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烈火焚身
在精灵会馆的那段时间很难计量。
在那里的每一天，韩雒都想要用最后一天来界定。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熬了多久，却清晰的记得那一切结束的日子。
那天他被带了出去，那是他第一次离开那个笼子。
他被带到了另一个房子里，和几个孩子一起。
他还记得这里，赵松也是带他来的这里，璀璨的灯光，宽大的房间，奢华的装饰，陌生的人群……
他和其他几个孩子被带进房间，里面有很多人。他们高大而严肃，像守在精灵会馆外面的保镖。
还有人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斑斓的酒水摆在桌子上，烟味，酒味，香味……各种各样的味道在空气里发酵。
他看到那些孩子柔顺的坐到别人的怀里，或者跪在地上……
他觉得这里的气味熏得他想吐，尽管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他被人推过去，陌生的手像冷湿的蛇，爬上他的脸，他的胳膊，他的腰……
他忍着胃里的翻涌，狠狠咬在那只手上。
他被甩了一巴掌，红色的酒连着杯子砸在他身上。
嘴里漫出血味，他趴在地上，有什么落在他身上，好像是拳脚，好像有点疼……
他木然的趴在地上，眼睛对着沙发下面，那里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他用力想啊想，想到打他的人都停了，才想起来，是打火机，那个魔鬼用过，在用雪茄烫他后腰那天。
他支起身，却看到房间里乱了起来。好像有人闯入了这里，站在四周的保镖一层一层挡住门口，沙发上有人站起来，脚步凌乱。
他抓住那只打火机，藏在掌心，隔着人群看过去。
他看到那些人乱七八糟的打了起来。他看到一个人手里的银光，划过那些保镖的脖子，带起一线血色……
房间里乱成一团，但那些人都在门口，他出不去。
他不知道这场混战因何而起，又为什么结束。他只知道他们这些人被带了出去，他看到了那个魔鬼。但那个魔鬼没理他。
在被带回精灵会馆之前，他去了趟卫生间。
卫生间是跟房间如出一辙到明亮与华丽。他用水洗掉脸上和手上的脏污，他对着水池干呕，却赶不掉那种恶心……
他看到一个人走进来，他戒备的靠在瓷砖上，看着那人。那个人挡住了出去的路。
他看到那人在水流下洗掉手上的血色，银色的刀光在灯光下闪烁。他看到那人把刀光洗干净，却扔进了垃圾桶。
那个人离开了卫生间，没正眼看他一下。
他攥紧那只打火机，看向那个垃圾桶。
精灵会馆周围的保镖好像变少了，那些人好像很忙，没有人在意他们这些人。
他回到了精灵会馆，带着那只打火机和那把刀。
他想过用那把刀隔开自己的血管，那这一切的痛苦都可以结束了。但他更想用这把刀割开那个魔鬼到血管，像那时候的妈妈一样，他要试一试。
他把那把刀和打火机藏进那个房间的酒柜下面，那是那个魔鬼的房间，没有人会怀疑。
他开始期待那个魔鬼来这里，他已经等不及了。
但是那个魔鬼一直没来。他的伤已经好了很久了，那个人还是没来。
但他总会来的。
果然，那人来了。他的心情貌似很差，凌虐与殴打不再追求美感。韩雒麻木的承受着。他蜷缩在地上，身上剧烈的疼痛带动肌肉和神经的痉挛。
他听见玻璃瓶碰撞的声音，那个人在喝酒。
那个魔鬼每次凌虐都会喝酒，有时会喝醉，那是最好的机会。
韩雒费力的侧过头，看向酒柜的方向，那把刀藏在那里，他看见了。
那个魔鬼心情很差，他喝了一瓶，两瓶，三瓶……他躺倒在沙发上，像喝醉了……
韩雒费力的爬起来，他走向酒柜。在经过沙发时，他摔了一跤，离那个魔鬼很近，但那个魔鬼没有反应。
他慢慢爬向酒柜，握住了那把细薄的刀。
他回头看向那人，那人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攥紧那把刀，看着那人因为仰躺而舒展的脖子，那里藏着血管。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指，他屏住呼吸，朝着那个魔鬼的脖子狠狠的扎了下去……
刀刃划破皮肤，血液滚烫，像从妈妈身体里留出来的一样烫。
那个魔鬼疼得睁开眼睛，挣扎反抗，韩雒不管不顾，他拔出刀，又狠狠扎进去。眼前这个魔鬼的脸甚至逐渐和赵松的脸重合。
鲜血溅了他满脸，染了他满手，他被那人掐住脖子，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又一次把刀刃扎进去……
脖子上的手松了，他跌坐在地上。他干涩的眼睛流下泪，和血混在一起，脏污斑驳……
那个魔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爬回酒柜，摸出了那只打火机。
他拖着剧痛的腿站起来，打开那个恒温酒柜。他把酒一瓶一瓶打开，酒液洒满那个沙发，那个魔鬼，洒向这个房间。
他打开那只打火机，按住开关，火苗游鱼一样窜出来。
那只打火机沾了血，金属的外壳像镜子，反射着他现在的样子，满身满脸的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脸上带着狰狞而癫狂的笑。
打火机从他手里滑落，火苗点燃酒精，火势迅速蔓延。
他转头跑进卫生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上都是血，泪痕藏在血污里，斑驳一片。
他用水冲洗着手上脸上的血。
他要去见妈妈了，他不能这么脏，妈妈很爱干净，他这么脏的话，会弄脏妈妈的裙子的……
清水被染成红色，他固执搓洗自己的皮肤，甚至流血的伤口，他的要把自己洗干净，云朵一样洁白干净……
外面烈火蔓延，像火红的巨兽，要把这个地方吞噬。浓烟翻涌，似乎响起嘈杂的人声，韩雒被呛得咳嗽起来。
他看向镜子，他的脸洗干净了，只是衣服还是脏污的，头发被水打湿，像淋了雨的小动物……
他无力的跌坐下去，呼吸困难，他没力气了。
他看向外面蔓延而来的红色大火，闭上了眼睛，想到的却是妈妈红色的裙摆……
烈焰的高温将他包裹，他不冷了，好像回到了妈妈的怀里……
那场大火和那天的血花一样，深刻的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如果说韩轻离开的那天对他来说是永远不能忘记的噩梦，那么那场大火就是他为自己造的一场美梦。
那场火是一切痛苦的结束，是他回到妈妈身边的机会，那是他第一次，在韩轻走了之后感到开心和期待……
如果他真的死在了那场大火里的话。
但是天不遂人愿。
他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所以他没有见到妈妈，他又一次在医院里睁开眼睛。
妈妈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绝望的想。
梦里的天花板与眼前的天花板逐渐重合，韩雒躺在陌生的而熟悉的病房里，看着天花板出神。
插着输液针的手冰冷麻木，梦里的画面慢慢褪去生动的色彩，逐渐变成记忆里过曝的图片。
他确实是个杀人放火的神经病，这一点他没有对周祁说谎。
他到现在也是不知悔改，他还是个疯子。他把自己装进正常人的壳子里，却不会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逃离了困住他12年的笼子，但是，他没有学会自己飞。
那12年的时光不单单只是困住了他12年，是他的一辈子……
回忆结束，下章回主线
ps记住那把刀，记住那个把刀扔掉的人，猜猜他是谁，出场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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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烈火焚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