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客厅气氛僵持不下时,玄关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头发梳理得油亮整齐、面容与百里海棠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成熟儒雅、也更多了几分商人精明的中年男人,步履略显匆匆地走了进来。正是百里海棠的父亲,百里仁诚。他本应在场招待杜玄,却因公司突发事务处理耽搁,此刻才赶到。
“爸,我回来了。”百里仁诚先向父百里信点头致意,随即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客厅里多出的、穿着特警制服、身姿挺拔如松的陌生年轻人身上。他脸上挂圆融的社交笑容,眼神里却带着审视和疑惑,“这位是……?”
陈婉清见到丈夫回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起身迎了两步,低声快速解释道:“仁诚,这是……这是海棠的朋友。”
“朋友?”百里信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拐杖在地毯上杵了杵,发出沉闷的响声,面色阴沉,“你的好儿子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的人,张口就说是什么他的Alpha!百里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传出去,说我们百里家的Omega在外面不清不楚,还带到长辈面前耀武扬威!”
“爸,您别动气,身体要紧。”陈婉清赶紧转身安抚老爷子,又对丈夫使眼色,“海棠不是那样的孩子,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百里仁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脸色苍白的儿子和那个气势不凡的陌生Alpha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百里海棠身上。他的眼神里没有太多对儿子的关怀,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和可能带来的麻烦:“海棠,你说说,这位先生,到底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目光很冷,是商人在权衡利弊时的冷静,甚至漠然。对这个自幼分化成Omega、除了联姻似乎对家族贡献有限的儿子,百里仁诚的耐心和关注向来不多。
百里海棠迎着父亲冷漠审视的目光,心脏像被细针刺了一下,泛起熟悉的钝痛。他张了张嘴:“他……”
“伯父,”时瑞却上前半步,挡在了百里海棠身前,也隔开了百里仁诚那令人不适的目光。他身量比百里仁诚还高出些许,挺拔的站姿和笔挺的制服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目光平静地回视百里仁诚,不闪不避,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坦荡的自信。
“刚才可能没听清,我再正式自我介绍一次。我叫时瑞,特警总队现任行动处副处长,少校衔。目前,正在以结婚为前提,认真追求海棠。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确实是他的Alpha,并且希望成为他合法的,唯一的Alpha伴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杜玄,然后重新落回百里仁诚脸上:“我们已经有结婚的打算,这次贸然来访,也是想正式拜会伯父伯母,谈谈这件事。”
百里仁诚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结婚打算”,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毫不退缩、甚至隐隐带着反客为主意味的眼神和气场。在他面前,在百里家的客厅里,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甚至隐隐主导对话的年轻人,不多见。对方身上有种见过血、掌过权、且背景深厚的底气。他一时吃不准,这个时瑞究竟有几斤几两,背后又站着谁。
商场老狐狸的直觉让他没有立刻发作。他脸上重新挂起那抹圆滑的笑容,只是眼底的审视更浓了:“哦?原来是时少校,失敬。既然来了,那就是客。管家,看茶。”他抬手示意。
“伯父!”杜玄终于忍不住了,脸色铁青地站起来,“今天是我和伯父伯母,还有海棠,商量我们两家婚事的日子!这……这算什么?”他指着时瑞。
“小玄啊,稍安勿躁。”百里仁诚转过身,对着杜玄时,笑容明显真切热情了几分,“时少校是海棠的朋友,登门便是客,我们百里家没有将客人往外撵的道理。你们年轻人的事,可以慢慢谈,不急,不急。”
杜玄胸膛起伏,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百里仁诚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但气场迫人的时瑞,终究还是愤愤地坐了回去,只是盯着时瑞和百里海棠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趁着管家去备茶,众人心思各异的短暂间隙,时瑞拉着百里海棠,坐到了侧面的沙发上。他手臂虚虚环过百里海棠的腰际,将人带到座位,然后自己紧挨着他坐下,姿态亲密。
坐下瞬间,他借着身体角度的遮挡,以极低、极快的语速,在百里海棠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选我。假结婚。婚后你绝对自由,百里家的事,我帮你摆平。信我。”
百里海棠猛地侧目瞪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恼怒、荒谬。选他?假结婚?这人疯了吗?!可……眼下这局面……
时瑞迎着他的瞪视,眨了眨眼,眼神里写着“这是最优解”。
管家很快端着精致的茶盘过来,为每人面前奉上一杯清茶。
百里仁诚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却没有喝,而是抬眸,重新看向时瑞,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准的社交笑容,只是问题更加直接:“时少校年纪轻轻,已是特警总队的少校,前途无量。不知令尊令堂,从事何种行业?今日来得仓促,是我们失礼了,未曾提前了解。”
他问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报上你的家世背景。在百里家这样的门第眼里,个人的职位成就固然重要,但家族底蕴、人脉资源,才是决定联姻价值的根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时瑞身上。百里信老爷子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神也投了过来。陈婉清则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帕。杜玄更是竖起耳朵,嘴角甚至挂上看好戏的冷笑——特警?听着威风,但若是寒门出身,在百里家眼里,依旧不够看。
时瑞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百里仁诚:“家父时明晏,目前在联盟财政委员会。”
百里仁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端着茶杯的手一颤,杯盖与杯沿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磕碰声。他瞳孔骤缩,猛地看向时瑞,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以及飞速闪过的计算和权衡。
一直板着脸、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的百里信老爷子,也倏地抬起了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时瑞,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财政委员会!那可是掌握着整个赫里亚联盟钱袋子的实权部门!财政委员……那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联盟高层!
陈婉清惊愕地捂住了嘴,看向时瑞的眼神彻底变了。
而原本还带着一丝冷笑的杜玄,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震惊和仓皇。杜家是有钱,是商业世家,但在掌握着经济命脉和政策导向的财政委员会高层面前……那点财力和影响力,瞬间变得不够看了。
时瑞却仿佛只是说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还对百里仁诚礼节性地笑了笑,然后,好整以暇地,又端起了那杯茶。
百里仁诚手中的茶杯重重地落在描金瓷碟上,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绕过茶几,主动向时瑞伸出手,脸上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哎呀!原来是时会长的公子!失敬!真是失敬!!您看这事儿闹的,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管家!还愣着干什么?把我书房里那罐最好的茶拿来!给时少校换上!”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将时瑞从侧面的沙发往主位的方向引,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
百里信老爷深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平复翻腾的心绪。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却又带着家主威严:“时……时家小子,嗯,时瑞是吧?好,好,一表人才,年少有为!特警少校,虎父无犬子!和我们家海棠,真是……真是郎才……呃,天作之合!”他硬生生把“郎才女貌”咽了回去,换了个更中性的词,但那份满意和急切,谁都听得出来。
陈婉清更是激动得眼圈又红了,这次是喜悦的。她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看着时瑞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座会移动的金山加靠山,声音都温柔了八个度:“时少校,刚才……刚才真是误会,我们不知道你和海棠……哎呀,海棠这孩子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害得我们差点……差点……”她嗔怪地看了百里海棠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你立了大功”的赞赏。
百里海棠:“……”
他看着瞬间变脸、热情得近乎谄媚的家人,只觉得荒谬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前一秒还在用家族责任和门当户对压他,逼他嫁给杜玄,下一秒就因为时瑞的家世,恨不得立刻把他打包送出去,连天作之合这种词都用上了。他甚至能清晰看到父亲眼中那对权力和资源的渴望。
这就是他的家人。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松开。
而原本的主角之一杜玄,此刻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惨白中透着铁青,又涨红成猪肝色。他眼睁睁看着百里家人瞬间将他这个准未婚夫抛到九霄云外,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突然冒出来家世惊人的Alpha,那种被当众打脸、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让他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伯父!伯母!百里爷爷!”杜玄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今天不是商量我和海棠的婚事吗?!我们两家之前不是谈得好好的吗?!杜家答应注资的条件,不就是联姻吗?!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他指着被百里仁诚殷勤让到上座的时瑞,眼睛赤红:“就因为他老子是财政委员,你们就翻脸不认人了?!我们杜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百里仁诚脸上的热情笑容收敛了些,转过身,面对杜玄时,又恢复了那种商场老狐狸的圆滑。他拍了拍杜玄的肩膀:“小玄啊,你看你,急什么。年轻人,沉住气。我们两家之前是接触过,谈过合作的可能性,但联姻这件事,不是还没正式定下来嘛,口头的意向,怎么能完全作数呢?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更要看缘分。你看,海棠和时少校情投意合,早就有了结婚的打算,我们做长辈的,当然要尊重孩子们自己的选择,成全佳偶,你说是不是?”
他几句话,轻飘飘地将之前的商量婚事定性为接触和意向,将杜家的注资条件模糊处理,直接把棒打鸳鸯的帽子摘了,扣上了尊重孩子、成全佳偶的高帽。既打了杜玄的脸,又全了自家的体面。
百里信老爷子也咳嗽一声,端着架子道:“仁诚说得对。我们百里家是讲道理、重情义的。之前不知道海棠和时家小子的事,既然现在知道了,自然是以孩子们两情相悦为重。杜家的合作,我们依然欢迎,但一码归一码,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更不能强求。”
陈婉清也连忙帮腔,对着杜玄笑得歉疚又无奈:“小玄啊,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对海棠也有心。可这感情的事……强扭的瓜不甜。你和海棠有缘无分,以后肯定能找到更好的。今天这事儿,是我们欠考虑了,让你白跑一趟,阿姨给你赔个不是。”
三人一唱一和,瞬间将杜玄从准未婚夫打成了不识趣的追求者和“合作方”,态度转变之快,立场切割之利落,令人叹为观止。
杜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百里仁诚,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百里海棠和好整以暇的时瑞,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百里家背信弃义?人家根本没正式答应!说他杜家有钱?在财政委员会面前提钱?简直是笑话!他猛地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得很!百里家!你们给我记住!”
说完,他再也没脸待下去,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客厅,连告辞都没说。
百里仁诚看着杜玄狼狈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但很快舒展,转身面对时瑞时,又是满面春风。
“让时少校看笑话了。”百里仁诚笑道,亲自从管家手里接过新泡的茶,双手奉到时瑞面前,“年轻人,不懂事。来,尝尝这个,今年的新茶,还算能入口。”
时瑞微笑着接过,道了声谢,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变脸大戏与他无关。他轻轻吹了吹茶沫,呷了一口,赞道:“好茶。伯父客气了。”
百里信老爷子见他举止有度,气度沉稳,心中更是满意,笑道:“时家小子,既然你和海棠两情相悦,又有结婚的打算,那这婚事,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是乐见其成。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请令尊令堂过来一趟,我们双方家长见个面,把婚事正式定下来?也好选个黄道吉日,把订婚宴办了。”
陈婉清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时少校一看就是稳重可靠的孩子,把海棠交给你,我们放心。这订婚宴可不能马虎,得好好筹备,请哪些客人,定在哪里办,都要提前商量……”
百里仁诚更是直接开始规划:“海棠年纪也不小了,既然要结婚,早点定下来也好。时少校在特警队工作忙,婚礼细节我们可以多操持。婚后你们是单独住,还是……”他甚至开始考虑婚房和未来孙辈的教育资源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地讨论起订婚、结婚的细节,仿佛这事已经板上钉钉,只等走流程了。完全将坐在旁边、脸色越来越冷的百里海棠当成了透明人,或者说,一件即将成功高价售出令人满意的商品。
百里海棠听着那些关于他归宿、充满功利和算计的讨论,指甲再次深深掐入掌心。他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时瑞,看着对方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底那点火气蹭蹭往上冒。这混蛋,搞出这么一场戏,把他推到风口浪尖,现在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喝茶?
就在百里仁诚兴致勃勃地提到聘礼和嫁妆如何匹配才显得体面时,一直安静喝茶、仿佛置身事外的时瑞,终于轻轻放下了茶杯。
瓷杯与杯托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客厅里的讨论声戛然而止。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带着期待和催促。
时瑞抬起眼,目光先是在百里海棠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三位长辈,脸上露出一个谦和又带着尊重的笑容,声音温和,打断了所有的畅想:“伯父,伯母,百里爷爷,感谢你们的厚爱和认可。不过……”
他顿了顿,在三人略微疑惑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抛出了那句让百里海棠几乎想当场给他两巴掌的话:“关于订婚、结婚的一切事宜……”
他微微侧身,看向身旁脸色冰寒的百里海棠,眼神温柔,语气更是带着十足以对方为重的宠溺和尊重:“我都听海棠的。他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没有任何意见,全力配合。”
“……”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百里仁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百里信老爷子捋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陈婉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听……听海棠的?
这算什么答案?!他们在这里热火朝天地规划半天,结果正主轻飘飘一句“听海棠的”,就把皮球又踢了回去?而且踢给了那个向来主意大、脾气倔、此刻明显心情不虞的百里海棠?
这婚事到底还能不能定了?!时家小子这态度,到底是尊重,还是……压根就没那么急,甚至有点敷衍?
百里海棠也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猛地转头,死死瞪着时瑞。对方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清澈见底,写满了“我说到做到,一切以你为准”的真诚,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无辜?
无辜你个头啊!
百里海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时瑞这话,看似把主动权完全给了他,将他捧得极高,尊重到了极致。可实际上呢?把他架在火上烤!现在全家人的目光和压力,瞬间全转移到了他身上!他要是说“不急”、“再等等”,立刻就会成为“不识大体”、“辜负时少校一片真心”、“让长辈操心”的罪人。
这混蛋!分明是挖好了坑,笑眯眯地请他跳,还摆出一副“坑你自己挖,跳不跳随你”的体贴模样!
百里海棠看着时瑞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又欠揍的脸,指尖发痒,恨不得立刻、马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给他两巴掌,打掉他脸上那副可恶的假笑!
而时瑞,仿佛完全没接收到百里海棠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和杀气,他甚至还好心地、略带担忧地低声问了一句:“海棠,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那语气,那神态,妥妥的二十四孝好Alpha。
百里海棠:“……”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的平静。
“时瑞,你跟我过来一下。”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朝着后花园走去。
“好嘞。”时瑞站起身来,礼貌朝着三人微微躬身,跟着百里海棠往后院去。
听到身后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百里海棠没有回头,只是清冷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怎么进来的?”
时瑞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近。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买通了这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所有的人。”
百里海棠转过身,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时瑞挑眉,继续道:“从门房、园丁、到厨房帮佣,甚至……你母亲身边的那个老佣人张妈。我不需要他们做任何对百里家不利的事,只需要在你回来时,或者有任何关于你的特别动向时,通知我。”
“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时瑞立刻否认,他上前半步,却又在百里海棠冰冷的视线中停住,目光落在他脸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只是……找不到你。”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盯着百里家。我知道你不常回来,但你总会回来。我只是想……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知道,第一时间出现。就像今天。”
百里海棠沉默地看着他:“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今天这场可笑的联姻闹剧?时少校,你是不是太闲了?还是你觉得,用这种方式英雄救美,很有趣?”
“不是闹剧!”时瑞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百里海棠,“海棠,我承认,我今天出现,有想帮你解围的成分。但更重要的原因是,”
“我喜欢你。百里海棠。”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花园里的虫鸣也消失了。
百里海棠彻底怔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眼前这个胆大包天、行事诡异的Alpha在说一个恶劣的玩笑。
时瑞没有给他质疑的机会,他继续说道:“从第一次在小诊所外面见到你,我就挪不开眼了。后来在地下拳场再次见到你……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很可笑是不是?只见过两面,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一小时。但爱情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来了,就是来了,我控制不了。”
百里海棠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时瑞的眼神太烫,太真,烫得他几乎想要移开视线。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甚至可能讨厌我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时瑞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也没指望你现在就能接受我。但是海棠,看到你今天被他们那样逼迫,用所谓的家族责任绑架,要你去和一个你不喜欢、甚至不认识的人联姻,我受不了。”
他上前一步,这次百里海棠没有立刻后退。时瑞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与其让你和家里闹得不开心,被他们不停骚扰,甚至可能真的被迫接受什么安排……不如,你选我。”
“选我,假结婚。”
百里海棠瞳孔微微一缩。
时瑞语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断,急切地抛出自己的条件:“我们签协议,法律上作数,但私下里,你拥有绝对的自由。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的任何选择。你依然是百里海棠,是那个天才的腺体究专家。只是名义上,你多了一个时瑞的合法伴侣这个身份。这个身份可以帮你挡掉所有不必要的麻烦,包括你家里那些……安排。”
“我们只需要偶尔在两家长辈面前,装装样子,应付一下。其他时间,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想见谁,都随你。百里家的事情,我也会解决。资金缺口,合作难题,或者其他任何麻烦,交给我。我保证,他们不会再因为任何事,来逼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百里海棠,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的脆弱。
“假结婚?”百里海棠重复道,带着浓浓的疑虑,“时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婚姻不是儿戏,哪怕是假的。这对你,对你家族,有什么好处?你父亲会同意?”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至于我家那边,你不用操心,我有办法。好处?”他自嘲地笑了笑,“对我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他再次上前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时瑞的眼神炽热真诚,几乎要将人灼伤:“海棠,我是认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你可以把它看作一场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你得到清静和自由,我得到……一个靠近你的机会,和一个能名正言顺保护你的身份。考虑一下,好吗?”
百里海棠久久没有说话。
假结婚。
一个荒诞的提议。
却又是一个,在当前困境下,看起来……似乎可行的选择。
不用再被家族逼婚,不用再面对杜玄那种人,能堵住悠悠之口,能换取继续研究的自由,还能解决百里家那些烂摊子……条件是,和一个对他抱有一见钟情式狂热感情的、身份棘手、行事莫测的Alpha,缔结一纸有名无实的婚姻契约。
风险与机遇并存。甚至,风险可能更大。
他再次抬眼,看向时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和戏谑的桃花眼,此刻清澈见底,只有满满的认真和期待,没有丝毫作伪。
“真的?”百里海棠终于开口,“只是名义上的?你保证,绝不干涉我的任何事?百里家的麻烦,你也真能解决?”
时瑞眼睛猛地一亮。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猛地举起右手,三指并拢,指向头顶的星空,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庄重肃穆,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时瑞,在此以我的军衔、荣誉,和我对百里海棠的所有心意起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与海棠缔结婚姻,仅为名义,绝不行强迫、干涉、违背其意愿之实。婚后,百里海棠享有完全人身自由与意志独立,我绝不干涉其工作、生活、交际等一切事宜。同时,我将尽全力解决百里家族当前所遇之困境。若违此誓……”
他顿了顿,看着百里海棠的眼睛,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让我此生,所求皆空,所愿皆负,永失所爱,孤独终老。”
百里海棠心头一震。他知道时瑞是认真的,认真到用如此决绝的誓言来赌咒。一个Alpha,用永失所爱来发誓……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和犹豫,终于被平静取代。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同意。假结婚。按你说的,签协议。”
时瑞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将眼前人拥入怀中。但他强行按捺住了,只是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连声道:“好!好!协议我来准备,绝对公平,保障你所有的权益!很快,很快就好!”
百里海棠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欣喜,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他压下。他别开视线:“没别的事,我回去了。协议准备好,发给我。”
说完,他不再看时瑞,转身,沿着来路,走向主楼灯火通明的方向。
时瑞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才慢慢敛去。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夜露凉意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柔情。
“抱歉,海棠。”
“我知道这很自私,很卑劣。用这种方式,把你绑在我身边。”
“可我没有办法。试过放弃,但我做不到。只要一想到你可能属于别人,可能对着别人笑,可能……我就快要疯了。”
“所以,原谅我的不择手段吧。”
“哪怕只能以这种方式留在你身边,哪怕只能占一个光明正大、有名无实的名分……”
“哪怕,你永远不会爱我。”
“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