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确定心绪
韩雒的脚在家养了大半个月才把石膏拆了,又养了大半个月才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了。所以他不得不安安生生的在家呆了一个多月,转眼就到了要开学的时候。
他今年大四,要上的课不多,开学报到也不是非去不可,但他还是去了学校。
炎夏的酷暑余威犹在,室外的阳光热的灼人。
好像每次开学的时候,太阳都好的让人不解。
韩雒站在美术楼的画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看向外面。
或许是新生报到的缘故,学校里很热闹,很多学生擦着汗,拖着行李箱走在太阳底下,也有很多像是家长的人,像是参观一样的出没在校园里。天气很热,人更热。
韩雒静静的站在空无一人的画室,像个画室里不会动的模特摆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他贴近窗户,手掌贴在微凉的玻璃上,眸光微动,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东西。
美术楼的侧面有一条蛮宽的路,树荫不多,选择这条路的行人不算多,但确是个停车的好地方。
一辆车停在这条路上,里面下来了两个人。
“快走了,七七,看什么呢?”季晨刚一下车就觉得外面跟个烤箱似的,“你说这都九月了,这天儿怎么还这么热,不对,更热。”季晨飞快的拉住周祁,把他拽进一栋楼里。
周祁收回看向隔壁楼的视线,跟季晨进去。
“你看啥呢?”季晨抹了把汗,天,他在外面顶多呆了半分钟。
“我现在才注意到,原来计算机楼对面是美术楼啊。”周祁说。
“所以?美术楼怎么了?”季晨问。
周祁似乎笑了下,却没答。
“行了,少爷,赶紧去报个到吧。”季晨说。
天晓得这么热的天周祁干什么非要来学校报这个破到,明明能请个病假的。
季晨把原因归结为周祁在家被关了一个多月养伤,断了一只手,还是右手,什么都干不了,给人憋坏了。
就这胳膊还没完全养好,看着是没事了,但还是得注意不能太用力,不能用太长时间。
本来周祁也是没必要来这一趟的,但谁让季晨就刚好来了呢。送到手边儿了,不用白不用。
周祁用了不到三分钟去走了个报到流程。
“现在送你回去?”季晨问。
“不回。”周祁风轻云淡的说。开玩笑,他都一个多月没出门了,好不容易出趟门,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去,他又不是真想来报这个到。
季晨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那少爷您想去哪儿呢?”季晨轻声细语的问,无比后悔今天为啥要去找周祁嘚瑟。
“去景苑。”周祁说。
“啥玩意儿?哪儿?”季晨疑惑,“景苑是啥地方?”
“一个小区。”周祁越过他,出了系楼。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但在坐进去之前,他转头看向美术楼。玻璃都是单向的,从外面只能看到一块块黑色的色块,他看着那些黑色的格子,停了几秒,收回视线,上了车。
“是这个景苑吗?”季晨在导航上输了两个字,“你有定位不?或者详细地址?”
“嗯。”周祁把详细地址发给他。
季晨顺利导航到了一个小区。
“你去这儿干什么?”季晨发动汽车。
“找人。”周祁百无聊赖。
季晨:“找谁?”
周祁:“自己猜。”
季晨:……这TM怎么猜?
季晨决定曲线救国,“七七,你外公能让我带你出来,可是说让我看好你的哦。”
周祁抬眼,“所以?”
季晨开车出了学校,“所以老实交代,好歹让我当个知道内情的从犯。”
周祁哼笑,“知道内情,然后把我供出来?”
季晨义正言辞,“七七,怎么能这么想哥哥呢?”
周祁按了按指节,骨骼发出脆响,他说:“去找韩雒。”
“韩雒?”季晨疑惑了两秒,“嘶,怎么有点耳熟?”
周祁没说话,头枕在靠背上,看向前面。
“啊,”季晨一惊一乍,“我想起来了,之前你说你喜欢的那个?”
“嗯。”周祁应了声。
“后来没见你提这事儿,我还以为这事儿黄了,没想到……”季晨说,“你认真的?”
“嗯。”周祁惜字如金的应了声。
季晨笑出声,“我就说吧,你得载在他手里。”
周祁:“是是是,季半仙儿。”
“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季晨问。
周祁:“不知道。”
季晨:“不知道什么意思?”
鬼知道什么意思。
他在医院的被他外公和他妈带回家养伤之前,就见了韩雒一面。回了家之后,又给他做了一堆检查跟几次小手术,周祁没觉得有多严重。但他外公跟他妈都说他胳膊上的伤得好好养,所以不让他出去,没个轻重。他原本计划偷偷溜出去,奈何家里太大,被逮了回去。
然后周祁就喜提一个多月的养病大礼包,不让出去不说,一天天的还各种营养餐,然后一堆人盯着照顾他,恨不得他洗个澡都得有人看着。天知道他现在二十岁,不是两岁,他伤的是胳膊,不是腿……
后来周祁拿到了自己的手机,虽说出不去,但好歹没让他断网。
然后周祁就想时不时的骚扰一下韩雒,好歹生死与共过,总不至于还不回消息吧。
但是消息没发出去,韩雒估计把他拉黑了,或者删了。
周祁隐约从这个不太好的讯号里产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他打电话给韩雒,也是无人接听,换了个电话打,也一样。
他无端想起那天韩雒站在山崖上的样子。
他联系了李老师。李老师告诉他,韩雒的身体已经在恢复了,让他不要担心。
李老师不至于骗他,那韩雒就是只跟他断了联系。
为什么?周祁想不明白,明明韩雒醒了之后还来看了他;明明他们一起挺过了那场意外……
起初的那几天周祁十分不能理解,并且想马上找到韩雒问清楚,但他几天手臂刚做完手术,说什么也出不去,所以那几天他特焦躁。但也没办法,然后就开始追本溯源,最后想到韩雒那天在饭店包厢里跟他说,以后他们划清界限……然后更焦躁了……
后来他能活动了,就是胳膊还没好,他外公跟他妈依旧不让他出门。
小舅舅看着他被吊起来的胳膊,说,“着什么急呐?你这副样子去了能干什么?”
“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你去了也没用。”语重心长的像个看穿红尘的和尚。
“还有啊,七七,你这个年纪,太容易上头,太容易不理智,你现在这样子还是冷一冷的好……”周时与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
周祁:……
合理怀疑小舅舅已经看透一切,在笑话他。
所以周祁没有马上去找韩雒,而是乖乖待在家里养伤,时不时想起韩雒。他想了很多很多。韩雒这个复杂而矛盾的人。韩雒的一些反常,韩雒口中的病……自己对于韩雒的心情,以后应该怎么样……
然后周祁在这一个多月里得出了一些重要的结论,比如,他喜欢韩雒,他希望未来的生活里,都会有韩雒的参与。
因为他总是在一些时候脑袋里止不住的想到韩雒,这种情绪像病毒一样快速扩散,他会很想很想见到韩雒,会想跟他一起做某一件事,会想韩雒会不会开心,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他的身体和本能远比他的想法更清晰。他会在韩雒掉下山崖的时候义无反顾的跳下去。他的本能告诉他,比起其他的危险,他更不能失去韩雒……
但是韩雒喜欢他吗?
周祁觉得韩雒应该是喜欢他的,最起码不讨厌他。不然为什么会让他抱,让他亲呢?这是一种本能的直觉。周祁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从来没有出过错。但这种东西却并无根据,感情的事太虚无缥缈了,这是最不确定的东西。
韩雒又在这种虚无缥缈之上又加了一层的迷雾。因为他对于大多数事情的态度是缄口不言。所以周祁对他有太多的问题了。
就像周祁不明白韩雒为什么想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一样。
既然自己想不明白,那就去问韩雒吧。
但是韩雒会给他答案吗?周祁很苦恼。他要想办法撬开韩雒这只咬的死紧的蚌。
……
季晨开车到了景苑外,但是进不去。他把车停在路边,“现在怎么办?”
“走进去。”周祁解开安全带。
季晨犹豫了一下,是应该坐在车里吹空调还是去吃口瓜,最后八卦之心战胜了大太阳,季晨也下了车。
所幸这小区虽然不让陌生车辆进去,但人还是能进去的。
“你要找的那人也是咱学校的?你确定他会在?万一去学校了呢?”季晨跟着周祁在小区里走着。
小区绿化不错,路上时不时有片树荫。
“不在就明天再来。”周祁说。
“你明天还能出来?”季晨表示怀疑。
“我要上课的。”周祁顺着小路转了个弯。
季晨:“你不请假了吗?”毕竟现在胳膊还还没好全,而且,这课上不上的,对周祁来说也差别不大。
周祁:“谁说我请假了?”开玩笑,他已经当了一个多月病号了,再那么待下去他得抑郁了。
季晨:“心姨同意了?”
周祁:“嗯,不过晚上得回家。”他停在一栋楼前,抬头看了下,然后走进去。
季晨跟上去,看他用右手拉玻璃门,眼皮子跳了跳,赶紧伸手,“您可悠着点吧,你那胳膊可经不起二次伤害,没留后遗症都是轻的……”
“小题大做,我有这么脆皮吗?”周祁啧了一声,走进去。
“还是小心点的好。”季晨说,万一周祁胳膊再出点问题,别说心姨了,他妈先饶不了他。
季晨跟周祁到了一户房门前,周祁抬手敲了敲门。
停了一会儿,没什么反应。隔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反应。
“看来我猜对了,人确实不在。”季晨抱着手臂说。
“嗯,走吧。”周祁对他说。反正这结果也算意料之中。
“不等会儿?就怎么走了?”季晨跟他往电梯走。
周祁:“别忘了咱俩不住这儿?”在这等?先等到的是物业还是保安还说不定呢。
“那你准备去哪儿?”季晨拎着领口抖了抖,“我要热死了。”
“走吧,请你喝个咖啡。”周祁带他去了小区对面的一个咖啡屋。视野完美,坐在窗边,可以把对面小区的大门进进出出的人尽收眼底,而且还凉快。
季晨对咖啡没兴趣,点了个超大份冰激凌。
“我听说,你这次受伤是因为跟同学一起摔下了山,”季晨吃了几口冰激凌,说,“跟你一起摔下山的,就是他?”
“嗯。”周祁喝了半杯冰水,声音仿佛沁着凉气。
“你是因为他才受伤的?”季晨思考了一下,问。
周祁抬眸看向他,眸色深深。
“你别这样看着我,正常人都猜的出来好吗,你再不小心,也不至于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那些训练又不是白练的……”季晨搅了搅有些化开的冰激凌。
“季晨,你知道吗,我看到他有危险的第一反应,是不顾一切的去救他,不管会有什么危险……”周祁有些失神的说。
季晨笑了下,“七七,你能找到一个这么让你喜欢的人,我很为你高兴,”顿了顿,话音一转,“但是,不要让自己再陷入这样的危险了,特别还是因为他……如果你因为他屡次受伤,你的家人,朋友,都不会乐意看到你跟他在一起的……”
“我知道。”周祁眸色清湛,话音沉缓。
“我也就这么一说,现在这社会,哪儿来那么多意外跟危险。”季晨的严肃转而就散了个彻底,有些戏谑浪荡的说。
周祁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咖啡喝了口,苦得他皱了下眉,把剩下的半杯冰水喝了,抬头看见对面一道身影从一辆车里下来。
“回来了。”周祁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