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一月中旬，姜念在一个行业论坛上又见到了温酒。不是偶遇，是她提前查了嘉宾名单，知道温酒会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是想质问温酒为什么又消失了？是想听温酒解释那个“我不能”是什么意思？还是只是想远远地看她一眼？
她去了。
论坛在市中心的一个酒店，规模很大，来了几百人。姜念坐在后排，远远地看着台上的温酒。温酒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垂在耳际。她看起来更瘦了，颧骨更高了，眼睛更凹了。她在讲拾光科技的技术方案，声音很稳，但姜念听出了那种稳底下的疲惫——和四年前一样的、把所有情绪压到最深处的、假装一切都好的疲惫。
论坛结束后，姜念在会场门口等温酒。温酒出来的时候，看到姜念，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没有看到她。
“温酒。”姜念喊了一声。
温酒停下来，但没有转身。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姜念走上前，站在她身后，“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温酒慢慢转过身。她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但在几百人的会场上，她怎么可能哭？也许是在洗手间里，也许是在某个没人的角落，也许只是姜念的错觉。
“姜念。”温酒的声音很轻，“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看你。”姜念说，“你躲了我两个月，我想看看你还好不好。”
温酒的睫毛颤了一下。“我很好。”
“你骗人。”姜念看着她的脸，“你瘦了，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你说你很好，你骗谁呢？”
温酒没有说话。
“温酒，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姜念的声音开始发抖，“你那天晚上说你想我，说你也爱我。你碰了我，你说了那些话，然后第二天你就走了。你留下一张纸条说‘对不起我先走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醒来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温酒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她的声音碎了，“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四年前我离开的时候，你也是这种感觉。我比任何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姜念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你明明知道被抛弃是什么感觉，你为什么还要让我也经历一次？”
“因为我不想让你经历更糟糕的。”温酒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姜念，你不知道我得罪了什么人。你不知道那些人能做什么。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
“是你的什么？”姜念打断她，“是你的女朋友？是你的爱人？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温酒，你到底在怕什么？那些人能把我怎么样？杀了我？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就离开你？”
“你不明白。”温酒一遍一遍地说，“你不明白。”
“那你告诉我。”姜念走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要再说‘你不明白’了。你不说，我怎么明白？”
温酒看着她，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随时可能折断。
“温酒。”姜念的声音放轻了，“我不怕那些人。我不怕任何事。我怕的只有一件事——你不在。”
温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把姜念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
姜念抱着她，脸贴着她的胸口，听到她的心跳——很快，很快，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