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疼痛无力
韩雒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窗外的蓝天。
他跟医院实在是牵绊良多。
那天被带走后,他也是在医院的床上醒来,一睁眼就可以看到窗外蓝色的天。
他有些失神。这样的视角,像极了那个房间,如果窗外也有栏杆的话,如果那天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梦到话,那该有多好啊。
可那不是梦。妈妈躺在血泊里不是梦。
他慌乱的从床上下来,扯到了手上的输液针,好疼。他扯掉针,往门外泡,他要去找妈妈,妈妈一定没有死,妈妈说过,她有魔法的。
他的眼睛干涩,或许是之前流了太多泪,现在流不出更多了。
他打开门,看到了陌生的走廊,有陌生的人,他们很高,穿着白色的衣服。
他戒备的看着陌生人,像一只突然被带进陌生领地的野猫幼崽。
他被带回病房,他又看见了那个恶魔。
他炸起浑身的毛,露出还没长好的利齿,“你这个恶魔,把妈妈还给我!”他扑过去打他,咬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悲伤胀满他的胸腔。
“小崽子,安生点儿,”赵松懒得应付他,“想见你妈,就给我听话点儿。”
“真的?妈妈没事?”他停下扑打的动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乖乖听话,我就让你见她。”赵松不甚在意的说。
“我听话,你现在让我见妈妈,好不好?”韩雒问,他好像忘记了妈妈说过,不能相信这个恶魔。
“她受伤了,你现在不能见她。”
韩雒还是没有见到妈妈,他不敢闹。他害怕不听话真的会见不到妈妈……
他不敢想那个恶魔是不是在骗他,他不相信妈妈死了,妈妈不会死的,妈妈是公主,妈妈有魔法的……他擦掉眼眶里漫出来的泪。
他不能哭了,他要学着做个骑士,保护他的公主,骑士不可以哭。
但是他还是没有见到妈妈。
他被那个恶魔从医院带走,他吵着要见妈妈。
赵松觉得烦,就把他绑了起来。
他嘴巴被封了起来,只能狠狠的看着那个恶魔。
“韩轻死了,那天晚上就死了,你妈妈不要你了。”赵松残忍的对他说。
他挣扎着,像一只困兽,他想反驳,想反抗,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流没用的泪。
“她多狠心啊,想用自己的命换你的自由,”赵松恶意的说,“她轻飘飘的走了,留你一个人,她不要你了……”
她不要你了……
那个恶魔的话像刀,一下一下刺进他的胸腔,剜出血肉……
他被那个恶魔关在不见光亮的地方,没有窗户,没有妈妈,只有黑暗。他被捆着,嘴被封着,他只能流泪。
他好饿,他好冷,他好疼啊……
他不知道这样的时间过了多久,他觉得他要死掉了,像妈妈一样。
他在意识模糊里仿佛又看见了妈妈,她站在没有窗户栅栏的阳光里,白色的裙摆被风吹起,像自由的蝶,她笑着朝他张开怀抱,蓝天上的云朵像她的裙摆一样洁白柔软,在她身后,像天使的翅膀……
妈妈,你来接我了吗?
你没有不要我,对不对……
但是妈妈没有来接他。
还是那个恶魔。
他给他灌下去水,他被洗干净,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还是一个房间,但是没有窗户。明亮的灯光照亮每一个角落,房间装饰奢华舒适。宽大的沙发上坐着陌生人,像恶魔一样的陌生人,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男孩,漂亮柔软,窝在那人身边,像宠物一样。
“赵松?听说你有礼物送我?”那人笑着,视线转过韩雒。
真是漂亮的孩子,即使被捆着,即使被胶带封着嘴巴,那双眼睛也漂亮极了,又红又艳,湿润靡丽。
“还请五爷笑纳。”赵松拿起酒杯,敬道。
“这孩子倒是漂亮,只是太小了点吧?”被称为五爷的男人摸了摸怀里少年的头,显得兴致缺缺。
“这孩子是韩轻的,五爷绝不会亏。”
“韩轻的?那岂不是你儿子?”五爷笑。
“五爷说笑了,自然不是我的。”
“这孩子顶多十岁吧?十年前啊,你就不怕是哪个大人物的?”透明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动。
赵松没答。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韩雒的爹是谁根本不重要。韩轻不过是个玩物而已,哪个大人物也都不会承认韩雒的。更何况,十年了,圈子里的人早就换了几茬了。
赵松把韩雒送给他,不过是知道他有个精灵会馆,喜欢这些漂亮孩子罢了。
至于想要换什么……
“听说赵先生最近被警察盯上了?”五爷悠哉的问。
“时运不济,想请五爷搭救,”赵松说,“帮我出境。”
“只是帮你出境?”
“麻烦五爷。”赵松说。狡兔三窟,要不是事发突然,他不至于连出国都这么麻烦。
“好说。”五爷笑着和他碰杯。
赵松余光瞥见困兽一样的韩雒,毫无波澜的喝下酒。
凭什么韩轻要保护你呢?哪怕被蹉跎折磨了近十年,最后还要用命来还你自由?
凭什么呢?
当年他的妈妈可是毫不留情的扔下了他啊,懦弱的父亲自杀,他也是这样的年纪就落到了债主手里……
凭什么他要受尽折磨,韩雒却不用?
他偏要毁掉韩雒。
于是,那时候只有九岁的韩雒被带到了精灵会馆,从一个房间进入另一个房间,从一个囚笼进入了另一个囚笼。
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只看到这里有很多人,有柔软漂亮的孩子,像那天房间里一样,也有更加高大无情的人。
他没再见过那个恶魔,却见到了另外一个魔鬼,那个五爷。
那些漂亮柔软的男孩女孩像漂亮的宠物一样被养在这个地方,他们被驯养,调教,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到香气,回响着脆弱绝望的悲鸣与哭喊……
韩雒戒备的看着这里的一切,他竖起全身的刺,像一只受伤的刺猬。
他不吃这里的东西,但却被人绑住灌下去;他想从门里出去,却被抓回来。
他是牢笼里无措挣扎的鸟,遍体鳞伤,却毫无用处。
他被带进一个巨大的房间里,那个五爷站在刺眼的吊灯下,他被仍在地上,看着那个人时,像看着一只黑色的恶龙。
那个人笑意盈盈的走向他,手里的皮鞭抽响了空气,像雷一样炸响在他耳边,他不可控制的抖了抖。
“真是漂亮的孩子啊,”那个人说话总是带着那样的腔调,“越倔强的孩子哭起来才越漂亮……”皮鞭蛇一样咬在他身上。
他疼得叫出来,他想躲,他想逃,他想反抗……
最终他衣服被抽得破碎,他遍体鳞伤,嗓子都哭哑了……
那个魔鬼把皮鞭仍在桌子上,从酒柜里拿出醒好的酒,慢悠悠的品尝。
他连衣角都没乱,高雅得像是踱步在上层酒会。
他走到韩雒身边,红色的血痕绽放在白色的衣服上,像花一样漂亮。
“真是没用啊,这才多久?”他把猩红的酒液倒在韩雒身上,像给画好的线稿上色,“韩轻可比你厉害多了,她可是能玩儿一个晚上呢……”猩红的酒液倒在他的脸上。
韩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眼睛酸疼,“妈妈……”
那人走到门口,对什么人说话,“治好他,我不想在他身上看到任何瑕疵。”
“他不用调教,养在这儿给我解闷就行。”
“还有,让他长快点儿,不管用什么方式。”
韩雒在精灵会馆被关了三年。
那三年是一直缠着他的噩梦。
在那三年里,他一次又一次的被带进那个房间,一次又一次的被那个魔鬼殴打凌虐,一次又一次的被治好所有的伤痕,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
他像一件令人满意度瓷器,一遍遍被划花,一遍遍涂上新的釉;一遍遍被打碎,一遍遍被重塑。
他的身体以不符合这个年纪特征的速度飞快生长,像抽节的竹子,被折断,被接上,被生长。
他拒绝吃东西,于是药物,营养,激素,都顺着针管打进他的身体。
他学会了控制自己的眼泪,他想要找机会反抗,他疼得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最终他还是被捆绑,被关押,被控制。
他还是他,但他没有对自己的任何决定权。他是一个精美而高级的人偶,不能有伤痕,不能有瑕疵,不配有自己的思想和灵魂。
哪怕那个魔鬼喝醉了把燃烧的雪茄摁在他的腰上,留下了疤,也是他被绑在床上,纹上纹身来盖住了那个伤疤。
他被剥光了绑在床上,纹身针带着色素扎进苍白的皮肤,他却好像已经感受不到疼了。
或许他学会了妈妈不怕疼的魔法。
红色的玫瑰纹身像蛇一样,从腰窝的伤口里爬出来,滑过胯骨,卷住大腿根。
五爷欣赏艺术品一样看着那片玫瑰,“韩轻身上也有一样的玫瑰花,我亲自设计的,多漂亮啊……”他的手指隔着手套划过那片还在冒血的纹身,离他的□□很近,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韩雒干涩的眼睛渐渐湿润,他见过的,妈妈背上的玫瑰花……原来,妈妈也承受过这样的疼痛吗?
他无法想象,当他在那个安全温暖的房间里,满怀期待的等着妈妈回来的时候,原来妈妈是在承受着这样无法言语的疼痛……
骗人的,他根本没有学会,他的心脏好疼。
“碍眼的小东西,拿掉怎么样?”那个魔鬼恶意地用力握住他。
韩雒麻木的像木偶,眼泪无声的滑落。那个恶魔打他的时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地方,但是两个地方除外,一个是脸,一个就是那里。
韩轻教过他,不要让人碰他那里。那是他接受为数不多的性教育。但是那个恶魔只热衷于折磨他。
却从不碰他那里,甚至不让那里露出来,像嫌弃,又像是,难堪。
就像所有人都有的一件稀松平常的东西,你却没有的那种难堪。
他应该反抗的,但他已经麻木了,他的四肢被分开捆绑,他的反抗连一点水花,一点涟漪都激不起。
“算了,我不喜欢有瑕疵的东西。”那人放开了他,去酒柜里拿了一瓶酒。
他用高高在上的优雅和体面伪装自己,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碾碎别人的生活和自尊,即使他没有了下面那东西,他依旧高高在上,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看不起他,他又何必跟个小玩意儿置气呢?
他品尝着酒液里的微酸的果香。
给我写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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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疼痛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