觉折磨自己，把所有的心事都压在深处，假装不存在。姜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在心里说：温酒，你看到了吗？我变成了你。我变成了那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温酒也在做着同样的事——不睡觉，不休息，把自己活成一台永不停机的机器。
拾光科技在竞标中输给了姜念的公司。不是技术不行，是规模太小，客户不信任。温酒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她看了三遍那封邮件，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她输了。不是输给姜念——她从来没有把姜念当作对手。她输给了自己，输给了四年前那个不辞而别的自己，输给了那个“我不能”的自己。
她拿起手机，想给姜念发一条消息。打了几个字——“恭喜你”，又删掉了。太虚伪了。打了“你的方案确实比我的好”，又删掉了。太官方了。打了“我想你”，又删掉了。太自私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姜念说话。她不知道她们之间还剩什么——一次醉酒后的亲密？一张“对不起我先走了”的便签？还是四年的空白和无数的伤害？
温酒把手机放在桌上，低下头，双手撑住额头。她没有哭，她已经很久没有哭了。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停止了所有的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