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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深夜,李贺公寓客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阅读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床沿一小块区域。秦归没有开大灯,他靠坐在床头,身上依旧穿着李贺那身略显宽大的家居服。

他手中握通讯器。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对面墙壁的阴影里,仿佛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积蓄开口的勇气。

关于保育院的发现,关于陆聿昭的计划,这些都必须向林夕院长汇报。白塔并非独行侠组织,林夕是核心决策者,也是他和秦宁事实上的监护人,于公于私,都需要告知。

但真正让他犹豫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盘旋在心头一整天的问题。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按下了通讯器侧面一个隐蔽的凹槽。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嗡鸣声后,通讯接通了。

“院长,我是秦归。”

“嗯,秦归。你的伤怎么样了?”林夕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依旧温和。

“已无大碍。”秦归言简意赅,随即切入正题,“关于衔尾蛇,有新进展。陆聿昭那边,初步锁定了保育院的可能位置,在曙光城南郊,接近荒芜之地边界。”

他没有隐瞒陆聿昭的参与,这是既定合作的一部分。

“哦?具体什么情况?”

秦归将陆聿昭和时瑞的侦察,以及发现黑色车队进入隐蔽岔路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然后,他重点转述了陆聿昭的计划,不以追查衔尾蛇的名义,而是寻找其他正当理由接近,引入可靠见证者,现场获取证据并同步曝光,借助官方和舆论的力量施压。

他叙述得很客观,没有掺杂个人倾向,只是陈述事实和方案。

“陆聿昭的这个计划,考虑得很周全,可行性很高。由官方力量意外发现并介入,比我们白塔直接动手,在后续处理、舆论导向和施加压力方面,确实更有利,也更安全。既能打击目标,又能一定程度上避免我们过早、过度暴露在联盟某些势力的直接视线下。可以配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见证者的人选和证据传递渠道,我们也可以从侧面提供一些备选方案。你告诉陆聿昭,白塔会提供必要的、不暴露自身的辅助。具体如何衔接,你们商议。”

“是,院长。”秦归应下。公事部分的汇报暂时告一段落。

该问的,终究要问。

“院长。”秦归再次开口,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

“嗯?还有什么事?”林夕温和地回应。

秦归垂下眼帘。

他不知道林夕知道多少,扮演着什么角色

通讯器里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秦归?”林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问,唤回了他的神思。

秦归猛地吸了一口气,他不再犹豫,抬起眼。

“院长,您知道,我和秦宁,不是亲兄弟吗?”

问题抛出的瞬间,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立刻回答,没有惊讶的反问。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秦归的心脏,在这一片寂静中,缓缓沉入冰冷的谷底。最后那一丝“院长可能不知情”的侥幸,彻底熄灭。林夕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您知道……我是谁吗?”

“真正的秦归……又在哪里?”

“院长?”他再次呼唤,他需要答案,哪怕那答案会将他彻底撕裂。

通讯器那头,依旧沉默。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秦归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沉重的搏动声,砰,砰,砰……撞击着耳膜,也撞击着那片令人绝望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秦归几乎要以为通讯已经中断,林夕的声音,才终于再次响起。

“你想要知道吗?”林夕问。

没有否认,没有敷衍,而是直接将选择的权杖,交还给了秦归。想知道,就意味着要承受真相可能带来的一切——颠覆,痛苦,甚至更残酷的现实。

秦归没有任何犹豫。

“是。我连我究竟是谁都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从哪里来,为什么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一无所知。我需要知道真相,院长。无论那是什么。”

通讯器那头,又是短暂的静默。然后,林夕的声音缓缓传来,不再是询问。

“保育院的事情结束后,等这件事了结,我会告诉你,你究竟是谁。”

秦归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缓缓落下。没有立刻得到答案,有些失望,但林夕的承诺,至少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指向——真相确实存在,而且林夕掌握着关键部分。

“好。”秦归没有纠缠,干脆地应下。他听懂了林夕的潜台词,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首要目标是铲除衔尾蛇的这个毒瘤。个人的谜团,可以暂时押后。

“照顾好自己,秦归。”林夕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一惯的温和,但那温和之下,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一切小心。有任何需要,及时联系。”

“是,院长。”

通讯切断。

加密线路恢复静默。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和秦归自己有些紊乱、但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声。

他将通讯器放在床头柜上,身体向后,深深陷进柔软的枕头里。手臂抬起,遮住了眼睛。视野陷入一片温热的黑暗。

林夕知道。

他不是秦归。

特警总局,临时指挥室。

房间是临时辟出来的,窗户用厚重的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台并排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冷白的光,映照着墙上贴满的卫星地图、地形扫描图和各种手写标记。陆聿昭和时瑞各自占据一张桌子,眼睛几乎黏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快速移动、点击,偶尔低声交流一两句坐标或地形特征。此刻他们不知道局里的哪里就会有眼睛,只能自己亲自调查,草木皆兵,不外如是。

时瑞正凑在屏幕前,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无意识地抿着,右手食指在鼠标滚轮上烦躁地一下下拨动。

突然——

“嗡——嗡——嗡——”

一阵急促而持续的震动从他战术裤口袋里传来。时瑞被惊得一个激灵,眼睛还没从屏幕上移开,左手就伸进口袋,摸出那个私人加密通讯器,看也没看来电显示,拇指一滑就贴到了耳边。

“喂?”

通讯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时瑞脸上的表情,在听到第一个词的瞬间就变了。眉头骤然松开,随即又猛地锁紧,瞳孔微微放大。他几乎是“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什么?!”他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对面正低头看地图的陆聿昭也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稳住!都给我稳住!我马上过来!!”他对着通讯器低吼,然后根本不等那边回应,“啪”地一声狠狠按断了通讯。

他猛地转身,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手忙脚乱地扶住,也顾不得收拾桌上的东西,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急匆匆地往门口冲,只来得及朝陆聿昭的方向飞快地撂下一句:

“老陆!我有急事!十万火急!得立刻出去一趟!你先自己盯着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门边,拉开门就要闪出去。

陆聿昭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又火烧眉毛般的动作弄得一怔,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眉头微蹙:“出什么事了?这么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他了解时瑞,平时插科打诨没个正形,但遇到正事从不含糊,能让他瞬间失态到这种程度,恐怕不是小事。

“不用!不用!我能搞定!你搞定它!千万盯紧了!”时瑞头也不回,指了指陆聿昭桌上那堆地图和屏幕,然后“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陆聿昭站在原地,看着还在微微震颤的门板,摇了摇头,脸上疑惑更深。但他知道时瑞虽然跳脱,却极有分寸,说能搞定,多半真有自己的门道。他不再多想,重新坐回座位,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错综复杂的地形图。

门外,走廊里传来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不见。

时瑞冲出特警总局大楼,一头扎进自己的越野车。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车子蹿了出去,汇入车流。

不行,太慢了!这个点市区堵得跟停车场似的!

他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伸手,猛地拍下了中控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凄厉刺耳的警笛声瞬间撕裂了相对安静的车厢和窗外的喧嚣!车顶隐藏的警灯爆闪起红蓝两色刺目的光芒!时瑞一脚油门到底,方向盘猛地一打,车身强行挤入旁边勉强能让出的空隙,引来一片尖锐的刹车和愤怒的鸣笛声。他不管不顾,凭借特警的驾驶技术和车辆的优异性能,在车流中左突右冲,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朝着城西半山别墅区的方向狂飙而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时瑞的心跳得跟擂鼓一样,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团火,烧得他口干舌燥,又急又怒。通讯里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小少爷被老爷子叫回来了,正在客厅对峙呢,老爷子动了大气,夫人也在,情况不妙!”

百里海棠!这个死心眼又骄傲得要命的Omega!从深渊城回来后,他给百里海棠发了无数条消息,石沉大海,电话不接,摆明了要划清界限。拿联姻那套来逼他,以百里海棠那外冷内也犟的性子,还有他对秦归那份深藏却未泯的心思……这场面能好了才怪!

车子一路呼啸,闯了不知几个红灯,引来沿途司机惊恐的注视和咒骂。

终于,越野车一个近乎漂移的急刹,粗暴地停在了半山别墅区中段、一栋被高大院墙和繁茂树木环绕的独栋别墅外的路边。

时瑞解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下车,冰冷的山风一吹,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车旁的后视镜前。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有些凌乱。

不行,这形象太差了。时瑞用力搓了把脸,又用手沾了点矿泉水,胡乱抹了抹头发,试图让它们服帖点,又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是那么帅!

他转身,大步走到那扇气派的黑色铁艺大门前,抬手,用力按下了门铃。

“叮咚——叮咚——”

门铃声音质清脆,在幽静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旁边一扇供人通行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敦厚的男门房探出头来,疑惑地打量着门口这个穿着制服还开着明显是公家车的年轻男人。

“请问您找谁?”门房客气地问,但眼神里带着警惕。

时瑞心念电转。直接说找百里海棠?以那家伙现在对自己的态度,门房进去一通传,他百分百吃闭门羹,连门都进不去。

“找你家百里海棠。”时瑞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同时,他动作利落地从内袋掏出了自己的特警证件,亮在门房眼前,证件上的徽章在阳光下反着光,“特警队,有公事找他。紧急情况,需要立即见面。”

门房一看那醒目的徽章和“特警”字样,脸色微微一变,哪里还敢怠慢询问细节,连忙侧身让开,拉开了小门。

“啊,这……好的好的!警官您请进,请进!我这就带您进去!”门房连声道,态度恭敬了不少。

时瑞心中暗松半口气,表面依旧严肃,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院子。

一进院门,视野豁然开朗。前院十分宽敞,地面铺着大小均匀的鹅卵石,拼出简洁雅致的图案。一条宽阔的、可供车辆通行的柏油路直通主楼,路两旁是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错落有致的花圃。虽是深秋,依旧有耐寒的菊科植物和常绿灌木点缀其间,显得生机勃勃。院子四周和靠近主楼的地方,矗立着好几棵高大的乔木,看品种是些名贵的古树,枝干遒劲,树冠如盖,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也让整座院落更显幽深静谧,气派不凡。

门房领着时瑞,沿着柏油路快步走向那座三层高、融合了古典与现代风格的米白色主别墅。

走到别墅那扇厚重的大门前,门房快走几步,抢先对站在门口一位穿着深色西装、背脊挺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低声汇报了几句,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时瑞。

那男人,显然是管家,闻言,目光立刻投向时瑞,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比门房沉稳得多,不卑不亢地开口:“这位警官,不知您找我们家小少爷,是有什么公干?可否告知一二,我也好向主人禀报。”

时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具体案情,不便向无关人员透露。找到你们家小少爷,他自然知道是什么事。事关紧急,还请行个方便。”

王管家眉头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也对这个看着气势逼人的年轻特警心存疑虑。他沉吟了一下,试图采取拖延策略:“既然如此……可否请您到偏厅稍坐片刻?我去请小少爷过来与您见面。”

时瑞心道:等?开什么玩笑!我就是冲着“场面”来的,等你们把人叫到偏厅私下聊,黄花菜都凉了!鬼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百里海棠那倔脾气,别真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来!

他正打算直接开口拒绝,甚至准备强行闯入,反正他有“公干”借口——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

“砰~哗啦~!!”

一声瓷器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的刺耳碎裂声,猛地从紧闭的别墅大门内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中年女性拔高的声音尖利地响起:“王管家!王管家!!快!保心丸!!老爷子的药!!快啊!!!”

王管家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盘问时瑞,也来不及去什么偏厅了,他猛地转身,手忙脚乱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深咖啡色的葫芦形瓷药瓶,拔腿就往客厅里冲!动作快得差点一个趔趄。

时瑞心脏猛地一沉,暗道不好!出事了!他想也不想,一个箭步紧跟着王管家,推开那扇因为管家匆忙而未完全关拢的厚重木门,闪身就闯了进去!

眼前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装修奢华而富有格调的客厅。水晶吊灯璀璨,名贵地毯柔软,沙发气派。但此刻,这一切的富丽堂皇都被客厅中央剑拔弩张的气氛所淹没。

百里海棠背对着门口,站在客厅中央,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他一身白色休闲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清瘦挺拔。但那份清冷此刻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僵硬和抗拒。他对面,沙发主位上,一位面容威严、此刻却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百里海棠的老者,显然就是百里家的老爷子百里信,正被一个穿着典雅旗袍、容貌与百里海棠有三分相似、但此刻惊慌失措的美妇人搀扶着。地上,靠近老爷子脚边,是一滩新鲜的深色茶渍和无数白瓷碎片,正是刚才那声响动的来源。

王管家正手忙脚乱地倒出药丸,往老爷子嘴边送。老爷子显然气得不轻,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瞪着百里海棠,对递到嘴边的药丸一时都没反应。

而百里海棠的母亲,那位美妇人,对百里海棠喊:“海棠!你少说两句!快给你爷爷认个错!他身体受不了啊!联姻的事我们再商量,你一个Omega,都快三十的人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杜家那孩子有什么不好?门当户对,人家是Alpha,将来……”

“他有我。”

一个响亮,甚至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蛮横的声音,骤然响起!

瞬间!

客厅里的所有人,气得发抖的百里信老爷子,百里夫人,手忙脚乱的王管家,以及那个僵立在场中、背影孤绝的百里海棠,全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表情、声音,齐齐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个不知何时闯进来、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处的年轻男人。

就连王管家递到老爷子嘴边的保心丸,都停在了半空。

只有老爷子百里信,在最初的惊愕之后,像是终于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他有我”给唤回了神,他自己猛地往前一凑,一口含住了王管家指尖的药丸,压在舌头下面,然后,一双虽然年老却依旧威严死上下下地打量着时瑞身上。

“爷爷,伯母,冒昧打扰。我叫时瑞。”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老爷子,直直看向那个已经转过身、正用难以置信眼神瞪着他的百里海棠,语气放缓,“也是……海棠的,Alpha。”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时瑞身上,这一次,带着更深的审视和衡量。

眼前的年轻男人,确实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资本。他个子很高,目测接近一米九,穿着笔挺的深蓝色特警常服,肩章上是少校衔章。制服剪裁合体,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形。虽然风尘仆仆,下巴还冒着青黑的胡茬,眼底带着熬夜的疲惫,但这些非但没有折损他的气势,反而为他那张原本就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的脸增添了几分不羁的野性。

百里信老爷子含在嘴里的保心丸似乎终于发挥了作用,涨红的脸色稍微缓和,眼睛却眯了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视着时瑞。从他浓密有型的黑发,到线条冷硬的下颌,到挺括制服下贲张的胸肌轮廓,再到那双擦得锃亮、沾着些许灰尘的军靴。老爷子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这个自称“时瑞”的年轻人,绝非普通角色。那份沉稳中透出的悍厉,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才有的气质。

陈婉清惊疑不定地看着时瑞,又看看自己儿子。她比老爷子更注重外表和气质,眼前这个Alpha,外在,长相、身材和气度,绝对是顶尖的,甚至比他们之前物色的所有联姻对象都要出色……而且,他看着海棠的眼神……

陈婉清的心,微妙地动了一下。

而站在客厅另一侧,原本是今天“主角”之一的杜玄,此刻脸色就有些难看了。他是个标准的富家公子,长相算得上英俊,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喷着淡雅的香水。放在平时,也是不少Omega青睐的对象。但此刻,站在高大挺拔、气场凛然、一身制服的时瑞面前,他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头,无论是身高还是气势。他喜欢百里海棠,从第一次见到就惊为天人,那样清冷漂亮、才华出众的Omega,简直是梦想中的伴侣。即使知道百里家近来有些麻烦,需要杜家注资,这桩联姻带着利益交换的性质,他也甘之如饴,甚至觉得是自己拯救了美人。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Alpha,还是特警少校,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称百里海棠是他的?!

杜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向时瑞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嫉妒,以及被冒犯的恼怒。但他不敢贸然开口,对方那身制服和肩章,让他本能地感到忌惮。

而百里海棠,在最初的震惊和“这混蛋怎么找到这儿来了”的恼怒之后,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太了解时瑞了,这家伙行事看似跳脱不羁,实则心思缜密,胆大包天。而且……“他的Alpha”?百里海棠的耳根泛起极淡的红,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众“标记”的羞恼和荒谬感。他们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

趁着众人被时瑞的出场和宣言震住的短暂间隙,百里海棠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质问:“你来干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怒火在燃烧。

时瑞迎着他杀人般的目光,嘴角勾了一下:“解围。不明显吗?”

百里海棠一噎,狠狠瞪了他一眼。解围?这分明是火上浇油!还把他也拖下了水!

这时,百里信老爷子终于缓缓开口了。

“海棠。你之前那个未婚夫出事后,你一走就是好几年,音讯全无,家里没拦你,也没逼你,由着你在外面做你喜欢的研究。家里对你,够宽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时瑞,又回到百里海棠脸上:“可你是百里家的一份子,身上流着百里家的血。现在家里遇到难处,需要你出一份力。联姻,找一个门当户对、能帮扶家里的Alpha,就是你身为Omega,能为家族做最好的贡献,也是你的本分和归宿!”

“杜玄这孩子,”老爷子指了指脸色稍缓的杜玄,“家世、人品、能力,都配得上你。杜家也愿意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这桩婚事,对两家都有利。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要为了你那些不切实际的自由、理想,眼睁睁看着祖辈基业受损,看着你父母、兄长操心劳力吗?”

“还是说,”老爷子的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看向时瑞,“就因为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穿了一身皮的Alpha,几句不知真假的话,你就要违逆长辈,罔顾家族利益?”

这话说得极重,将“家族责任”、“长辈苦心”、“不孝”、“任性”几座大山,狠狠压向百里海棠。同时也是在敲打和质疑时瑞,你一个突然出现的“Alpha”,凭什么?有什么资格?

陈婉清也红着眼眶,哀切地看着百里海棠:“海棠,你爷爷说得对,妈知道你心气高,可咱们这样的人家……联姻是最好的路。杜玄斯文有礼,家世也好,嫁过去不会亏待你的。这个时……时少校,”她看了一眼时瑞,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你们年轻人一时冲动,我们理解,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要门当户对,要长远考虑啊。”

杜玄听到老爷子和陈婉清的话,腰杆似乎又挺直了些,看向百里海棠的目光重新带上了势在必得,甚至隐含挑衅地瞥了时瑞一眼。

家族的期待,亲情的绑架,现实的困境,以及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宣称是他Alpha、却可能带来更大麻烦的时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