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定格礼物
周祁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其实聚餐也没有很长时间，不过后面张老师离开了，让他们自己玩。都是同一个大学里的学生，即使不太熟，认识之后也能打成一片。
很多时候，周祁并不排斥参加聚会活动。虽然有时候他自己会成为话题的中心，成为很多目光的聚焦点。但是跟着一群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一起吃饭喝酒，侃天侃地，鬼哭狼嚎的感觉还不错。虽然他有时候觉得挺傻的。但是一群人一起傻，就可以美化成少年意气，生命活力。
周祁觉得跟一群精力过剩的年轻人一起嗨跟他小时候陪他家狗一起玩又异曲同工之处。
周祁他外公喜欢养狗，在家里养了几只大狗，有二哈，雪橇犬，德牧，金毛，一共六只，从一到六。一群大狗在他家空地上格外热闹。但周祁有时候觉得这些狗又傻又讨厌，总是在他周末想睡懒觉的时候过来蹭他，舔他，他满脸低气压的掀开被子，就能看见好几只狗围在自己床边，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一团傻气，赶都赶不走。
周祁一直知道是他外公授意这群大狗去叫醒他，哪怕他锁门都没用。他外公自己跑不动，就使唤他去陪这些大狗玩。自己端着茶杯在花园里喝茶，这边鸡飞狗跳，那边岁月静好。
周祁觉得自己能长这么高，跟小时候经常跟这几只大狗一起瞎跑有很大关系。
他不排斥跟这些大狗一起玩，虽然有时候觉得这些狗挺傻的，但估计他也傻，因为他大部分时候还挺高兴。就像经常聚餐的时候，一大群男生鬼哭狼嚎，傻透了，但还乐在其中。
但人总是会成长的，不可能一直那么又傻又乐。
……
周祁进了房间，灯光很亮。
他身上带着清浅的酒气，不太好闻。
他没有看到韩雒的身影，只看到那张床上一个浅蓝色的鼓包，一动不动。
周祁走近，看到那张冷白的脸掩了一半在被子里，另一半照在冷色的灯光里，显得没什么生气。
周祁伸手，点了点那颗泪痣，温凉柔腻。
韩雒没什么动静。
周祁垂眸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回了手，转身去了浴室。
韩雒眼角的泪痣被围在了一圈红色里，像有人轻轻落下了一个吻，却没叫醒睡着的人。
第二天，周祁是被太阳光晃醒的。
他的眼罩又被蹭掉了。
他捂着被子半睁开眼，斑斑点点的阳光里，看到了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的韩雒。
阳光让浅蓝色的被子显得有些温柔。韩雒被拥进日光里。
但他却是呆呆的，一动不动，像一个纯白的雕塑。
周祁的眼睛一半掩在了被子里，一半就这么看着他。
终于，那个雕像动了动，漂亮的眼睛颤了颤，慢慢掀开了被子，走了出来。
周祁看着他白色的睡衣被染上暖色，一截裤腿被蹭了上去，一段纤细白皙的小腿在暗色的阴影里猝不及防地落到周祁眼里。
周祁没动。他看着裤管滑下来，遮住那一截白皙，只剩一只雪白骨感的脚，在他铺上的深色地毯上踩了几下，柔软的地毯陷了下去，突出的颜色绷起几条玉白的经络。
韩雒没找到拖鞋，索性光着脚走进了卫生间，反正有地毯。
周祁看着那冷白纤细的脚踩过深色柔软的地毯，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周祁把脸埋进被子里。
韩雒刚从卫生间出来，就有一道黑影闪了进去，他都没看清人。但周祁的床上已经没人了，应该是周祁。看来今天不用叫他起床了。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了，韩雒站在外面，想等周祁出来之后进去换衣服。
可是他没有等到周祁出来，卫生间响起闷闷的水声。大早上洗澡吗？韩雒很疑惑。
韩雒收拾了一下画本画笔，把他们装好。今天要开始干活了。
卫生间的门开了，周祁脸上还带着水珠，沿着侧颊划过。
韩雒转身看他。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觉得周祁可能不太高兴。因为他。他太不正常了，没有正常人能够理解他那些不正常的习惯与毛病，周祁也不例外。
“我们的任务是12号展厅。稍等我一下，我们一会儿就出发。”还是周祁先说的话。
“……好。”哎？好像跟平常一样？看来周祁真的是个性格很好的人。韩雒不由自主地想。
韩雒拿了衣服，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了冷凉一片，没有模糊的水雾。大早上用凉水洗澡吗？
韩雒换好衣服出来，周祁也把电脑装进书包，正低头看手机。
“今天有点晚，楼下的早餐已经结束了，咱们出去吃吧。”周祁嘴里叼了个麻薯，把剩下的两个递给韩雒。“先垫一下。”
“……不用，你吃吧。”韩雒觉得周祁对吃饭有种诡异的热情。
“吃一个，早上不吃东西容易低血糖。”周祁拿起一个递到他唇边。
韩雒往后避了一下。周祁看着他，手里还举着那个麻薯。
韩雒伸手接过来。“谢谢。”
“不用谢。”周祁吃了剩下那个，拿起衣服进了卫生间。
韩雒手里捏着那只小麻薯。
周祁没带韩雒的小饭馆吃早饭，而是在一个流动小摊那里买了两杯粥和一些包子和饼。
韩雒戴着墨镜，捧着一杯粥喝。
周祁觉得韩雒有点萌。好想摸。
他面无表情地反思自己。
周祁递了个豆沙包给韩雒。经过这几次的观察，他觉得韩雒应该喜欢吃甜的。
韩雒摇了摇头，他其实不怎么吃早饭的。
“就吃一个。”周祁坚持。周祁觉得这人吃的也太少了，一天还没他一顿吃的多，怪不得腰上没有一点肉。
韩雒接了豆沙包。
周祁吃完了三个包子，一个饼，还喝了一杯粥，撑得慌。
结果韩雒一个包子还没吃完，粥倒是喝完了。
韩雒把剩下的半个包子给了路上的一条小狗。
“……你就吃这么点真的不饿吗？”周祁看着那个叼着包子摇尾巴的小狗。
“还好。”韩雒摇头。
“……”对不起，他不懂。上次看人吃这么点儿还是他妈说要减肥的时候。
“你是在减肥吗？”周祁问他，本来就摸不着二两肉。
“没有，吃多了撑。”韩雒摇头。
“……”好吧。他不懂。
两人一起到了12号展厅。
12号展厅展出的是一套婚服。凤冠霞帔，冠帽佩带，绣鞋团扇，十分丰富。
这个展厅布置成了双方拜堂时的样子，火红喜庆。
韩雒冷白的脸也被映上了一层红色，添了几分生动。
“这是明代的婚服啊……”周祁的视线转了一圈。
“嗯。这礼服的很多地方太精细了，很难画出来。”韩雒回他。
“你画出来我也不一定能编出来啊…”越细小，越精细，编起来就越麻烦。
“……那你不太行啊。”韩雒质疑地看了他一眼。
“……”周祁咬牙。淡定，忍住。
“上次我给梁沛的图他说都没问题的。”虽然他没见过成果。
去他妈的淡定，他忍不住。
“我不行？”周祁哼笑了一声，低头靠近他的脸，目光幽沉。“梁沛比我行？”
韩雒被他吓一跳，往旁边退。周祁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逃。他扣人手腕都扣出惯性了。
“不是你自己说你编不出来的吗？”韩雒抽不动手腕。“周祁，松手。”
周祁松了点力气，但没松手。
周祁：“呵，编的出来，怎么编不出来，死都得编出来。”这是他的尊严问题。
韩雒：“……也，也不用勉强的。”
“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周祁咬牙。
“哦……”韩雒觉得周祁好奇怪。“那你好厉害。”他还不一定能画出来呢。
周祁彻底泄了气。
“小祖宗，咱俩打个商量。下次好好说话行不行，不要挑衅我，成吗？”搞得他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周祁揉了揉他发红的手腕。
韩雒抽回手。“我没有挑衅你啊。”
“……好。”是他太玻璃心。
周祁：“你觉得梁沛比我好，比我厉害？”玻璃心就玻璃心吧。
韩雒：“也没有吧。”他讨厌梁沛。“但是他比你大。可能比你厉害点。”毕竟多学了一年。
周祁额角跳了跳，青筋都出来了。忍住。深呼吸。
周祁：“小祖宗，下次说话说全行不？年龄比我大，可以不？”他真的觉得自己要真是个炮仗，韩雒就是那个不管不顾点火的。他要炸了，韩雒真是不无辜。
韩雒：“哦……他年龄比你大，学的比你多，可能比你厉害一点。”
“……再换个说法，他比我老。”周祁觉得气儿还是不太顺。“而且，他没我厉害。”
“哦……他比你老。”
“嗯，后半句呢？”
“我不知道你俩谁厉害啊…”
“那你的评判标准是什么？我怎么样才能比他厉害？”
韩雒：“……”不知道啊。
周祁：“你不能因为他比我老就认为他比我厉害。”
韩雒：“哦……那我觉得你还是比他厉害的。我讨厌他。你更厉害。”我不讨厌你。
周祁觉得气儿顺了。
韩雒：“周祁，我也比你老。”
周祁无语地看着他。“所以呢？”
韩雒：“所以你不能管我。”韩雒又坐地上了，拿出画本抱怀里。
周祁头疼。“地上不凉吗？”
“不凉。我喜欢这样画画。”韩雒仰头看他。
不凉才怪。周祁觉得下次应该带个垫儿过来。
他把电脑拿出来，把电脑包放地上。“坐这儿。”好歹能垫一垫。
韩雒不想坐。有了垫儿跟坐椅子上有什么区别。
韩雒：“不要。”
周祁：“不坐的话就坐椅子。”
韩雒：“周祁，我比你老。你不能管我。”
周祁：“……”他一时不知道该吐槽哪句。
“而且，坐地上很舒服的。”韩雒试图邀请周祁一起坐地上，那周祁就不会管他了。
好吧。周祁看着他仰头看着自己的样子。……妥协，跟他一起坐地上。
韩雒嘴角勾了点笑，转瞬即逝。
周祁觉得这人一点也不老，还没自己成熟，笑的也跟个孩子似的。
“周祁，你才19岁，为什么他们都叫你祁哥啊？”韩雒一边勾线一边问。
“因为我厉害。”周祁打开电脑。
“多厉害？”韩雒偏头看他。
“很~厉害。”周祁也转过头，“来，叫声哥，以后我罩着你。”
韩雒转回去，视线重新回到画本上，“不要。我比你大三岁，你要叫我哥哥。”
周祁看着他的侧脸，雪白的颜色被周围的环境敷了一层颜色，纤长的睫毛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周祁：“好啊，哥哥~”天知道，他小时候被骗着叫了多少声哥哥。真的是，毫无压力。
韩雒被这声哥哥震得耳蜗一痒，笔下一歪，整张废掉。
周祁看着韩雒的动作笑起来，身体倾了倾，朝他发红的耳朵吹了口气，“韩雒哥哥，怎么不理我了？”
“别，别这么叫。”韩雒往旁边躲。
“哥哥，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周祁毫无心理负担的说。
“我错了，我乱说的。别这么叫了。”韩雒闷闷的说，专注的试图挽救画本上的画，只是耳朵上的红好像漫到了脖子上。
“好吧，我还以为哥哥要罩着我呢。”周祁状似惋惜。
“你根本不需要我罩着你。”韩雒小声说，放弃挽救那幅画，翻了一页新的。
“什么？”周祁没听清。
“没什么，”韩雒捏着笔，却落不下去，“周祁，我罩不了你，你也不用这么叫我。”
周祁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他无端觉得韩雒有点低落。好像总是这样，他每次想逗逗韩雒，让他轻松点的时候，总是会起到点反作用。
“但是，我有个礼物可以送给你。”韩雒捏着画笔说。
“礼物？”话题转的有点快，周祁有点没反应过来。
“嗯。”韩雒把画本往前翻了翻，把一幅画递给他，“这张画，你会喜欢吗？”
周祁接过来。
那是一张画，定格在一个无比温暖浓烈的画面。那张画里，阳光明烈，浓翠的法桐树展开夏日的蓬勃，树荫下倚着树干的少年，是整幅画唯一的焦点。
这幅画画的是他。周祁看着那张画，有写出神。他从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自己曾经承载过韩雒的目光。
有人还记得第一章吗？伏笔回收！
ps，两个人年龄差差不多是两年半，时间线是7月，周祁生日在一月，韩雒生日是六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定格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