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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风雨同舟

五皇子李景瑞在北境互市吃了大亏后,朝堂上安静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李明珠的辅国公主府越发忙碌。北境互市顺利开启,第一批用粮药换回的战马已入厩,皮毛则进了内库。户部算了笔账,这一进一出,朝廷净赚八万两银子,还缓和了与北狄的关系。

皇帝龙心大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赞:“昭华办事,朕放心。”

下朝后,五皇子走到李明珠身边,皮笑肉不笑:“九妹好手段。”

“五哥过奖。”李明珠神色平静,“都是为国效力。”

李景瑞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九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李明珠抬眼,直视他:“五哥这话,明珠不懂。明珠所为,皆在阳光下,何须‘留一线’?”

李景瑞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萧靖安在不远处看着,待李明珠走过来,轻声问:“他说什么?”

“放狠话罢了。”李明珠不在意,“走吧,今日熙儿旬考,说好要去看他。”

马车驶向明华书院。如今萧熙已正式入书院读书,与那些通过女科入学的女子们一起上课。沈先生特意为他开了“小灶”,除了常规经史,还教些治国方略。

书院今日旬考,考的是《盐铁论》的策论。李明珠和萧靖安悄悄走到讲堂窗外,看见儿子正伏案疾书,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像你。”萧靖安低声道。

“也像你。”李明珠微笑,“那股认真劲儿,一模一样。”

考毕,萧熙出来见到父母,眼睛一亮:“爹爹,娘亲!”

李明珠接过他的考卷细看,题目是“论盐铁专卖之利弊”,儿子从民生、财政、边防三个角度论述,虽见解尚稚嫩,却条理清晰,引据得当。

“写得不错。”她赞许道,“不过这里——”她指着一处,“盐铁专卖虽充实国库,但也易滋生**。你只提了现象,没提如何防范。”

萧熙认真听着:“那该如何防范?”

“定期轮换主管官员,严查账目,鼓励民间监督。”李明珠耐心讲解,“治国如治水,不能只堵不疏。”

萧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家三口正要离开,沈先生从讲堂出来:“殿下,驸马,留步。”

“沈先生。”两人执礼。

沈先生捋着胡须,看着萧熙:“小公子天资聪颖,更难得的是品性纯良。老夫有个不情之请——想让他拜在老夫门下,正式收为弟子。”

李明珠和萧靖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喜。沈先生是当世大儒,多少世家子弟想拜师而不得。

“熙儿,你可愿意?”萧靖安问儿子。

萧熙看向沈先生,恭敬一揖:“学生愿意。”

“好,好。”沈先生欣慰点头,“三日后行拜师礼。”

回府路上,萧熙一直很兴奋。李明珠看着儿子,心中感慨——不知不觉,那个在怀里撒娇的小儿,已长成知书达理的小少年了。

“娘亲,沈先生说,做学问要先做人。”萧熙忽然道,“他说爹爹和娘亲都是‘真人’,让我向你们学习。”

李明珠心中一暖,握住儿子的手:“娘亲也有很多要学的。”

马车在公主府前停下。春晓抱着小怀瑾在门口等候,小丫头见到哥哥,挣扎着要下来:“哥……哥!”

萧熙赶紧上前抱住妹妹。小怀瑾已经一岁半,会说简单的话,走路也稳当许多。她搂着哥哥的脖子,奶声奶气:“想……哥哥。”

“哥哥也想怀瑾。”萧熙亲了亲妹妹的脸颊。

看着兄妹俩亲热的样子,李明珠眼中满是温柔。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七月中,江南暴雨成灾,长江多处决堤。灾情急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时,皇帝正在麟德殿与重臣议事。

“淹了三府十八县,灾民数十万……”兵部尚书念着奏报,声音发颤。

皇帝面色凝重:“户部,赈灾银两可足?”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去年北境用兵,今年互市投入,国库……恐难支撑大规模赈灾。”

殿内一片寂静。江南是朝廷赋税重地,若赈灾不力,恐生民变。

“父皇。”李明珠出列,“儿臣愿往江南赈灾。”

所有人都看向她。连萧靖安都怔住了——她主动请缨去灾区?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你可知此去凶险?灾后易生瘟疫,民乱……”

“儿臣知道。”李明珠声音坚定,“正因为凶险,才该儿臣去。儿臣是辅国公主,理应为国分忧。且儿臣在江南有些根基,调度起来更方便。”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准了。赐你尚方宝剑,江南三省官员,任你调度。另——”他看向萧靖安,“靖安,你也去,护好明珠。”

“臣领旨。”

退朝后,萧靖安和李明珠并肩往外走。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萧靖安问。

“商量了你还会让我去吗?”李明珠反问。

萧靖安沉默。是的,他不会。灾区太危险,他宁愿自己去。

“靖安,我必须去。”李明珠停下脚步,看着他,“这不仅是一场天灾,也是有心人等待的机会。若派别人去,我怕赈灾银两到不了百姓手里。”

萧靖安明白她的意思。江南是五皇子的势力范围,这次灾情,正是他安插人手、收买民心的好机会。

“我陪你去。”他最终只说这一句。

三日后启程。临行前夜,李明珠将一双儿女叫到跟前。

“熙儿,娘亲和爹爹要去江南一段时间。”她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妹妹,听沈先生的话,好好读书。”

萧熙眼圈红了,却强忍着不哭:“孩儿知道。娘亲和爹爹要平安回来。”

“一定。”李明珠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她又抱起小怀瑾。小丫头似乎感受到离别的气氛,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娘亲……不走……”

“娘亲去帮那些没饭吃的孩子。”李明珠柔声说,“怀瑾在家乖乖的,等娘亲回来,给你带江南的糖人。”

小怀瑾似懂非懂,把小脸埋在她肩头。

次日天未亮,车队出发。除了随行官员、侍卫,李明珠还带上了柳如眉和赵清婉——她们一个擅长统筹,一个精通律法,都是得力帮手。

车马行了半月,抵达灾区时,所见触目惊心。

洪水虽已退去,但满目疮痍。房屋倒塌,田地淤塞,灾民们挤在临时搭起的窝棚里,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李明珠没有去府衙,直接去了灾民营。她换上一身简单的布衣,头发用布巾包起,看不出公主模样。

“大娘,家里几口人?领到粮食了吗?”她蹲在一个老妇面前问。

老妇眼中含泪:“领是领了,可……可那米里掺了沙子,煮都煮不烂……”

李明珠心中一沉。她让人取来发放的粮食,抓了一把细看——果然,新米里掺了近三成的陈米,还有沙石。

“谁发的粮?”她问。

“是……是县衙的人。”

李明珠转身,对随行侍卫道:“传本宫令:即刻封存所有赈灾粮仓,任何人不得擅动。召江南三省巡抚、各府知府,明日到行辕议事。”

当夜,行辕灯火通明。李明珠连夜核查账目,萧靖安在一旁协助。柳如眉和赵清婉则去走访灾民,收集证据。

“殿下,查到了。”天将亮时,一个侍卫匆匆进来,“负责发放粮食的,是杭州知府的小舅子。此人……与五皇子府上的管事是连襟。”

李明珠冷笑:“果然。”

翌日议事,三省官员到齐。李明珠坐在主位,尚方宝剑置于案上。

“本宫奉旨赈灾,所见所闻,触目惊心。”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灾民食不果腹,发放的粮食却掺沙使假;朝廷拨银三十万两,到灾民手中不足十万。诸位大人,可否给本宫一个解释?”

官员们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杭州知府硬着头皮道:“殿下,灾情紧急,难免有疏漏……”

“疏漏?”李明珠将一本账册摔在桌上,“这是你杭州府的账目。朝廷拨银十万两,你府中账面只记五万两。剩下五万两,疏漏到哪儿去了?”

知府脸色煞白,扑通跪地:“殿下恕罪!臣……臣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李明珠站起身,“你这一糊涂,就是数万灾民挨饿受冻!”

她扫视众人:“本宫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之内,所有贪墨的银两、粮食,悉数归还。该放的粮,一粒不能少;该发的银,一文不能扣。三日之后若还有缺漏——”她手按尚方宝剑,“休怪本宫剑下无情。”

官员们战战兢兢退下。萧靖安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会不会逼得太急?恐生变故。”

“就是要逼他们。”李明珠眼中寒光闪烁,“只有逼急了,才会露出马脚。”

果然,第二日夜里,行辕遭袭。

数十黑衣人翻墙而入,直扑李明珠所在的正房。侍卫们奋力抵挡,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萧靖安将李明珠护在身后,持剑守在门口。一个黑衣人突破侍卫防线,挥刀砍来,萧靖安格开,反手一剑刺中对方肩膀。

“留活口!”李明珠喝道。

激战持续一刻钟,黑衣人死伤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仓皇逃窜。侍卫擒住两个受伤的,押到李明珠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李明珠问。

黑衣人不语。

“不说?”李明珠冷笑,“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说。柳如眉——”

“在。”

“查这两个人的身份,祖籍、家眷、社会关系,一查到底。”李明珠声音冰冷,“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刺杀钦差。”

两个黑衣人脸色骤变。他们不怕死,却怕连累家人。

“是……是杭州知府……”一人终于开口,“他给了我们每人五百两银子,让我们……让殿下‘意外身亡’。”

李明珠与萧靖安对视一眼。果然。

“押下去,严加看管。”

黑衣人被带走后,萧靖安查看她的伤势——方才混战中,她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虽不深,却血流不止。

“我没事。”李明珠按住伤口,“比起灾民受的苦,这算什么。”

萧靖安不说话,默默为她包扎。烛光下,她脸色苍白,眼神却依然坚定。

“明珠,歇一晚吧。”他轻声劝。

“不能歇。”她摇头,“明日要开仓放粮,所有细节都要敲定。”

她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写放粮章程。萧靖安知道劝不动,只能坐在她身边,帮她磨墨,偶尔递杯热茶。

窗外,夜雨又起。

第三日,杭州知府等十三名官员被革职查办,抄没的家产充作赈灾银两。李明珠亲自监督开仓放粮,这一次,米是白米,银是足银。

灾民们领到粮食银两,跪了一地:“谢公主殿下!谢朝廷恩典!”

李明珠扶起最前面的一位老翁:“老人家请起。这是朝廷该做的,是本宫该做的。”

看着灾民们眼中重燃的希望,她忽然觉得,所有的危险、所有的劳累,都值了。

赈灾进行了一个月,灾情渐缓。李明珠又着手组织灾后重建——疏通河道,重修堤坝,发放种子农具。她将那些贪官抄没的田地,分给无地灾民,并免三年赋税。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下旨嘉奖,称她“实心任事,惠及黎民”。

而五皇子李景瑞,因江南势力被连根拔起,在朝中越发沉默。

九月初,赈灾事毕,李明珠准备返京。临行前,灾民们自发相送,送出十里不绝。

马车里,李明珠靠着萧靖安,疲惫不堪。这一个多月,她瘦了整整一圈。

“睡会儿吧。”萧靖安轻声道,“到家还要好些日子。”

“嗯。”她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萧靖安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心中满是疼惜与骄傲。他的明珠,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耍小性子的公主,而是真正心系百姓、敢于担当的辅国公主。

回京那日,长安城下着小雨。皇帝亲自在宫门迎接——这是莫大的荣宠。

“儿臣幸不辱命。”李明珠跪拜。

皇帝扶起她,看着她消瘦的面容,眼中闪过心疼:“辛苦了。回去好生休养,朝中事务,暂且放一放。”

“谢父皇。”

回到公主府,两个孩子早已等在门口。萧熙长高了些,小怀瑾也会说更多的话了。

“娘亲!”小怀瑾扑过来。

李明珠抱起女儿,亲了又亲:“想不想娘亲?”

“想!”小怀瑾搂着她的脖子,“天天想!”

萧熙站在一旁,眼圈红红:“娘亲瘦了。”

“没事,养养就好。”李明珠摸摸儿子的头,“熙儿长高了。”

是夜,一家团聚。饭桌上,萧熙讲着书院趣事,小怀瑾咿咿呀呀学着说话,萧靖安为李明珠夹菜添汤,温馨得让人想落泪。

饭后,李明珠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等他们睡了,才回到自己房中。

萧靖安已经备好热水:“泡个澡,解解乏。”

浴桶里热气氤氲,李明珠浸入水中,长舒一口气。这一个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萧靖安坐在桶边,为她揉捏肩膀。

“靖安。”她忽然唤他。

“嗯?”

“在江南的时候,我常常想,如果我死了,你和孩子们怎么办。”她声音很轻,“那些黑衣人冲进来的时候,我真的很怕。”

萧靖安的手顿了顿:“我也怕。”

“可我不能退。”她睁开眼,看着他,“因为退了,那些灾民就真的没活路了。”

萧靖安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知道。所以我陪你。”

李明珠握住他的手,眼中水光盈盈:“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这辈子都会陪着你。”萧靖安柔声道,“无论风雨,无论艰险。”

窗外,秋雨渐歇,云开月现。

浴桶中的水渐渐凉了,萧靖安将她抱出来,用厚厚的棉巾裹住,抱回床上。

烛火摇曳,两人相拥而卧。

“睡吧。”萧靖安轻拍她的背,“明日不用早起,好好休息。”

“嗯。”李明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睡着了。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因为她知道,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回到这个怀抱,就是回到了最安全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