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归站在那里。浑身浴血，脸色是耗尽一切后的惨白，身体因为对抗着那浩瀚如海的S 级威压而不受控制地细微战栗。但他就那样站着，背脊挺得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他的目光，越过7号那扣在陆聿昭脖颈上的手，落在7号那张毫无人类情绪的脸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自己后颈。
“嗤啦！”
一声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声响。
他手里，多了一片浸透了暗红血迹的黑色抑制贴。皮肤被撕裂的细微刺痛，某种无形枷锁破除的战栗，让他闷哼了一声，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随着抑制贴离体，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开始以秦归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完美收敛、仅余一丝清冷茶韵的浅淡，而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晦涩、更加……危险的东西，正在从那被长久禁锢的源头，一点一点，挣脱出来。
7号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扣住陆聿昭脖颈的手指，松开了些许力道，头颅微微偏转，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个气息正在发生剧变的人类所吸引。
危险等级……正在急剧上调。
“陈硕。”秦归的声音响起，嘶哑，冰冷，“带他们走。越远越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归周身那股酝酿攀升的气息，轰然外放！
不再是无声的对抗，而是主动的释放！
“嗡！！！”
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一股无形的威压，以秦归为圆心，悍然撞上了7号那浩瀚冰冷的S 级信息素领域！两股同样恐怖、属性却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激烈对冲、湮灭、撕扯！
陈硕和刚刚冲进来的几名队员，原本在7号的S 级威压下如同陷入泥沼、动弹不得，此刻秦归的威压爆发，虽然同样让他们感到窒息和灵魂战栗，但这股新生的威压却并非完全针对他们，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推开了7号的部分压制。他们骤然获得了喘息之机！
“走！”陈硕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瞬间明白了秦归的意图和眼前局势的恐怖。他没有任何犹豫，嘶声对着还能动的队员下令，同时自己第一个扑向了离他最近、瘫软在地的魏川和时瑞，将他们粗暴地架起。
其他队员也反应过来，连拖带拽，扶起重伤的小A和另外两名队员，朝着通道另一头，玩命地撤离。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因为身后那两股对冲的恐怖气息，仅仅是余波，就让他们气血翻腾，耳鼻渗血。
7号的冰蓝色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对猎物的逃离有的反应，但秦归身上爆发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威胁和吸引力的气息。他彻底松开了扣住陆聿昭脖颈的手指。
“咳！咳咳咳！”陆聿昭失去支撑，踉跄后退两步，单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新鲜的空气涌入火烧火燎的喉咙和肺叶，带来撕裂般的痛感，却也让他濒临涣散的意识迅速回笼。脖颈上那抹青紫的指痕传来剧痛，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秦归周身那混乱暴戾的气息似乎攀升到了某个临界点，然后，骤然发生了质变！
一股清冷、微苦、却又带着回甘的、仿佛来自高山雪顶的白色山茶花气息，轰然席卷开来！这气息纯净、凛冽，带着孤高与威严，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的混乱与暴戾，成为他信息素的绝对主调。
白茶花的信息素！
但这股信息素的质与量，却与陆聿昭记忆中那个秦归，截然不同！它更加浩瀚，更加精纯，带着一种凌驾于Alpha、Omega之上、近乎规则般的绝对压制力！它不再仅仅是气味，更像是一种有形的领域，一种能直接干涉现实、震颤灵魂的力场！
Enigma！
陆聿昭的瞳孔，在这熟悉又陌生的白茶花信息素将他包裹的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仿佛有一道积蓄了六年、被层层封锁的堤坝，在这把独一无二的“钥匙”插？入的刹那，轰然崩塌！
不是零碎的画面，不是模糊的声音。
是洪水。是海啸。是所有被剥夺、被掩埋、被篡改的、关于“秦归”的一切！
初见时那个在底下拳场、孤狼似得少年；山顶表白时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第一次的亲吻，心跳如擂鼓；图书馆默契的动作；那每一次对视时，秦归眼中温柔的星光；决定携手面对未来时，彼此眼中的坚定……
所有的一切，排山倒海，汹涌澎湃，瞬间将他淹没！头痛欲裂。
他想起来了。
全部。
秦归……他的秦归。
陆聿昭死死咬住牙关，将几乎冲口而出的哽咽和呼唤死死压回喉咙。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他撑在地上的手，指节捏得惨白，深深抠进冰冷粗糙的地面。
不能喊。不能乱。
他看到了，看懂了。秦归此刻释放出的信息素，那恐怖的威压，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什么更加可怕东西在苏醒的眼睛……他正在对抗的，是一个接近甚至可能触摸到Enigma的人工制造的怪物。
他们留在这里，只会是累赘，只会让秦归分心。
“走……”陆聿昭用尽全身力气，从剧痛撕裂的喉咙里挤出这个字，是对旁边一个试图来扶他的特警队员说的。他的目光，深深烙在秦归决绝挺立的背影上。
然后，他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在队员的搀扶下，踉跄地朝着陈硕他们撤离的方向退去。
场地内，很快只剩下秦归，和转身完全面向他的7号。
7号歪了歪头，这个略显人性化的动作出现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他似乎在分析秦归此刻的状态，分析那与他自身力量隐隐共鸣又激烈排斥的Enigma信息素。
然后，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的身体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前一瞬还在数米之外，下一瞬，包裹着恐怖力道的拳头，已经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轰到了秦归的面门！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筹！显然，面对同类级别的威胁，他不再保留。
秦归在拳头及体的刹那，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微微后仰，同时左手探出，扣向了7号的手腕！
“嘭！”
拳与爪并未直接相撞，但在接触前的毫厘之间，两股同样恐怖的信息素力场先一步悍然对撞！空气中炸开一圈半透明的涟漪，冲击波将周围地面的灰尘和细小碎石狠狠扫飞，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7号的拳头被秦归扣住手腕，前冲之势骤然受阻。但他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波动，被扣住的手腕猛地一拧，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巨力传来，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直插秦归心口！指尖同样缠绕着冰蓝色的、带着绝对低温与破坏性能量的信息素流。
秦归松手，侧身，右腿带着撕裂的风声，狠狠扫向7号支撑腿的膝弯！
“砰！”“嗤！”
秦归的腿扫中了7号的膝弯，发出沉闷撞击声，但感觉像是踢中了合金柱。而7号的手刀也擦着秦归的肋部掠过，特制作战服连同下面的皮肤被轻易划开，鲜血飞溅。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半步。
7号低头看了看自己膝弯处，黑色的紧身裤被踢破，下面苍白的皮肤出现一片淤青，但骨骼显然无恙。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落秦归肋下那道以肉眼可见速度在凝固的伤口。
秦归也低头看了一眼伤口，那冰寒刺骨的感觉正在被体内更加炽热狂躁的Enigma力量驱散。他抬起头，看向7号，嘴角那抹冰冷疯狂的弧度，越来越大。
第一次，完全释放。第一次，用这被诅咒、被恐惧、也被他深藏的力量……去战斗。
感觉……不坏。
“吼！”
7号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信息素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和墙壁迅速凝结出厚厚的白霜，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S 级的力量，展现出恐怖的领域掌控力。
秦归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最深沉的黑暗。他周身的白茶花信息素领域骤然向内收缩、坍缩，将所有力量压缩到极致。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轰！！！”
压缩到极致的Enigma信息素，以秦归为中心，轰然爆发！不再是柔和的白茶花香，而是转化为一种暴烈的银白色能量风暴！风暴所过之处，7号凝聚起领域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崩溃！两股能量狂潮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对撞、撕咬、湮灭！能量乱流切割着空气，在墙壁和地面上犁出无数道深深的沟壑，金属管道扭曲断裂，电火花疯狂闪烁、爆炸！
在这能量对撞中心，秦归和7号的身影化作了两道模糊的光影，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交手！
拳、脚、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最致命的武器，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能量爆炸的闷响。
秦归的战斗方式狂野、暴戾、充满了以伤换伤的凶狠。他似乎在熟悉，在适应这具身体里沉睡的巨兽。肩胛被7号刺穿，他反手就削掉了对方半边耳朵。肋骨折断的剧痛让他闷哼，他却趁机用头槌狠狠撞在7号鼻梁上，鼻骨碎裂。
7号的战斗则更加精密、冷酷，纯粹的杀戮机器。他受伤似乎毫无感觉，攻击永远指向最致命或最能削弱对手战斗力的部位。但他的眼眸深处，那丝困惑越来越明显。
“噗！”
秦归的匕首刺穿了7号的左胸，距离心脏只有毫厘。7号的爪也同时抓穿了秦归的右腹，带出大团蠕动的肠子和鲜血。
两人同时僵住，近在咫尺。
7号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秦归的脸。那张沾满血污、苍白如纸，却带着疯狂笑意的脸。还有那双眼睛……深处那不断滋长的黑暗。
秦归看着7号近在咫尺的眼眸，忽然咧嘴笑了，满口都是血。
“接近Enigma的……人造物？可惜……赝品，永远只是赝品。”
他握住匕首的手，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信息素的显化，更像是一种本源规则的震荡！光芒顺着匕首，疯狂涌入7号的胸膛，侵入他的四肢百骸，摧毁他体内精密而脆弱的生物构造，撕裂他强行糅合在一起不稳定的能量核心！
“呃……啊！！！”
7号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皮肤下鼓起一个个不规则的包块，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冰蓝色的信息素彻底失控，化作狂乱的寒流在他体表乱窜，凝结出诡异的冰晶，又迅速崩碎。
秦归猛地抽出匕首。
7号踉跄后退，眼眸死死瞪着秦归，光芒急速暗淡。
秦归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他一步踏前，染血的左手，五指张开扣在了7号那精致的脸上。
五指收紧。
“咔嚓……咔嚓嚓……”
7号最后的眼神，凝固了。
秦归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捏紧！
“噗叽！”
红的，白的，生物组织……在秦归指缝间炸开，喷溅，淋了他满头满脸，也溅满了周围狼藉不堪的地面。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能量风暴彻底平息。银白色的光芒缓缓收敛，缩回秦归体内。
死寂。
只有秦归粗重的喘息，鲜血从各处伤口滴落的“滴答”声，以及他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炸开的轰鸣。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红白秽物、依旧保持着虚握姿势的左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赢了。
用这具身体，用这被诅咒的力量，赢了。
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么冷？
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焦距地扫过这片彻底化为废墟的战场。残肢，断臂，凝固的鲜血，扭曲的金属，闪烁的电火花……
陆聿昭……应该安全了吧？
他想起陆聿昭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想起来了？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终于突破了某种临界点。
他晃了晃，想迈步，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Enigma……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