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内,白光映照着陆聿昭沉静的侧脸和时瑞骤然绷紧的眉梢。
“B-3区,西侧围墙外,约三十米,灌木丛。”陆聿昭的声音在沉寂的通讯频道中响起,“单一震源,轻微,非风动。夜鸟或小型兽类概率20%,人为踩踏或探测设备触地概率80%。”
“收到。”分散在观测站各关键点的队员低声回应,呼吸频率不约而同地放缓,手指无声地搭上了武器保险。
时瑞将捏扁的纸杯轻轻放在控制台上。他微微侧身,让自己处于单向玻璃窗的侧面阴影中,目光透过玻璃,投向窗外那片被观测站灯光勾勒出一小圈轮廓、更远处则完全没入浓稠黑暗的B-3区方向。他左手缓缓从白大褂口袋中抽出,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紧凑型冲锋枪。
“只有一下?试探?”时瑞在内部频道低声问。
陆聿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间快速切换,同时注意着传感器阵列的其他数据流。观测站外围布置的被动式传感器数量有限,覆盖范围也有盲区。对方显然很专业,没有贸然闯入核心监控区。
“A-1,A-2,D-7传感器,状态?”他询问控制着不同区域的队员。
“A-1正常。”
“A-2正常。”
“D-7……等等,”负责东侧和后方的队员声音迟疑了半秒,“D-7数据流……有大约0.5秒的轻微延迟?刚刚恢复,数值无异常。”
延迟?陆聿昭眼神一凛。这可能是信号传输的偶然波动,也可能是……某种轻微的定向信号干扰造成的瞬间卡顿。对方在试探监控盲区和干扰可能性。
“各小组注意,提高警戒。非必要时保持静默。他们可能在多点试探,寻找薄弱环节或确认内部情况。”陆聿昭快速下令,“钉子,山雀,你们的位置?”
“二楼西侧走廊尽头,实验室A,视野覆盖主入口及西侧停车场。”
“一楼东侧,样本处理室,视野覆盖东侧紧急出口及部分后院。”
“保持原位。灰狼,猎犬,报告。”
“主控室外走廊,就位。”
“建筑外围,西北角阴影,移动哨,覆盖北侧及部分西侧。”
队员代号快速确认,每个人都已进入战斗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紧绷欲断。观测站内,灯光依旧稳定地亮着,从外面看,静谧得只是寻常的研究所深夜加班场景。
突然!
“嗤!”
一声极其轻微锐响,几乎被风声掩盖,但紧接着——
“砰!!!”
观测站西侧,一盏照亮停车场和部分围墙的探照灯,灯罩猛地炸开!玻璃碎片和炽热的灯丝残骸,四散溅落!光线骤然暗下一块,那片区域瞬间被更深的阴影吞没!
枪声!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声音被压制到极低,但子弹出膛和击碎灯罩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辨!方位——B-3区更远处的某片乱石堆或制高点!
“狙击手!B-3方向,制高点!找掩护!”时瑞在频道中低吼,身体瞬间缩回窗侧墙后。
几乎在探照灯炸裂的同时——
“咻咻咻!”
“噗噗噗!”
观测站西侧和北侧的低矮灌木丛与阴影中,猛地爆发出数道短促炽烈的枪口焰!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大部分射向刚刚被打灭的探照灯附近区域,进行火力压制和试探,另几发则精准地打在建筑物西侧墙壁的几个窗户下方和通风口位置!
敌人开火了!而且一上来就是精锐!狙击手拔掉照明,突击手多角度火力压制和试探反应!
“反击!自由射击!注意交叉火力!别露头!”陆聿昭厉声下令。他本人已从控制台后闪身而出,并未冲向窗口,而是疾步移动到主控室内侧一处由厚重金属文件柜和承重柱形成的夹角掩体后,手中的枪口微微探出,冷静地透过单向玻璃窗的边角,观察着外面闪烁的枪口焰位置。
“操!来了!”时瑞骂了一句,身体紧贴墙壁,手中的冲锋枪枪口迅速从窗户下方一个预先留好的射击孔中探出,几乎没有瞄准,凭感觉对着西侧枪焰最密集的灌木丛就是一个三发短点射!
“咻咻咻!”微声冲锋枪的子弹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几乎同时,观测站内部各个预设火力点同时开火!
“咻咻咻!”
“砰!砰!
“哒哒哒……”
子弹从不同的窗户、射击孔、甚至通风管道改装的隐蔽射口飞出,射向外部黑暗中那些暴露的枪焰!
“啊!”外部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惨呼,随即是人体倒地的闷响。时瑞的盲射似乎有了收获。
但衔尾蛇的火力更加凶猛!他们显然有备而来,战术素养极高。在遭受第一波反击后,枪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有序和具有针对性!
“砰!!”又是一声被消音器压低的狙击枪响!这次目标是二楼一扇隐约有人影晃动的窗户!
“哗啦!”窗户玻璃应声炸裂!碎片向内爆开!
“小心!”频道里传来二楼队员钉子的惊呼和翻滚躲避的声音,“狙击手!找掩体!”
“东侧!东侧也有动静!至少三人,在靠近!”负责东侧的山雀急声报告,随即传来他猛烈开火的声音和子弹打在墙壁、仪器上的“啪啪”声。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观测站内外,枪口焰在黑暗中明灭闪烁,子弹在建筑与外围空地间穿梭!玻璃碎裂声、子弹撞击金属和混凝土的闷响、仪器被流弹击中爆出的电火花。
陆聿昭紧贴掩体,他并不急于开枪,而是冷静地观察着敌人的火力分布和移动轨迹。对方大约有8-10人,分成至少三个小组,西侧狙击手 至少两名突击手、北侧至少三人,火力较猛、东侧至少三人,试图迂回。
“灰狼,报告北侧情况!”陆聿昭在频道中询问。
“北侧压力很大!对方枪法很准!我和猎犬被压制在掩体后,无法有效观察……呃!”灰狼的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一声压抑的痛哼。
“灰狼?!”陆聿昭心头一紧。
“我没事!”灰狼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带着粗重的喘息和痛楚,“擦伤!肩膀!狗日的,子弹差点咬到脖子!猎犬在还击!”
“坚持住!山雀,东侧能顶住吗?”
“暂时可以!他们被通道和几个设备挡住了!但我需要支援!他们试图用手雷!”山雀的声音带着焦急。
“不能让他们投弹!时瑞!”陆聿昭低喝。
“收到!”时瑞早已从最初的射击位置转移,他沿着墙壁移动,借助室内各种实验台、仪器架和隔断作为掩护,快速向东侧样本处理室方向靠拢。他刚才的位置已经暴露,几发子弹追着他打在地板和墙壁上,溅起水泥碎屑。
“狙击手在锁定我们的火力点!必须想办法压制或干掉他!”陆聿昭大脑飞速运转。那个狙击手威胁极大,枪法精准,压制了二楼和部分窗口的火力,让队员们不敢轻易露头。
他目光扫过主控室。忽然,他看到了控制台下方一个连接着外部照明总控的物理开关。观测站除了被打灭的那盏,还有其他几盏分散的庭院灯和标识灯。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所有单位注意,我数到三,会短暂关闭所有外部非必要灯光,持续两秒。趁黑暗瞬间,二楼钉子,给我锁定B-3区狙击手可能方位,火力覆盖!其他人,全力压制正面!时瑞,去东侧帮山雀,快!”
“明白!”
“收到!”
陆聿昭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了那个开关上。关闭所有灯光,意味着他们将彻底陷入黑暗,失去外部视野,但同时也能干扰敌人的视觉和狙击手的瞄准,尤其是对方可能佩戴的夜视装备在明暗瞬间切换时需要适应。
“一……”
枪声在耳边呼啸。
“二……”
他能听到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
“三!”
“咔哒!”
陆聿昭猛地将开关按下!
瞬间,观测站外围以及建筑轮廓上所有的照明灯光——庭院灯、标识灯、甚至部分窗户透出的光,同时熄灭!只有建筑内部一些应急指示灯和仪器屏幕,散发着绿油油或红惨惨的光芒。
整座建筑,从一盏醒目的“灯塔”,骤然变成了一头匍匐在黑暗中沉默的巨兽。
枪声出现了极其短暂、不到半秒的凝滞。敌方的射击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而出现了片刻的犹豫和调整。
就是现在!
“打!”陆聿昭在频道中低吼!
“砰砰砰砰!!!”二楼,得到指令的钉子在黑暗降临的瞬间,不顾危险,猛地从破碎的窗口侧方探出小半个身子,手中的自动步枪朝着记忆中B-3区狙击手的大致方位,扣死了扳机,泼洒出一片炽热的弹幕!他根本不需要精确瞄准,只需要用火力覆盖那片区域,干扰和压制!
几乎同时,其他队员也趁着黑暗和敌方瞬间的迟滞,向各自面前的敌人发起了更加凶猛的反击!
“轰!”东侧传来一声闷响,但不是手雷,似乎是山雀或时瑞抢先用火力阻止了对方的投掷企图,子弹可能击中了什么。
黑暗的两秒钟,短暂却致命。观测站内外的枪声达到了开战以来最激烈的顶峰!
“咔哒!”两秒一到,陆聿昭毫不犹豫地重新推上开关!
灯光骤然恢复!虽然不是全部,但大部分照明重新点亮,将观测站和周围部分区域再次暴露在光明之下。
光明重现的刹那,战场形势清晰了一瞬。
西侧灌木丛,至少两具穿着黑色战术服的身影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北侧,敌人的火力似乎减弱了些,灰狼和猎犬正在利用掩体艰难还击。东侧,时瑞已经冲到了样本处理室门口,正和里面的山雀交叉火力,压制着试图从侧面通道突入的三名敌人,那三名敌人被压在几台大型设备后,暂时无法前进。
而B-3区方向……那片乱石堆后,似乎没有了狙击枪的冷枪。
“狙击手压制了?还是转移了?”陆聿昭心念急转。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北侧的敌人似乎被刚才的黑暗反击激怒了,火力再次增强,而且开始了更加灵活的战术移动,试图分割包围灰狼和猎犬!
“灰狼,猎犬,向B2区域交替后撤!利用车库掩体!钉子,火力支援他们后撤路线!”陆聿昭快速下令,同时他自己也从掩体后闪出,手中的手枪连续几个精准的点射,将北侧一个试图冒头冲击的敌人打得缩了回去,子弹打在对方掩体上溅起火星。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拉锯和消耗阶段。子弹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穿梭,每一秒都有人与死神擦肩而过。浓烈的硝烟味开始弥漫,混合着血腥和仪器烧焦的古怪气味。
时瑞那边压力稍减,但东侧的敌人非常顽强,借着设备掩护,不断用精准的火力还击,时瑞的手臂被一枚跳弹擦过,鲜血瞬间染红了袖子,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换了个弹匣,继续射击。
“陆队!北侧……他们好像要上重家伙!”猎犬在频道中急喊,声音带着惊怒。
陆聿昭心头一凛,透过烟雾和闪烁的灯光,他看到北侧一名敌人似乎从背后取下了一个长条状的物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轰!!!”
一声截然不同的破空厉啸,从观测站南侧骤然响起!紧接着,北侧那名刚举起长条物体的敌人,连同他身边的掩体,被一团猛然炸开的火球吞噬!
突如其来的爆炸火光,瞬间将北侧那名准备使用重家伙的衔尾蛇成员及其周围掩体吞噬!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金属破片横扫开来,将附近的另外两名敌人也掀翻在地,惨叫声被爆炸的巨响淹没。
观测站建筑剧烈震颤,窗户玻璃成片碎裂,哗啦啦如雨落下。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夜空,也短暂地勾勒出南侧那栋废弃水塔顶端,一个模糊的修长身影——他刚刚放下肩扛的发射器,转眼便从塔顶边缘消失。
不是衔尾蛇!他目标直指威胁最大的敌方重火力手,毫无疑问是友非敌!
陆聿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血脉贲张的悸动。在那爆炸火光照亮塔顶的瞬间,尽管距离遥远,尽管只是一瞥,但那道身影的轮廓,那孤身切入战场的决绝姿态……
秦归!
是秦归!他来了!
“所有人注意!”陆聿昭的声音在爆炸余音未散的通讯频道中响起,“南侧塔楼,我方支援!各单位,火力掩护南侧至观测站入口区域!压制西、北、东三面敌人,为支援人员清理通道!重复,掩护南侧!”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但陆聿昭的指令清晰冷静。他瞬间判断出秦归的意图,远程拔除最大威胁后,必然要进入观测站核心区域,否则无法发挥最大作用,也会暴露在敌方剩余火力下。
“明白!”
“收到!”
队员们虽然惊愕于这突如其来的强力援手,但训练有素让他们立刻执行命令。时瑞、钉子、山雀、灰狼、猎犬等人,不顾自身伤势和弹药消耗,朝着西、北、东三个方向的敌人发起了更加凶猛、不计代价的压制射击!打得对方抬不起头,暂时无暇顾及南侧。
借着这短暂却至关重要的火力掩护窗口,南侧阴影中,那道身影动了。
快!快得几乎超出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借助爆炸残留的烟尘、建筑的阴影、以及队友制造的火力间隙,几个起落、翻滚、急停变向,便穿过了几十米的开阔地带,逼近了观测站南侧一扇事先被流弹打破、此刻无人看守的货运小门。
“他进去了!”负责警戒南侧外围的队员在频道中低声确认。
陆聿昭几乎在秦归身影没入门内的瞬间,便从主控室掩体后冲了出来!“时瑞,指挥权暂时交给你!盯住他们!”他低喝一声,身影扑向主控室通往建筑内部的那道厚重防火门。
“老陆你……”时瑞想说什么,但看到陆聿昭急切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交给我!兄弟们,加把劲!别让他们的喘气!”
陆聿昭冲出主控室,进入相对昏暗的内部走廊。走廊里弥漫着硝烟和灰尘,应急灯闪烁不定。他的心跳如擂鼓,脚步却放得极轻,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声响。秦归会从哪里进来?货运通道连接的是地下室仓库和一层辅助通道……
“嗒。”一声极其轻微的落地声,从前方走廊拐角处的楼梯间方向传来。
陆聿昭瞬间停步,枪口指向前方阴影,身体紧绷如弦。
一个身影,从楼梯间的阴影中,缓缓步出。
是秦归。
他穿着一身贴合的黑色作战服,没有任何标识,脸上似乎做了简单的伪装,沾染着灰尘和些许爆炸后的烟渍,他手里没有拿长枪,只握着两把造型奇特、通体银白、刃身细长如刺、在微弱光线下流转着冰冷寒芒的尖刀。刀尖和刀刃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在进入建筑前,已经无声地清理掉了某个方向的暗哨。
四目相对。
陆聿昭看着秦归略显苍白但眼神清亮的脸,看着他身上似乎并无新增的严重伤势,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微落下一点。
“你怎么来了?”陆聿昭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发紧。他放下枪口,但身体依旧保持警惕姿态,目光快速扫过秦归全身。
秦归的目光也在陆聿昭身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脖颈和肩臂处渗血的绷带。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我收到消息,衔尾蛇这次出动的不是普通小队,是清扫者,还带了重火力。他们这次……是冲着彻底抹掉这个据点,和里面可能的人来的。”他顿了顿,看着陆聿昭的眼睛,“我……担心你。”
“担心你”三个字,很轻,却像重锤,狠狠敲在陆聿昭心上。所有的冷静、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没有任何犹豫,陆聿昭猛地一步上前,在秦归略带愕然的目光中,伸手将他用力拉入怀中!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然后,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秦归的唇。
这个吻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充满了血腥、火药和灰尘的味道,也充满了陆聿昭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烈情感。
秦归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在那熟悉而炽热的气息包裹下,他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迎合,只是任由陆聿昭吻着,握着银白细刀的手,却无意识地,轻轻回握住了陆聿昭紧箍在他腰间的手臂。
几秒钟后,陆聿昭喘息着松开了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下次……”陆聿昭的声音低哑得厉害,“不许再这样一个人冒险。等我,或者,我们一起。”
秦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感受着他胸膛传来同样急促的心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
“陆队!时队!”通讯频道里传来灰狼急促而嘶哑的呼喊,夹杂着更加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妈的!支援!衔尾蛇的支援到了!至少十个人!从西面和北面压过来了!火力太猛!我们快顶不住了!弹药也见底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刚因为秦归的出现和精准打击而稍缓的局势,瞬间急转直下!衔尾蛇的后续支援赶到,人数和火力再次占据压倒性优势!而陆聿昭他们,经过之前的激战,弹药已经消耗殆尽!
“操!”时瑞的骂声传来,“子弹打光了!谁还有备弹?!猎犬中弹了!需要止血!”
绝境!
陆聿昭和秦归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没时间了。”陆聿昭松开秦归,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手枪的弹匣——只剩最后三发。他看向秦归手中的银白细刀。
秦归会意,手腕一翻,将其中一把刀递向陆聿昭。
陆聿昭接过,入手冰凉,却异常合手,刀身轻盈。他向秦归:“怎么打?”
秦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外面更加逼近的枪声和脚步声。然后,他抬眼看向陆聿昭。
“跟着我。”他只说了三个字。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冲向枪声最激烈的方向——主控室和西侧走廊的连接处!陆聿昭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主控室内,时瑞正躲在控制台后,用最后几发手枪子弹勉强还击,灰狼和钉子互相搀扶着,依托着翻倒的金属柜抵抗,猎犬躺在地上,山雀正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腹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地面。窗户几乎全碎,子弹射入,打在仪器和设备上,火花四溅。
衔尾蛇的增援已经从西侧主入口和被打烂的窗户突入,黑色战术服的身影在烟雾和火光中闪现,自动武器的枪口焰不断喷吐,步步紧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色的闪电,骤然切入战场!
秦归从一个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一个火力死角的阴影中骤然现身!他手中的银白细刀,在昏暗混乱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线!
第一个敌人刚刚调转枪口,喉咙已被冰冷的刀刃无声划过,鲜血飙射,他瞪大眼睛,嗬嗬地倒了下去。
第二个敌人反应极快,抬枪欲射,秦归却已矮身切入他怀中,细刀自下而上,刺入下颌,贯穿大脑!手腕一拧,抽刀,敌人软倒。
第三个、第四个敌人同时扑来,匕首与枪托齐至!秦归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手中细刀在极小的范围内连续点刺,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手腕、肘关节、或是颈侧动脉!
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简洁、最直接、最高效的杀戮技巧!他将那把细短兵器的灵巧、速度和致命性发挥到了极致,在近距离混战中,比自动武器更加恐怖!
陆聿昭紧随秦归侧翼,他虽不像秦归那般将冷兵器用到出神入化,但战斗经验丰富,格斗技巧顶尖。他手中的银白细刀专攻敌人要害和防守空隙,与秦归形成了完美的互补和掩护。一个主攻,一个策应;一个撕裂防线,一个清除威胁。两人的配合默契得仿佛共用同一个大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时瑞和其他队员都看呆了,几乎忘记了换弹。他们看着那两道在枪林弹雨和敌人围攻中闪转腾挪、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的身影,心中只剩下震撼。
短短不到一分钟,突入主控室和附近走廊的七八名衔尾蛇增援,在秦归和陆聿昭的刀下,倒下了大半!剩下的两三人被这恐怖的近战杀戮吓得肝胆俱裂,竟不敢再上前,一边胡乱开枪扫射,一边试图后退。
“想跑?”时瑞怒吼一声,捡起地上一把敌人掉落的手枪,抬手就是一枪,击中一人大腿。那人惨叫着倒地。
秦归目光一冷,手中细刀脱手飞出!
“噗嗤!”细刀钉入了最后一名试图从窗户翻出的敌人的小腿,将他牢牢钉在了窗框上!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战斗,戛然而止。
主控室内外,一片狼藉,硝烟弥漫,血迹斑斑。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下十五具衔尾蛇成员的尸体,大部分死于枪伤,但至少有七八人,是死在秦归和陆聿昭的银白细刀之下,死状凄惨。
陆聿昭喘息着,拄着刀,看向秦归。秦归微微喘息,他走到窗边,拔下钉在敌人腿上的细刀,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中,用刀背闪电般敲在他的颈侧,将其击晕。
留个活口。
“清理战场,检查伤员,收集能用的装备和信息,准备撤离!”陆聿昭快速下令。
队员们如梦初醒,立刻行动起来。时瑞一瘸一拐地去查看猎犬的伤势,钉子扶着灰狼,山雀开始快速收集敌人身上的通讯器和身份标识。
陆聿昭走到秦归身边,低声问:“伤怎么样?”
秦归摇摇头,示意无碍,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又看向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这里不能久留。他们的援兵可能不止这一波。”
“我知道。”陆聿昭点头,目光落在秦归染血的侧脸和握着细刀的手上。
“我们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