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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秦归!?秦归!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个带着急切、却又强行保持镇定的清越嗓音,穿透了秦归意识边缘厚重的黑暗与嗡鸣。他感觉身体在颠簸,似乎被人抬着快速移动,冷硬的夜风刮过脸上黏腻的血污。

是……百里海棠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总部……

秦归费力地想掀起眼皮,但沉重的疲惫和剧痛,将他牢牢禁锢在昏迷的边缘。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一股温和海棠花般的安抚性信息素,正源源不断地笼罩着他,试图抚平他体内那依旧在隐隐沸腾、失控暴走的Enigma力量残留。这是高阶Omega珍贵的治疗性信息素,能有效缓解Alpha的战斗应激。

“快!腹部的伤口太深了,肠子……先把肠子塞回去!动作轻点!他体内信息素还在暴走,别引发更强烈的排斥反应!”百里海棠的声音就在耳边,指挥着旁边的人,语气是罕见的严厉和焦虑。秦归能感觉到冰凉的器械触碰他腹部的伤口,刺痛,但很快被百里海棠更汹涌的安抚信息素稍稍压制。

一群人抬着他,在坑洼不平的废墟地面上快速行进。

很快,他们冲出了废弃仓库那令人窒息的环境。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视野骤然开阔。黯淡的星光下,十几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但车型彪悍的越野车静静地停在仓库外的空地上,车灯雪亮。

“秦归怎么样了?!”一个嘶哑焦急的声音响起。是陆聿昭。

秦归感觉抬着自己的担架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努力想睁开眼,想看看陆聿昭,想确认他是否安好,脖颈上的伤……但眼皮重若千钧。

“快死了。”百里海棠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毫不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迁怒般的烦躁。他正全神贯注处理秦归的伤口,头也不抬。

“什么?!”陆聿昭的声音陡然拔高。秦归能听到他踉跄靠近的脚步声,似乎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肠子都流出来了,能有多好?”百里海棠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手上动作却更快更稳,快速清理、止血、将外露的脏器小心归位、喷洒高效凝血和抗菌喷雾。他恨恨地看了一眼陆聿昭脖颈上那圈青紫骇人的指痕,又看了看秦归腹部狰狞的伤口和身上其他各处触目惊心的伤势,心头火起——这俩人,没一个省心的!

“这么严重?!”魏川粗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也被人搀扶着,断臂简单固定,身上缠满了绷带,脸色惨白,但听到百里海棠的话,还是急得想凑过来看,被旁边的人拉住。

“海棠。”一个带着讨好、又有点虚弱的声音响起,是时瑞。他靠在一辆越野车的轮胎上坐着,半边身子都是血,脸上也糊着血污,但看到百里海棠,那双桃花眼还是努力弯了弯,想挤出一个笑容,结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显得有点滑稽。

百里海棠闻声,只是极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看到时瑞那狼狈又努力想笑的样子,他漂亮的眉头蹙了一下,又立刻又转开,继续指挥:“快!给他打强效止血针和稳定剂!小心点,他体内信息素环境很乱!上车上车!送他们去最近的接应点的医院!通知我们自己的医疗团队,用最快速度赶过去!这里后续交给清理组!”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手下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将秦归小心翼翼地抬上一辆内部经过改造、配备了简易医疗设备的越野车后座。陆聿昭不顾自己伤势,挣开搀扶他的人,就要跟着往那辆车上挤。

“你上来干什么?自己找辆车!”百里海棠正弯腰检查秦归的脉搏和瞳孔,头也不回地冷声道。

“我要看着他。”陆聿昭扶着车门,因为失血和刚才的激战,眼前一阵阵发黑,但目光一直盯着秦归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上。他想起来了,他不能再让秦归离开他的视线,哪怕一秒。

“啧。”百里海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眼看陆聿昭一副不上去就不松手的架势,而时间紧迫,他懒得再浪费口舌,“随便你!上来坐好,别碍事!”

陆聿昭立刻咬牙爬上车,坐在秦归头侧的座位,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时瑞也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蹭了过来,嬉皮笑脸地对百里海棠说:“海棠,我也受伤了,挺重的,得有个医术高明的看着点……”说着就想往车上挤。

百里海棠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他上下扫了时瑞一眼,看到他身上虽然血迹斑斑,但包扎过的伤口似乎不算致命,行动也无大碍。他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你谁?”

时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灿烂了,指着自己糊满血的脸:“我,时瑞啊!”他挤着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百里海棠面无表情地听着,等他說完,翻了个极其漂亮、却也极其冷漠的白眼,然后转头对司机喝道:“还等什么?开车!以最快速度,走预定路线!”

司机一脚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了出去,卷起漫天沙尘。其他车辆也迅速跟上,车队在黑暗的荒漠中拉出一条滚滚烟龙。

车内,百里海棠跪在后座中间,俯身继续处理秦归的伤口,不时用便携仪器监测他的生命体征。高阶Omega的安抚信息素如同潺潺溪流,持续不断地释放,试图抚平秦归体内狂暴的力量残余和神经创伤。这信息素纯净的镇静效果,连旁边重伤的陆聿昭和挤在副驾、不时偷偷回头看的时瑞,都感觉精神上的剧痛和紧绷缓解了不少,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火烧火燎了。这是信息素在极端情境下,少数能展现出“有益”作用的时刻。

陆聿昭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秦归的脸。他看着百里海棠专业的动作,看着他为秦归擦拭脸上血污时那满目的担忧。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秦归,眉头忽然极轻地蹙了一下,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呓语般的声音。

“秦归?你说什么?”百里海棠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俯身凑近,将耳朵贴近秦归的唇边,凝神细听。

陆聿昭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微微前倾。

秦归的嘴唇又动了动,几个破碎的音节,微弱地飘入百里海棠耳中。

那是三个字。

一个名字。

“……陆……聿昭……”

百里海棠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足足有两三秒没有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遮住了眸中那五味杂陈的情绪。

他喜欢了秦归六年。他知道秦归心里有人。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他以为,自己的陪伴和同样卓越的领域,或许有一天能让他走进他的心里。

他甚至以为,陆聿昭永远“想不起来”,或许对秦归、对他,都是一种解脱。

可是,六年了。秦归没忘。在生死边缘,在意识模糊之际,他喃喃呼唤的,依旧是那个名字。

而陆聿昭,不仅出现了,还……想起来了。

百里海棠缓缓直起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墨玉般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他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瞪了旁边陆聿昭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

然后,在陆聿昭愕然、时瑞瞪大眼睛、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偷瞄的注视下——

百里海棠猛地俯下身,一手扣住秦归的后脑,在秦归因痛苦和无意识而微微张开的、沾着血污的唇上,狠狠地亲了下去!

不是浅尝辄止。是一个深入绵长的吻。

陆聿昭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紧,心脏被狠狠剜了一刀般的剧痛和暴怒!他想动,想拉开百里海棠,想吼叫,但重伤的身体和极度震惊让他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时瑞更是彻底傻眼了,嘴巴张成了O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看看吻得“难舍难分”(在他看来)的百里海棠和昏迷的秦归,又看看旁边快要爆炸的陆聿昭,大脑当机了几秒后,疯狂地对着陆聿昭挤眉弄眼,用口型和夸张的肢体语言传达着信息:

我未来的老婆把你老婆亲了!!!

他瞠目结舌。

陆聿昭接收到了时瑞那过于丰富的“电报”,脸色更是黑如锅底,眼神锋利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子,想将时瑞和百里海棠一起丢下车。他死死盯着百里海棠,看着他那张精致漂亮的侧脸,看着他吻着秦归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一股混杂着暴怒、嫉妒、心痛、以及某种被侵犯了绝对领地的Alpha本能的凶戾气息,不受控制地从陆聿昭身上弥漫开来,虽然因为重伤而虚弱,但那S级Alpha的威慑力依旧惊人,让车内温度骤降。

百里海棠似乎感觉到了,但他没有停下,甚至吻得更深、更用力了些,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别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百里海棠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平静。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抹去秦归唇上沾染的一点属于他自己的水渍,然后直起身,看也不看旁边快要气炸的陆聿昭和一脸惊呆了的时瑞,重新拿起医疗器械,继续处理秦归的伤口。

“所以,我是第一个亲他的吗?”

陆聿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不是。”

百里海棠缝合的动作顿了一下,针尖差点刺偏。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狠狠瞪向陆聿昭。

“你那么看着我干嘛?”百里海棠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讥诮,“要杀了我吗?陆上校?为了一个昏迷中的人根本不知道的吻?”他刻意强调了昏迷中和不知道,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提醒陆聿昭,也提醒自己,刚才那个吻的无效性质。

陆聿昭的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下颌线绷紧。他想说,秦归是他的,无论记不记得,无论知不知道。但他看着百里海棠眼中那抹深藏的痛苦和倔强,那些冲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起百里海棠刚才不顾一切救治秦归的样子,想起他释放的、确实起到了关键安抚作用的信息素。这个Omega,对秦归的关心,似乎并不作假。

“哎哎哎,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时瑞终于从“我老婆亲了你老婆”的冲击中稍微回过神,连忙打圆场,虽然他自己也伤得不轻。“海棠,你看啊,”他试图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样子,但配上他满脸血污、龇牙咧嘴的表情,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他们俩,一个呢,明显有情,”他指了指陆聿昭,又指了指昏迷的秦归,“另一个呢,虽然躺着,但肯定是有意的。这叫什么?两情相悦,天作之合,破镜重圆……哎哟!”他话说得太快,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缓了缓才继续,“咱们这些外人,就别跟着瞎掺和了,是不是?强扭的瓜不甜,硬拆的姻缘遭雷劈啊!”

他话锋一转,脸上努力挤出他自认为最诚恳、最帅气的笑容,看向百里海棠:“你看看我,海棠。时瑞,还记得吗?六年前,我们见过两次。一次是在那个小诊所外面,还有一次,是在地下拳场。真的,海棠,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日月可鉴,天地为证!你看我现在,虽然看起来有点狼狈,但我条件也不差啊,特警队少校,前途光明,家里也还行,最重要的是,我真心实意喜欢你!要不,咱俩试试?看看我这朵热情似火、忠心耿耿的向日葵?”

他这一大段表白,在颠簸疾驰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滑稽。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差点开进沟里。

百里海棠终于施舍给了他一个正眼。但那眼神,比看陆聿昭时更加冷淡,更加……像是在看什么无可救药的单细胞生物。他漂亮的眉头蹙着,然后,转开了视线,重新低头处理秦归的伤口。

“……”

时瑞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了抽,眼神瞬间从亮晶晶变得委屈巴巴。他蔫头耷脑地缩回副驾驶座,小声嘀咕:“六年了……连个备注名都不给留……太无情了……”

陆聿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知道时瑞找了百里海棠六年,他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秦归苍白的脸上,落在他刚刚被百里海棠吻过的唇上,眼神难明。百里海棠的吻,时瑞的插科打诨,都像是一面面镜子,照出他缺席的这六年里,秦归可能经历的生活和遇到的人。这个清冷沉默的青年,并非生活在真空中。有人为他倾心,有人为他等待。

他想起了上次在十楼,秦归纵身跃下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和那句轻如叹息的话:

“下次见面你想起来,我会负责。”

他想起来了。

全部。

那么,秦归说的“负责”……是什么意思?是像当年一样,重新开始?还是……仅仅是对过去的一个交代,然后,桥归桥,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