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墨墨”把陈砚闻喊得沉默,也把毫不知情的四喜给喊得满头雾水:目光四下扫过一圈,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男人叫的是谁——倒也不怪她迟钝。
主要是这么冷不丁一下子,实在很难把陈砚闻和如此娇滴滴的小名联系到一起。渐渐回过味来,才惊得看向某人,她眼神里写满迟疑:
你……
默默?
沫沫?
陈砚闻见状,毫不客气地伸手揉了一把她脑袋。
“哟,小叔。”
把球拍随手搁到桌上,懒洋洋回过头去。
他也皮笑肉不笑地回敬了句:“是啊,新女朋友。还好不是新男朋友,是吧?”
话音刚落,便被老爷子一拐杖杵在肩上,直戳得他险没站稳。旁边四喜见他脚下趔趄、好心伸手扶人,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她抬头看,发现他竟依然笑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怎么不见小叔也给我带个小婶婶回来?”陈砚闻一脸遗憾,“多个长辈,我们喜喜还能多收上个红包呢。可惜了。”
在场的人除了四喜,都知道他此言意有所指。老爷子的脸色愈发难看。
圆意和尚则全当自己是个透明人,目视前方,装聋作哑。剩下个陈明隽毫不介意地笑了笑,绕过自家侄子、走到他一脸状况外的小女朋友面前。
男人施施然伸出手。
“你好,”他说,“你就是四喜吧?之前听砚闻提起过你。你和他一样、叫我小叔就行。”
他和陈砚闻分明是亲叔侄,长相却完全两模两样。
侄子剑眉星目,英挺俊朗,做叔叔的反而脸蛋白皙,面孔斯文。
四喜和他对视一眼,脑子里莫名冒出个想法,觉得他很适合去演贾宝玉——或许是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给了她这种错觉。
当然,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也只适合出现在脑海里,绝不敢真的说出口。
“你、你好。”
取而代之的是两只手终于握在一起。
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冰凉凉,好似握着一块冷玉。陈明隽看出她的诧异,低声解释道:“我体温天生比正常人要低,没事的。”
“是啊,”旁边的陈砚闻这时慢慢吞吞地开口,“谁让我小叔属蛇的。”
“冷血动物么,都是这样的。你以后和他相处相处就知道了,喜喜。”
说着,又看向一直“装死”至今的圆意和尚,“苏叔叔,你说是不是?”
“……”
圆意叹了一声:“砚闻啊……”
他的表情里有些可惜,有些悲悯。
但最后,也只淡淡说了句:“你长大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孩子气?”
这话一说出口,陈砚闻也好,陈老爷子也好,表情都瞬间有点不对劲。
四喜侧过脸看,发觉陈砚闻下颌绷得死紧,仿佛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一下所有的毛都竖了起来。她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又着急自己脑子转不过来。眼见得某人又要开口,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陈砚闻一愣,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来。
四喜迎上他的目光,也有些尴尬地挤出一句:
“我饿了。”她说。
“……嗯?”
“没吃早饭……我肚子饿了。”
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来做客的人该说的话,却是这个当下她唯一能想出来转移话题的方法。
为此,甚至不惜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来的路上、陈砚闻早已问过她早上有没有吃饭。那会儿说吃了,眼下又完全换了个回答。
“……哦。”但他并没有拆穿她。
只是伸手托了托她的脸——察觉到她下意识地侧过脸蛋躲避的动作,一顿,又忽然笑了,嘴里咕哝着:“那就吃饭吧。”
这句话说出口,无形之中,在场的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聂嫂!”
陈石冲厅外喊了一声。
女人早早候在外头,闻言立刻迎上前来,陈石摆手道:“让厨房的人准备上菜吧。”
*
老爷子年轻时行军打仗、过惯了苦日子,等年岁渐长,胃口渐大,嘴却越来越挑,逐渐成了大院里出了名的“饕餮”。别的事都可以将就,唯独在吃这一件事上尤其不好糊弄。
名声不知被谁传开去,后来许多人为讨好他、也投其所好,荐来许多手艺一流的名厨。
由于人太多、擅长的菜系种类又不同,老宅里的厨师聘任也是分季节的。
当然,这是四喜后来才从聂嫂那里了解到的“规矩”:用老爷子的话说,就算同一样菜,也是春天吃有春天的味道,夏天又是另一种味道,因为做的人不同,才次次都有新鲜感。
而她阴差阳错吃到的这顿生日宴、全是用来招待自家人,就更逼得一群厨师使出浑身解数——
作前菜的琉璃果(山楂),龙须酥(麦芽糖),百子羹(藕粉),做主菜的荷叶珍宝鸡(豆腐),长寿福禄面(茄子)、山海一锅鲜(蘑菇)……
尽管因圆意大师在场,早在头一天,老爷子就提前叮嘱今年生日要用斋席,所以端上来的菜看似“大鱼大肉”,原材料却一点荤腥不沾。然而素菜也被做出了百般花样。
四喜印象尤其深刻,是席间有个叫“一花一世界”的主菜。端上来,一汪清泉润白莲,莲花都只花蕊模样、尚未盛开,自然成画。
品尝时,则要拿汤匙盛起“湖水”、一点一点浇在花蕊上,它才颤颤巍巍地绽出粉白色的瓣、淡黄色的芯,“花瓣”放进嘴里,起味是甘甜,然后渐渐抿出一点鲜美……负责这道菜的主厨介绍说,主要食材不过是魔芋、鸡蛋和白菜,可是魔芋要怎么做出鱼肉的味道呢?
百思不得其解。
以至于每上一样菜,她都觉得自己土包子的形象被加深了一些。
饭吃到最后,简直成了各位主厨的名品推介会。四喜看得目不暇接——自然而然的,也就无暇分心去想餐桌上的刀光剑影,机锋暗藏了。
充其量不过是在老爷子问她,“家里是G城的,在帝都念书?是砚闻追的你?”的时候。
看一眼陈砚闻,点头,笑一笑。
在陈明隽问她,“说来也巧,你长得和赖家那个嫁到加拿大的……叫什么来着,赖心妍?那个姑娘,你们俩长得很像。你认不认识?”的时候。
疑惑,摇头,笑一笑。
甭管来者是谁,统一笑脸相迎。她在填饱肚子之余,也相当之称职地完成着假女朋友彩衣娱亲的任务,绝不让饭桌上的话题掉地上。结果笑完了,演完了,旁边陈砚闻突然撂了筷子。
“……?”
她莫名所以地抬起头来。
心说又是谁踩着这位小陈总尾巴了,刚举起来的筷子也顿在原地。恰在这时,聂嫂忽然走近席间,俯身在陈砚闻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太听清。拿眼角余光一瞥,却发觉刚刚还满脸愠色的某人,顷刻间拨云见日,心情肉眼可见地晴朗起来。
“让他进来吧。”
陈砚闻冲聂嫂点头,“让后厨再拿一副碗筷。”
客人?
……现在才来?
四喜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此刻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连老爷子也不禁对这位姗姗来迟的客人颇有微词,皱眉问他:“又是你哪个狐朋狗友?”
“少编排我,”陈砚闻却摆摆手,“狐朋狗友哪能随便带回来现眼?要怪就怪禾润的人,昨天半夜才把报价单发来,害我看完忘了签字。谢助怕晚上的会来不及,特地把文件送来。”
谢助。
整个颐天总部、上下员工两千四百多人,姓谢的数不清,但能让小陈总嬉皮笑脸喊一声“谢助”的、只有那一个。
陈明隽手里的勺子忽然一抖,溅出几滴不合时宜的汤水。
坐在他旁边的圆意见状,善解人意地递来袖中手帕。
可惜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一递一接的工夫,只换对方冷冰冰的一个白眼。
......
诚然,谢宣来的并不是时候。
被聂嫂带进餐厅时,他西装革履,行色匆匆,手里提着一只和眼下宴席格格不入的公文包。
看到明显尚未散席的场面,他步子一顿,几乎立刻侧头、看向旁边面无表情的妇人——然而聂嫂公事公办,眼也不斜半点,很快转身退了出去。一时间,四下目光都聚焦在这“不速之客”身上。
陈明隽搁下手里碗筷,看样子想要开口解围;谢宣却抢在他之前,第一时间面向陈石道了歉。
“……抱歉。”
“实在没想过要打扰您几位用餐,我和警卫处的人打过招呼,请他们在午餐结束后通知小陈总。可能中间哪里出了差错,”男人的头低下去,以相当谦卑的语气开口,“但归根结底,是我估算的时间有误。”
“既然这样,我先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这边。小陈总什么时候方便签了,再通知我过来拿。”
说着,便将公文包放到手边花梨木的扶手柜上。
一前一后的工夫,不过耽搁三五分钟。来得匆匆,走得更加干脆。
——“等等。”
然而人刚转过身,身后便又响起阴魂不散的声音。
“谢助,走那么快干嘛?”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陈总及时出声把人叫住,道:“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坐下吃点。签字么,一顺手的事,回头吃完了你正好把文件带公司去。”
桌上残羹冷炙,已近宴席的尾声。
这个时候再多位“客人”,也不过是收拾剩菜的多余人而已。
谢宣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声音依然不急不缓:“明天公司为了庆祝陈老的生日,有组织员工聚餐。”
言下之意,比起今天的家宴,明天那场内部员工的聚会更适合他出席。
“别那么死板嘛。”
陈砚闻一手托腮,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碗里的汤水,依旧不依不饶:“毕竟你在我们家工作这么多年,也是熟面孔了。难不成跟我们同桌吃个饭还能吃了你?
“是吧老爷子,”他把脸转向拧眉不语的陈石,“平时最喜欢让谢助管我的就是你。人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吃个饭怎么了?”
说着,又看向陈明隽,“小叔,还有苏叔叔,你们也不会介意吧?”
陈明隽没有吭声。
一双眼睛盯着谢宣、似乎在等他的表态。
而圆意似乎意外自己一个“外人”还能得到小陈总的特意问询,笑得乐乐呵呵,连声道:“不介意、不介意,众生平等嘛……来者是客。”
碗筷早已被摆在桌上,位置更多得是。其实这是一个不需要谢宣回答的、早就有答案的问题。
就像所有人的意见都被考虑在内——除了谢宣自己。
准确来说,是除了谢宣,和自己。四喜想。
“……”
她一直记得那一天坐立不安的感觉。
仿佛屁股底下有根针在扎,突如其来的难受,难堪,不解,眼前再多的美味都变得索然无味。然而从始至终,谢宣没有表露过半点的不满。相反,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便欣然接受了陈砚闻的提议。落座之后,甚至对着一桌子饭菜多有褒奖。
最后还是老爷子看不过去,让后厨重新蒸了条鱼。直到吃完饭,催着陈砚闻签完字,又把这乖觉难搞的小兔崽子单独拎去了二楼书房。圆意趁机告辞离开。临走时,还主动提出要送谢宣一程。
谢宣没有拒绝。
陈明隽看爷孙两人上楼,后脚跟上。
直到离开,谢宣依然没有看过她一眼。
几个人一走,偌大的别墅里,一时只剩下四喜和若干忙碌的佣人。
他们仿佛沉默的幽灵,眼睛低垂着、不会直视人,更不会和她搭话,只来去匆匆地收拾着里外卫生、忙于打扫和整理。聂嫂和另一个叫庄嫂的保姆指挥着一切。
而相比较于不苟言笑的聂嫂、四喜观察了一会儿,觉得那个脸圆圆的、胖墩墩的庄嫂显然要和颜悦色一些。于是主动开口,委婉地问她自己可不可以先走。
“我可以打车回去的,”四喜说,“听谢……谢助的意思,他们晚上还有会要开。正好不打扰了。”
“哎哟,这是哪的话!”庄嫂连忙放下手上的活计迎上前来,拖过她的手,又指向二楼的方向,“要是让家里的小祖宗知道了,还不收拾我们!以为我们怠慢小夫人、把人吓得要丢下他跑了!”
小……夫人?
四喜皱了皱眉,心说好奇怪的称呼。却不等回过味来,眼前的庄嫂仿佛恍然大悟,又拉过她连声道:“是我们忙昏头了,秦小姐千万不要见怪。这样,还请秦小姐先移步青松厅坐坐,等回头老爷子和砚闻聊完了,再看他要不要送你回家去,怎么样?”
光听语气,当然是在问她意见。
然而边说着,庄嫂已擅自把她往名为“青松厅”的会客室带去。四喜挣脱不得,推开门,便闻得一股子香气钻入鼻腔,沉厚却不熏人,透着丝丝清冽的凉意,一时神清气爽。
旁边的庄嫂见她皱皱鼻子,也很有眼色,立刻介绍说这是老爷子钟爱的沉水香,谈及产地与香味,滔滔不绝。四喜听着,配合的笑了笑——实则压根不知道沉水香又是什么玩意儿,只单觉得好闻而已。直到后来听她说这香的价格是每克五到六万元人民币,忽觉不香了。
空气里弥漫的不是香气,分明是烧钱的气味。
两人边说边看,越过厅中那扇极为精致的苏绣屏风,也越过进口处挂满了一墙的文玩字画,走到里间,环顾四下,墙壁上却换成了满满当当的相框高挂着。
四喜一眼看到其中的一张婚纱照:按说能把相片挂在这里,应当是陈家人。然而照片上的男女她今天都没有见到,女人生得一张鹅蛋脸,笑起来眼弯弯,很是温婉可人,身穿军装的丈夫则是浓眉大眼,长得颇有正气,个子高过她一个头。女人依偎在丈夫肩上,小鸟依人又幸福美丽的模样,叫人单看了照片、也不禁心生欢喜。
庄嫂注意到她的目光,也看向那张婚纱照。
然而脸上还没浮起笑容,顿了顿,反倒叹息起来:“瞧瞧,砚闻他爹妈可真是郎才女貌……是不是?我还记得太太嫁进来那天,多热闹呀,那时候我们都说,整条长安街上开的红旗车、驮的都是她们朱家的嫁妆。太太要是还在,如今也该五十了。”
“青松厅当年重新装修的时候,就是砚闻拍的板,说这张照片一定要挂在正中间,让人人都看见。”
当然,其实他的原话是,【让人人都看见,才不会忘了这家里的主人究竟是谁。】
庄嫂不提,四喜也不知道。说着说着,女人又重新笑起来,指向旁边那张穿着虎头帽、手里捏着大风车和国/旗的小婴儿照片。
“这张也有意思。砚闻百天的时候,正撞上国/庆,老爷子特地把他抱**城楼上观的礼。看人家挥国/旗,他也抱着国/旗不撒手,那时候领导人还打趣呢,说这孩子虎头虎脑的,回头也接爷爷的班当个将军。”
后面还有父母抱着牵着不同时期的陈砚闻,抑或老爷子抱着亲孙子,一家老小的合照,林林总总、相框大小各异,摆满了一整面墙。
虽然不多,但照片上偶尔也会出现陈明隽和那天四喜曾见过的“疯婆婆”。只是照片上的婆婆显然精神状态要好很多,妆容精致,雍容华贵——四喜这才想起来,今天吃饭竟然没有看见她,于是扭头向庄嫂问起。
“老太太么,早都住进监护病房很久了。”
庄嫂边说边皱起眉头,“情况怕是不好……为了她,老爷子都开始吃斋念佛,说是想给她积德祈福。这不前段时间,两爷孙还大吵一架,就为了要把老家的坟……”
她忽然停下后话,有些尴尬地拍拍自己的嘴,“瞧我,还背后议论起主家的长短来了。秦小姐,千万别往心上去。”
“没有没有。”
四喜连忙摇头,“是我主动问的嘛。”
说话间,眼神又不由自主被一抹鲜亮的黄色吸引。她眯了眯眼,发现是挂在很角落的一张照片,凑近了看,是个染着黄毛打着唇钉、怀里抱着吉他,脚下踩着音箱,眼神却往天上飞一脸不屑的少年。四喜盯着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这竟然是陈砚闻。
庄嫂见她看得挪不动步子,也跟着凑上前来。
结果一看到是这张照片,顿时忍俊不禁,嘴里直呼:“怎么又给挂上来了?肯定是聂姐,她真是……”
“秦小姐你别见怪,”庄嫂边说边把那相框取下,“谁没有点年少轻狂的时候不是?”
“砚闻十七八岁的时候,和大院里那个苏士杰……嗯,就是你今天看到的圆意大师,跟着学坏了,天天鬼哭狼嚎,老爷子一看到他就头疼,那时候打也打,骂也骂,两个人吵得吓死个人。上回看到这照片砚闻也给挂墙上,老爷子立马又让人取了,但聂姐是最疼砚闻的……唉,每次砚闻回来,都悄悄给挂回去,怕他来了找不着、又惦记起爷爷嫌弃他的事。让你见笑了。”
四喜忙说没有。
但眼神却还停在那张照片上,眉头紧皱——她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可死活想不起来。想了半天仍是一头雾水,不由懊恼地拍拍脑门。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出来,揽住她的肩。
她吓了一跳,跟被电了似的猛回头。陈砚闻没松手,依然揽着她,脑袋斜斜靠过来。
好似面前婚纱照上的男女掉了个个儿,却都是依偎的姿态。庄嫂看着,愣了愣,表情很是精彩。
“漂亮吧?”而他忽然问她。
“……嗯?”
四喜有些没反应过来,又有些不太习惯这种亲昵的姿态,挣扎了一下,低声问:“什么?”
“我妈妈啊。”
陈砚闻说。
照片上的女人温柔清丽,目光好似一潭湖水,仅仅微笑,便足够动人。
但也是这张照片,无论如何修复,边角都已泛黄,恰似人已作古,往事如烟。
时如逝水,无力挽回。
四喜闻言,循着他的视线仰头。
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揽住自己肩膀的手臂不再那样用力,仿佛在努力握住什么一样的用尽力气,箍得她肩膀生疼。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随即轻轻点头。
“嗯,”她说,“很漂亮,你的眼睛长得像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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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