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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距离深渊城那场惨烈交锋已过去近一个月。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的较量却愈发激烈。陆聿昭率领的特警小组,顶着“追查白塔”的官方任务名头,在广袤的边境区和多个城市间穿梭。白塔研究所依旧矗立,但核心人员早已转入更深的暗处。陆聿昭的追查报告写得滴水不漏,线索总是断在巧妙之处,而顺手清理掉的几个衔尾蛇外围据点和小型实验室,则成了报告里“遭遇战中意外发现并摧毁”的功绩——遇到了,总不能放着不管吧,这是陆上校在报告会上一脸正气给出的理由。

最近一次,在确认了白塔人员已从眼前这个位于金川镇的观测站安全撤离后,陆聿昭并没有带着人离开。相反,他下令小队进驻,并启动了观测站的部分非核心功能。

这座观测站保持着一种仍在低调运行的状态。

陆聿昭和他精挑细选的几名队员,换上了符合研究员气质的便服——舒适的针织衫、衬衫、甚至白大褂。他们控制了观测站的主控室、出入口和几个制高点。

时瑞此刻就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靠在主控室一扇单向玻璃窗前。他手里端着一杯从咖啡机里接的速溶咖啡,另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他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几道淡粉色的新疤,让他看起来少了些玩世不恭,多了点悍厉。

“我说,”时瑞抿了口咖啡,皱了皱眉,显然对味道不满意,他目光扫过窗外无边的黑暗,“这都守了两天了,灯也亮着,戏也做足了。那帮孙子……真能闻着味儿过来吗?”

陆聿昭没有立刻回头。他伸出手,在控制台触摸屏上滑动,切换着几个外围摄像头的画面——都是空无一人的道路和灌木丛。

“会来的。衔尾蛇最近对白塔的追咬,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们损失了深渊城一批重要成品,急需找回场子,获取情报,或者……抓到关键人员,弥补损失,向他们的上层交代。这个观测站,是目前为数不多还能探测到近期生命活动和能量痕迹的关联点。对他们来说,这是明晃晃的线索。”

时瑞挑了挑眉,觉得有理:“可老陆,我总觉得最近不对劲。咱们之前顺手摸掉他们那几个窝点,虽然也得了点东西,但总觉得……太顺手了。不像端了老巢,倒像是捡了人家急着搬家没带走的破烂。好几次,咱们前脚刚摸到点模糊的线索,后脚过去,就剩个空壳子,清理得那叫一个干净。这他妈……”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看向陆聿昭:“……像不像是有人提前给他们通了风,报了信?咱们这边,真有内鬼?能这么精准知道咱们动向的,可没几个。”

陆聿昭敲击控制台边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缓缓抬眼,看向时瑞。

“不奇怪。”他缓缓吐出三个字,“从上面把追查白塔硬塞给我们当首要任务,对衔尾蛇的疯狂却只轻描淡写说另有安排开始,就该想到。之前几次,或许他们还只是观望,或者没把我们这支明面上追查白塔的小队放在眼里。后来我们咬得紧了,真碰到了他们的痛处……”

他顿了顿,指尖重新开始无意识地在门框上敲击,这次节奏略快了些:“……自然就有人坐不住了。能提前知道我们行动路线和目标的,未必是我们身边这几个人。命令从上面下来,经过的环节,看到简报的人……都有可能。甚至,不需要明确指令,只需要一个暗示,一个拖延,或者……在某个环节,不小心让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时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当然明白陆聿昭的意思。特警局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更高层的博弈更是水浑得很。如果真如陆聿昭所猜测,衔尾蛇在联盟内部有保护伞,甚至这保护伞的位置高到能影响任务分配和情报流向,那他们的处境就非常被动了。

“操!”时瑞低骂一声,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废弃金属柜。“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明知道有鬼,还给人当枪使,顺便当活靶子?”

陆聿昭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远处的戈壁轮廓已经模糊,与深蓝色的天空融为一体。风吹过废墟的呼啸声似乎大了些。

“家里……”时瑞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要不,问问家里?有些事儿,咱们级别不够,雾里看花。但家里那些老……长辈们,说不定门儿清。特别是你爸……消息总比咱们灵通吧?”

陆聿昭敲击门框的手指骤然停下,悬在半空。他闭了闭眼,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天前那个同样令人压抑的夜晚,和那顿食不知味的晚餐。

陆家的餐厅宽敞奢华,水晶吊灯将柔和明亮的光线均匀洒在光可鉴人的长条餐桌上。精美的骨瓷餐具,银质刀叉,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精心烹调后的香气。

陆啸坐在主位,坐姿一如既往的挺拔。他用餐的动作优雅标准,几乎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陆聿昭坐在他右手边,同样沉默地进食。

终于,陆啸放下了手中的银质汤勺。他拿起雪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陆聿昭脸上。

“特警局那边递上来的阶段简报,我看了。你带人追查那个白塔组织,似乎……进展不大?几次行动,都扑了空。反倒是顺手清理了几个不相干的非法团伙据点。”

“是目标太过狡猾,隐匿功夫了得?还是……你的部署和行动力,出了什么问题?”

陆聿昭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放下刀叉,抬起眼,迎向父亲打量的目光。

“连这种程度的行动简报,都需要直接呈送到您这里,由您亲自过问吗?父亲。”

陆啸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只是眉梢动了一下。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厚重的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放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桌沿。

“你的行动若卓有成效,自然无需我过问。但若连续受挫,执行力出现疑点,那么……在某些人眼里,这就可能不仅仅是能力问题。他们会质疑你是否适合继续担任目前的职务,是否有足够的判断力区分任务的主次,甚至……怀疑你是否另有想法,在执行任务时掺杂了个人倾向。”

陆聿昭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

“父亲,”陆聿昭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追查白塔的,不止我们特警。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另一个被称为衔尾蛇的组织,最近像是疯狗一样,也在不计代价地搜寻白塔的踪迹,双方冲突激烈。而白塔方面,表现出的警惕性和反侦察能力,远超一般的地下研究机构。他们似乎总能提前一步嗅到危险,在我们抵达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眼,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陆啸:“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我们的行动,是否存在信息泄露,或者……在我们的调查路径上,有我们尚未察觉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说“内鬼”,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他在将怀疑的矛头,引向调查系统内部,甚至是可能影响情报流向的更高层。

陆啸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似乎更加幽深难测。他交叉的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手背。

“你的意思是,你们内部,或者情报流转环节,可能有问题?”

陆聿昭沉默着,与父亲对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陆啸与他对视了足足好几秒。

片刻,他才重新开口,转而问起了另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有线索吗?关于白塔,或者……你提到的那个衔尾蛇?”

陆聿昭心中微凛。父亲避开了内鬼的话题,是默认?是不知情?还是……不想深谈?他迅速调整思绪,顺着父亲的问题,抛出了另一个他真正关心的试探。

“线索不多,都很零碎。”陆聿昭斟酌着词句,“不过,父亲,之前情报院不是从安索玛研究所,带走了一名首席研究员,叫余白。罪名是涉嫌非法持有违禁成分。这个人,是白塔的人。我在想,既然从外部追查白塔受阻,是否……可以从这个人身上打开突破口?或许,他能提供一些关于白塔内部结构、人员,或者隐藏据点的信息。”

他说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陆啸脸上。他提出接触余白,一方面是想试探父亲对余白这个人的态度,以及情报院在此事中的角色;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将余白纳入自己的保护之下。

陆啸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陆聿昭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伸出手,从旁边西装内袋里,取出了他自己的个人加密通讯器。陆啸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按下了按键。

通讯几乎是瞬间接通。陆啸将通讯器放到耳边:“是我,陆啸。”

他没有避讳陆聿昭在场,但通讯器的隔音极好,陆聿昭听不到对面说了什么。

陆啸听着,只是简短地“嗯”了两声,然后问道:“你们之前,从安索玛研究所,带走了一个叫余白的研究员?对,涉嫌违禁药物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他问得很直接。通讯那头似乎回答了什么。陆啸听着,眉头紧了一下,虽然这表情细微到几乎看不见,但一直紧盯着他的陆聿昭还是捕捉到了。

“知道了。”陆啸只回了这三个字,便干脆地切断了通讯。

“情报院的赵局长说,人,已经放走了。”

陆聿昭的心脏猛地一沉。放走了?!这么快?以情报院的行事风格,尤其是涉及到违禁成分和白塔关联人物,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人?秦归知道吗?如果余白被放走了,秦归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打听他的消息?是情报院在撒谎?还是余白的放走另有隐情?比如……监控下的放走,或者,转交给了其他部门?

无数疑问瞬间冲上脑海,但陆聿昭脸上却控制得极好,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愕或疑虑。他只是微微蹙眉,露出属于一个尽职调查者的疑惑和探究:“放走了?这么快?理由是什么?有派人盯着吗?或者,转交给了其他单位?”

陆啸看着儿子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疑惑表情,深邃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具体原因,赵局没有细说。只说调查告一段落,证据不足继续羁押。至于是否有人盯着,或者后续安排……”

“这件事,我不太清楚细节。你这边真有需要,可以亲自去情报院,找赵局长问问。”

亲自去问?以情报院那些人的做派,没有更高层的授意或交换,他们怎么可能对陆议长的儿子透露真实情况?父亲这话,等于把皮球又踢了回来,也堵死了他通过父亲这条线深究的途径。

这场父子间的试探,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陆聿昭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反而引出了更多疑团。

父亲知道多少?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陆聿昭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是,父亲。我会找机会去了解一下。”

回忆退去,陆聿昭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夜色。远处最后一点天光也消失了,戈壁彻底被黑暗吞没,只有清冷的星光和半轮残月,勾勒出废墟狰狞模糊的轮廓。风声更紧了,像鬼在哭。

时瑞的问题还在耳边回荡——“问问家里?”

陆聿昭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家里……有些水,太深。看不清底下是石头,还是……等着咬人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时瑞。

“先顾好眼前吧。鱼饵已经下了,就等着……看哪条鱼先忍不住,咬钩了。”

话音未落,他敲击门框的手指,骤然停住。

几乎是同时,时瑞倚着窗边的身体也瞬间绷直,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后。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