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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特警总局局长办公室。

局长方振坐在他那张宽大威严的高背椅里,身体微微后靠,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他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局长制服,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浓黑的眉毛微微下压。他刚刚结束了关于“深渊城行动”的听取汇报,现在,是下达新指令的时候。

站在办公桌前的,是刚刚完成汇报的陆聿昭和时瑞。两人都换上了干净的常服,但脸上和脖颈处包扎的绷带,以及行动间掩饰不住的细微滞涩,都昭示着他们不久前经历过的恶战。陆聿昭站得笔直,眼神沉静。

“以上就是深渊城行动的基本情况和我们提交的初步报告。关于赤龙帮与衔尾蛇组织使用的新型违禁技术及武器的进一步分析,技术科正在跟进。”

方振点了点头,没有对报告内容做过多评价。他抬起眼皮,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缓缓开口:“牺牲的队员,抚恤和表彰会按最高规格办理。你们的伤势,也要尽快养好。”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接下来,有个新的任务需要你们去办。”

他身体微微前倾,从桌上拿起一份盖着红色绝密印章的文件夹,推到桌沿。

“这是新的任务简报。目标:追查一个名为白塔的组织,以及其关联机构安索玛联合研究所。任务等级:A级。要求:查明其总部位置、核心成员、资金来源,尤其是其涉嫌进行的非法研究活动证据。必要时,可采取一切手段,限制其活动,抓捕主要责任人。”

方振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什么?!”

惊呼声脱口而出的是时瑞。他猛地抬起头,瞪着方振。“放着衔尾蛇那么危险、搞人体实验的组织不全力去抓,让我们去追查白塔?!局长,深渊城那些您也看到了简报描述,那玩意儿是能放任不管的吗?!”

陆聿昭没有说话,眼神瞬间变凌厉,直射向办公桌后的方振。

方振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两人的背景都不简单,陆聿昭是议长之子,时瑞家世也不俗,都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普通下属。但正因为如此,上面压下来的这个任务,才更让他头疼。

他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握放在腹前:

“有什么问题吗,时瑞少校?追查白塔,是上级的明确指令。至于理由,简报里有,我也可以再重申一遍:在针对安索玛研究所的合法搜查中,情报院确实找到了违禁成分‘沉水’的残留物,证据确凿。研究所负责人之一余白已供认不讳。此外,我们有情报显示,白塔的人员在深渊城,带走了可能涉及非法药物。作为执法部门,追查涉嫌违法研究和非法活动的组织,难道不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他避开了时瑞关于衔尾蛇的质问,将重点完全放在了白塔违法这个事实上。

陆聿昭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收紧。方振这番话,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将一次明显有针对性的搜查和未经证实的情报作为依据,下达追查令。这背后,显然有更高层的意志在推动。是情报院?还是……别的什么人?

“方局,”陆聿昭开口,“关于追查白塔的这个指令,具体是来自哪个部门,哪位长官?方便透露一下吗?既然是A级任务,我想……或许有必要亲自去拜访一下,了解更详细的背景和意图,以便更好地执行。”

他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深渊那边刚刚出事,针对白塔的命令就下来,他不得不猜想其中的关联。

方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陆聿昭的直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借此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放下茶杯,他重新板起脸:“陆上校,任务是上级统一下达的,来自联合指挥中心。你只需要知道,这是命令,是需要你执行的任务。至于具体是哪位长官的指示,属于机密,不是你该过问的。难道特警局的每一个任务,都要向执行人汇报来源和背景吗?至于关于衔尾蛇的追查,有其他行动小组。”

他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是在警告陆聿昭不要越界。他不能,也不敢透露具体是谁。那个层级的人物,不是他能议论的。

“可是,”时瑞依旧不甘心,他上前半步,双手撑在办公桌沿,身体前倾,眼神不善地紧紧盯着方振,“方局!衔尾蛇在扬城抓孕妇取胎儿,在深渊城搞出那些科技与狠活,杀了我们四个兄弟!这些就摆在那里!明目张胆,丧尽天良!难道就因为有别的行动组去追查,我们就该放着眼前的杀人犯和疯子不管,转头去对付一个……一个目前看来只是在搞点灰色研究的私人组织?这优先级是不是有点问题?还是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怀疑和嘲讽:“……这里面有什么别的讲究,不能让咱们知道?”

这话几乎是在明指方振可能被收买或施压,故意误导调查方向。方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猛地一拍桌子!

“时瑞!注意你的言辞!”方振厉声喝道,额角青筋跳动,“衔尾蛇的危害性,局里自然有评估和安排!其他行动组已经在跟进,不需要你操心!你们的任务,就是白塔!这是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冷厉地扫过两人:“我再强调一遍。任务目标:追查白塔及其关联机构,查明其总部位置和核心活动证据。这是当前优先级最高的任务。给你们一周时间,拿出初步方案和行动计划。有任何进展,直接向我汇报。关于任务的其他疑问,不必再提。”

他挥了挥手,下达了逐客令:“简报拿去看。现在,出去。”

时瑞胸膛起伏,还想说什么,被陆聿昭一个眼神制止了。

陆聿昭深深地看了方振一眼,那眼神让方振莫名感到一阵心悸。然后,陆聿昭上前一步,拿起了桌上那份薄薄的任务简报文件夹。

“是,局长。我们接受任务。”陆聿昭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对着方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时瑞咬着牙,极其不情愿地,也跟着行了个礼。

“出去吧。”方振不再看他们,低头摆弄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陆聿昭和时瑞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走廊里。

时瑞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这他妈算什么事?!”

陆聿昭没有阻止他,只是低头,快速翻阅着手中的任务简报。上面的内容很简略,但指向性极其明确,罗列了几条关于安索玛研究所违禁成分和可疑研究的所谓证据,以及要求追查白塔总部和核心成员的命令。

“老陆,这明摆着有问题!上面有人要动白塔!说不定就是衔尾蛇背后的人,想借刀杀人,或者……把水搅浑!”

陆聿昭合上简报,眼神幽深。“我知道。方振只是传声筒。真正的压力,来自更高处。可能是情报院,也可能是……其他对Enigma感兴趣的大人物。”

“那我们怎么办?真去查白塔?查秦归?”时瑞脸色难看,“我们刚跟百里海棠那边……”

“任务,必须接受。”陆聿昭打断他,“这是明面上的命令,我们不能违抗,否则只会让局面更糟糕,也会让我们自己失去调查的正当身份和资源。”

他看向时瑞:“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查到什么结果……是我们说了算。”

时瑞一愣,随即明白了陆聿昭的意思:“你是说……阳奉阴违?表面追查,实则……”

“将计就计。”陆聿昭缓缓吐出四个字,眼中寒光闪烁,“既然有人想利用我们去对付白塔,甚至可能是想找到秦归。那我们就好好查。查出来的线索和证据,自然要好好筛选和汇报。顺便,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个合法的调查渠道,反过来摸清,到底是谁,在背后这么急切地想要对付白塔,目的又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这或许也是个机会。一个能让我们名正言顺地接触白塔外围,甚至获取某些公开信息的借口。至于深渊城和衔尾蛇……我们当然没忘。明面上按照方振说的,有其他行动组去查,但暗地里……”

他看了一眼时瑞。时瑞立刻会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明白。双线并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白塔这边,咱们陪他们玩玩。衔尾蛇那边,老子自己找人去摸!妈的,死了四个兄弟,这账不算清楚,老子睡不着觉!”

陆聿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拿着那份薄薄的简报,目光望向走廊尽头窗外繁华却冷漠的城市景象。

加密通讯请求的提示音,在秦归个人终端的静默模式下,转化为微电流震动。他正站在A-1特护病房外,透过观察窗,沉默地凝视着里面。

病房内,各种维持生命和神经活性的精密仪器发出低沉恒定的嗡鸣。病床上,秦宁依旧闭目沉睡着,脸色是带着病态的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能被白色的被单完全吞噬。但与以往死寂般的沉睡不同,监护屏幕上的几项关键神经电信号指标,出现了极其微弱、却持续存在不规律的波动峰谷。他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或颤动一下。

就像冰封的湖面下,有微弱的水流,开始尝试涌动。

腕上的震动再次传来。秦归转身离开了观察窗前,走到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他抬起手,确认了加密通讯的来源和验证码——是陆聿昭。

但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接通。

“秦归。”

“……嗯。”秦归应了一声。他没有问什么事,只是静静地等着。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雨声绵密。陆聿昭似乎也在调整呼吸,组织语言。

“我在外面。下雨了。不大,但是很密。车窗上全是水痕,看出去,整个城市都模模糊糊的。”

他描述着无关紧要的景象,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孤独的情绪。

秦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陆聿昭独自坐在车里,停在某个不知名的路边,看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和城市灯火。

“我刚从局里出来。”陆聿昭继续说道,“拿到了一个新任务。上面……命令我们,追查白塔。还有安索玛研究所。”

“什么理由?”

“安索玛查到违禁成分,余白被带走。情报显示深渊城有违禁药物过境被你们的人带走。”陆聿昭言简意赅,复述着方振那套说辞,“证据确凿,职责所在。”

“所以,陆上校是来通知我,你要开始追查我了?还是来……套取情报?”

这话带着刺,也带着深藏的失望。即使记忆恢复,即使经历了深渊城的并肩生死,他们之间,终究隔着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和立场对立吗?

通讯那头,陆聿昭似乎深吸了一口气。

“秦归,”他没有回答秦归带刺的问题,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低了下去,“刚才在车里,看着外面的雨,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以前……想起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雨天,我送你回家,到门口。”

秦归知道他说的那天晚上,他们在门口的第一次的触碰。

陆聿昭的声音继续传来,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在雨水中浸泡过:“深渊城之后,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再忘记你一次,甚至……很多次。”

“我想,无论我忘记你多少次……”

“无论时光怎么流逝,无论我们之间隔着多少误会、伤害,甚至……各自无法回头的人生。”

“在见到你的那一刻……”

“我的心,还是会比我的记忆,比我的理智,甚至比我自己……先一步认出你。”

“它记得,它属于你。只属于你。”

“所以,秦归,我告诉你任务,不是要通知你,也不是要套取什么。我是要告诉你,我知道前面是什么。我知道有命令,有压力,有无数双眼睛可能盯着,有更复杂的棋局我看不清。”

“但我也知道,我要做什么。”

“任务,我会执行。用我的方式。白塔的线索,我会追查。至于结果……会是我和时瑞,认为应该汇报的结果。”

“而你,秦归,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事。保护你自己,保护你在意的人。联盟这边,有我和时瑞周旋。衔尾蛇的线索,我们也会继续暗中追查。”

“别担心我。更别……因为任何命令或压力,就觉得我们该站在立面。”陆聿昭的声音最后低了下去,带着近乎恳求的温柔,“秦归,等等我。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我一点信任。我会处理好。我会走到你身边,用谁都无可指摘的方式。”

通讯里,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人有些沉重的呼吸。

秦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

良久,秦归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也算是一种……默许。

通讯那头,陆聿昭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秦归,你自己……也务必小心。伤还没好,别逞强。还有……关于联盟追查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太多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过激反应。白塔那边……”

“我会处理。”秦归打断了他,“陆聿昭,保重。”

“你也是。”陆聿昭低声回应。

通讯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