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热闹集市
周祁跟韩雒一起出了餐馆，进入了人流热闹的街道，他还没从韩雒的那句话里回过神来。他莫名就想到了这两天韩雒的反常，韩雒靠在窗户边抽烟的样子；像个刺猬似的，满身尖刺的样子……
或许也不能说是反常，或许这两天他只是不想再装这个乖了……
那现在呢？为什么又不一样了？因为喝醉了吗？那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韩雒呢？
周祁看着走在前面的韩雒，觉得这人身上的问号实在太多，这人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懂，理解不了的东西。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无论是前几天，还是这两天，他都会被韩雒吸引目光呢？并且这种不由自主的关注越来越难以离开。
周祁并不喜欢这种感觉。韩雒在吸引他，但是韩雒就像一团雾，充满着太多未知，他直觉自己抓不住这团雾……他理智上不喜欢这些不确定的东西。
……
天底下的古街估计都有一个模板，除了名字不一样，都像是一个妈生的。仿古的街道上各种各样的小摊，店铺，和来往不息的人。
两个人没走过远，经过了几波人，韩雒的身影转眼间就消失在周祁的视线里。
周祁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身找人。
韩雒就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卖糖山楂的小摊边，嘴里应该含了颗山楂，一边的腮帮子鼓了个包，侧身看向周祁这边。
周祁走过去，韩雒从牛皮纸袋里拿了颗裹满糖霜的山楂递到他面前，“尝尝。”眼睛里映着灯光，亮晶晶的，声音带着不太清晰的粘软。
周祁垂眸看向递到自己嘴边的山楂球，捏着山楂球的指尖站着细雪似的糖粉。
周祁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折回去，送到韩雒自己嘴边，“自己吃。”
“哦……”韩雒慢吞吞的嚼完自己嘴里的那颗，又把嘴边的那颗吃了。
周祁看到拿着山楂的指尖蹭过他的嘴唇。
“你不喜欢吃甜的？”韩雒含着山楂对周祁说，声音不怎么清晰，偏偏又有点软。
“谁说的。”周祁看着他沾了糖粉的唇，反驳。
“我发现的。”韩雒把山楂咽下去，舔了舔有些黏腻的唇，“你不吃糖山楂，早餐不喝加糖的粥，不吃甜的早点……”随后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但是你吃蛋糕，和甜筒……”
“你还发现什么了？”周祁饶有兴味的问，放开他的手腕，在小摊上拿了包湿纸巾。
“你不喜欢葱姜蒜这类味道比较大的辅料，尤其讨厌花椒；”韩雒从他手里接了湿纸巾，擦了擦指尖，“你不吃芹菜，胡萝卜，青椒……你不吃很多青菜；不喜欢吃看起来很油腻的肥肉，不喜欢吃看起来不漂亮的内脏，不喜欢吃带刺的鱼……”
“我们俩才一起吃过几顿饭，你怎么得出这么多结论的？”周祁好奇的问，“我觉得我也没那么挑食吧……”应该没有吧？
“我说的不对吗？”韩雒眨了眨眼睛。
“嗯……也不能说不对……”甚至大部分都是对的，但是，挑食这事儿，说出来就有那么点幼稚，“我挑不挑食跟很多因素有关，比如当时饿不饿，比如心情怎么样，比如菜做的怎么样……”周祁想了想，找补。
“哦，我明白了。”韩雒点了点头。
“那你有什么东西绝对不会吃吗？”韩雒问。
“……不吃辣算吗？”周祁想了想。
韩雒：“嗯，我记住了。”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呢？除了甜的。”周祁问他。
韩雒：“我？我就喜欢吃甜的啊~”韩雒朝他弯了弯眼睛，含笑的眼睛盛着光，像两弯月牙。
但不知怎的，周祁却觉得韩雒笑的并不开心，怎么形容呢，明明是笑着的，但又无端有些伤感。
“好，下次给你买糖吃。”周祁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啊~”韩雒眼睛弯弯的看着他。
“现在我们去吃那个怎么样？”韩雒指了指另一边。
周祁慢一拍的转开视线，看向那个小摊儿，不少人围在一个摊子前，挺受欢迎。
“小祖宗，你知道那儿卖的啥吗？”周祁仔细辨认这卖的什么，表情有点裂。
“什么？”韩雒其实没怎么在这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吃过东西。只觉得，那里人很多，很热闹。他喜欢热闹喧哗的人群，却又总是很割离。但是周祁好像天生就生活在这种热闹里。
“蝉蛹。”周祁回。
“那是什么？”韩雒好奇。
“你知道蝉吗？蝉蛹就是蝉的幼虫。”
“是我想的那个蝉吗？”
周祁点头。
“那好吃吗？”韩雒好奇。
“……”周祁没有马上回答。“……应该，好吃吧？”毕竟排队人那么多。
“你没吃过？”韩雒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嗯。”周祁很纠结。虽然但是，他并不是很想吃这个。
“那我们就去买这个吧！”韩雒倒是很高兴。
“……要不等会儿再买，一会儿人可能少一点。”周祁还想再挣扎一下。
“你不喜欢这个？”韩雒问。“可是我想尝尝哎~”上扬的尾音加上看着他的眼睛，周祁妥协，加入排队的人群。
“周祁，你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啊？”韩雒问。
“……我挑食。”周祁叹了口气，妥协，“正常人都不会想吃虫子吧？”
“可是吃虫子跟吃鸡，鸭，鱼，虾，本质上也没有什么不同啊。”韩雒不是很理解。
“我知道……但是，就是过不了那个坎儿，你明白吗？”周祁觉得这很不酷。“而且……”
“嗯？”韩雒很想听下去。
“就是我小时候，我外公带我去吃这个之前，先问了我一个问题。没错，就是那个虫子吃几条最恶心的问题。然后他就真的带我去吃虫子了。”
“然后呢？”韩雒弯了弯眼睛。
“然后就是我死活不肯吃，然后我外公还当着我的面，吃的贼高兴。可能因为小时候想象能力太强，我当天晚上就做了个噩梦。”周祁叹气。“后来，不管在哪里碰见，我就再也没吃过这东西了。”
韩雒觉得周祁小时候一定过得很有意思。
“噗呲-”突然旁边传来了一声笑。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人多很热闹，但也没有秘密。旁边一个女生笑了。她举了举手上的油纸，“为表歉意，我可以分你们点儿。你们这么排估计还得好一会儿。”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突然不想吃了。”韩雒拒绝了。
“啊？不试试吗？真的很好吃的，保证你吃过一次一定会爱上的！”女生蛮热情。
“不用了，谢谢你了。”周祁说。
“那帅哥有兴趣加个微信吗？”
“抱歉。”周祁拒绝了。
“好吧。那祝你们玩得愉快！”女孩扎了了蛹放进嘴里，往另一边走了。
“真的不想吃了吗？”周祁问韩雒。
“嗯，肚子还是饱的，没有空地给它了。”韩雒说，“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行，”周祁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在韩雒看过来的时候解释，“为了避免再走散。”
“好。”韩雒乖乖点头。
周祁：“不过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手里的手腕凉丝丝的，握起来还蛮舒服。
“是你的手太热了。”韩雒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腕，周祁的掌心带着灼热的温度，这种温度对他来说很陌生。
周祁：“你的体温，是不是偏低一点？”好像每次触碰韩雒的时候，这人都是温凉的，少有热的时候。哪怕是喝了酒，也只热了那么一会儿。
韩雒眨了眨眼睛，“可能吧。”
“所以你夏天不会热？”周祁好奇的问，毕竟他自己体热，夏天过得很火热。
韩雒摇了摇头，“夏天我会觉得更热。”
“这样吗？”周祁跟他往前走，“看你之前出门一直穿外套，戴帽子，我还以为你不会热呢？”
“那是因为我有些紫外线过敏。”韩雒边走边说。
周祁：“严重吗？”这人莫不是真是雪做的。
韩雒：“不算严重。”
周祁：“你的眼睛也是因为紫外线才戴墨镜的吗？”晚上的韩雒没有戴墨镜。没有了那层遮挡，韩雒有种毫无防备的漂亮。周祁喜欢这种毫无防备，但又不喜欢韩雒对其他人也这样毫无防备。
韩雒：“有一半是。”
周祁：“另一半是什么？”今晚的韩雒格外好说话，简直有问必答。周祁一面警告自己，韩雒现在可能不太清醒，他不能趁人之危问韩雒那些他不想提及的话题；另一面又觉得自己应该抓住机会，毕竟过了今晚，韩雒很可能又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说。
韩雒：“除了太阳光，其他太强烈的光，或者突然变化的光，我的眼睛都不太能接受。带上墨镜会好一点。”他平静地把自己的缺陷，伤疤，都亮给周祁看。
他知道这些会带来什么。同情，怜悯，迁就，关心。他知道，周祁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他其实最讨厌这些加注在他身上的善意。这会提醒他，他始终是一个卑微肮脏的可怜虫，欺骗着别人的垂怜。但可笑的是，他只会得到这些东西。而且，没有这些东西，他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他不想要从周祁那里得到这些，最起码不是因为他可怜，可悲而得到这些。但除了这些，周祁还会给他什么呢？他又配周祁给他别的什么吗？
韩雒悲观的想。
周祁：“这是天生的吗？”
韩雒平静的跟周祁一起往前走，那些阴暗的想法藏在躯壳里，“可能吧。但我的眼睛确实会对光线色彩什么的比较敏感。或许是天生就有这毛病吧。”天生就见不得光。
周祁：“那你就是天生的小画家。”或许这就是周祁看不懂韩雒的原因。他是活在光里的。
“不过你有去医院看过吗？或许有让你好点的办法。”周祁说。
“看过。”韩雒犹豫了下，说，“其实我的眼睛受过伤。所以就会更加敏感。物理防护差不多是最有效的办法。”
“怎么受的伤？”周祁觉得这人真是多灾多难。
“……”韩雒顿了顿，“车祸。”
“那你还有哪里受过伤吗？”
“……没有了。”韩雒决定悄悄撒个谎，反正周祁不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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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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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热闹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