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疏月的指尖冰凉,死死攥着桌布,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逼回去,只余下一片猩红的湿意,衬得那双清冷的眸子愈发脆弱,却又倔强得不肯低头。
贝尔斯·赫恩就坐在她对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心上。
蓝眸沉沉地锁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所有的脆弱与不甘,都尽收眼底。
餐厅里的音乐还在流淌,是舒缓的古典乐,侍者们脚步轻缓,不敢靠近这方气压低得吓人的餐桌。
周围的食客们低声交谈,欢声笑语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更衬得他们这里,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冰冷的世界里。
岑疏月的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骗我。”
岑疏月声音发颤,却硬撑着不肯示弱,手指死死抓着桌布,指节都捏得发白,掌心被勒出几道红印。
“骗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疏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叫岑浩辉?”
岑疏月猛地一怔,眼泪都顿在了眼眶里。
他没说他叫岑浩辉。
是她自己,先入为主,把他当成了父亲口中那个“义叔岑浩辉”。
“我……”岑疏月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股荒谬又屈辱的热浪冲上头顶,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贝尔斯·赫恩看着她眼底的震惊与崩溃,喉结微微滚动,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冷白。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没骗你名字,只是没纠正你。但我没说过,我会害你。”
“没骗我,那我问你。贝尔斯.赫恩,你到底想干什么。”岑疏月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还有,你这所谓的照顾,有问过我的意愿吗?”
贝尔斯·赫恩的蓝眸骤然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极致,餐厅里的音乐仿佛都被冻住了,侍者们吓得脚步一顿,连大气都不敢喘,周围食客的欢声笑语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想干什么?想把你从狼窝里,拉出来。”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岑浩辉,真的是来照顾你的?”
贝尔斯·赫恩抬眼,蓝眸里翻涌着冷意。
“他接近你父亲,接近你,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义叔情谊’。”
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她心里。
“岑浩辉在纽约,欠了一屁股赌债,还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他接近你父亲,是为了套取岑家的资产,等你到了纽约,他原本的计划,是把你卖给地下钱庄抵债,再卷走你父亲给他的‘照顾费’,跑路。”
“不可能!”岑疏月猛地摇头,声音发颤,“我爸爸说他是可靠的长辈,他怎么会……”
“可靠?”贝尔斯·赫恩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蓝眸里的冷意更甚,“你父亲被他那套温文尔雅的假面具骗了,可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岑浩辉赌输了近千万美元,被地下钱庄追得走投无路,才转头盯上你父亲这块肥肉。他借着‘义叔’的名头攀关系,套取岑家的商业机密,甚至偷偷转移你父亲账户里的流动资金——这些,你父亲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岑疏月指尖骤然失了力气,桌布从指缝滑开,掌心那几道红痕还在发烫,可寒意却顺着指尖一路爬进骨头缝里,连呼吸都跟着发滞。
“他……他怎么敢……”她声音发颤,眼泪又涌了上来,却被她死死憋在眼眶里,“我爸爸那么信任他,把他当亲兄弟……”
“信任?”贝尔斯·赫恩嗤笑,“在利益面前,所谓的亲情、情谊,一文不值。他答应你父亲照顾你,不过是把你当成了最后的筹码。”
他倾身压近,周身压迫感骤增,蓝眸如寒潭般锁着她,语气沉冷不容置疑。
“岑疏月,你该庆幸,先一步把你护在身边的人是我,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地下钱庄打手。至少,我不会把你卖给别人,更不会让你落入那些肮脏的地方。”
岑疏月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轮廓深邃冷硬,鼻梁高挺如刀刻,下颌线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弧度。
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偏生一双蓝眸沉得像寒潭,此刻落在她身上,竟比深渊更令人心悸。
她张了张嘴,喉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死死咬着下唇,将眼底翻涌的惊惶与寒意,尽数压回那片清冷的眸色里。
贝尔斯·赫恩看着她强撑的模样,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那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刚冒头,就被更深的占有欲压了下去。
他缓缓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沿轻轻一敲,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被这一下敲碎,却又瞬间被更沉的压迫感填满。
“莫里亚蒂,结账。”他抬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却又在看向岑疏月时,稍稍缓了几分,“带疏月回别墅。”
不远处的莫里亚蒂立刻躬身应下,快步去处理账单。
岑疏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个餐厅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他们这桌,那些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畏惧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餐厅里舒缓的古典乐。“我自己走。”她声音发哑,却依旧梗着脖子,试图挣开他的掌控,“不用你管。”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一只温热却有力的手攥住。贝尔斯·赫恩的掌心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力道大得让她挣不脱,指腹却又刻意避开了她掌心的红痕,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又像是在宣告他对她的绝对掌控。
“岑疏月。”他垂眸看她。
“在纽约,你没有自己走的资格。”
他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自尊里。岑疏月挣扎得更厉害,指尖抠着他的手背,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可他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放开我!贝尔斯·赫恩,你凭什么管我?你不过是个骗子,是个强盗!”
周围食客忍不住往这边看,小声议论的声音飘过来,那些目光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躲开。
贝尔斯·赫恩却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也没在意那些目光,只是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的冷意。
“凭我救了你,凭你现在的命,攥在我手里。”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烟草与雪松混合的味道,陌生又强势,让她浑身一颤,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
就在这时,莫里亚蒂快步走了过来,躬身道。
“老板,已经处理好了。”
贝尔斯·赫恩嗯了一声,攥着岑疏月的手腕,转身就往餐厅外走。
他的步伐很大,岑疏月被他拽着,只能踉踉跄跄地跟上,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又狼狈的声响。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的追随,脸颊烫得厉害,屈辱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可她却挣不脱,只能任由他拽着,像个被俘虏的囚徒。
走出餐厅,曼哈顿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银色的劳斯莱斯早已停在门口,莫里蒂亚快步上前打开后门,贝尔斯·赫恩直接将她拽进车里,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反手关上了车门。
“砰”的一声轻响,像是将她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岑疏月靠在车门边,拼命往角落缩,试图拉开与他的距离。
可车厢就这么大,她再怎么躲,也躲不开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她的手腕还被他攥着,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依旧没松,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肌肤,像是在把玩一件珍贵的藏品。
“疼。”岑疏月忍不住皱眉。
贝尔斯·赫恩的动作顿了顿,力道稍稍松了些,却依旧没放开。
他侧过头,一头干净利落的浅金色短发,在灯光下显得很有质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贵气。目光沉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从泛红的眼尾,到紧抿的唇瓣,一寸一寸的描摹。
“知道疼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讽,“刚才在餐厅里,跟我犟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岑疏月别过脸,不去看他。
“岑浩辉……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她忽然问,声音很轻。
贝尔斯·赫恩眼底掀起一片冷意。
“他欠地下钱庄近千万美金,我已经让他们把他的赌债翻倍,再把他沾毒、转移岑家资产的证据一并交给缉毒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狠戾,“让他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害人。”
岑疏月没说话,她对岑浩辉如今只剩厌恶。可听到他如此干脆利落的处置,还是忍不住心惊。这个男人的掌控欲和狠戾,远比她想象的更甚。
劳斯莱斯缓缓驶入曼哈顿顶层的豪华别墅,车门打开,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贝尔斯·赫恩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半扶半拽地带下车。
“放开,我自己能走。”岑疏月挣扎,却被他攥得更紧。
“在我没确保你安全之前,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低头,蓝眸近在咫尺,浅金碎发垂在眉骨,衬得眼神愈发深不可测,“岑疏月,别逼我用锁链。”
…………
她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任由他半扶半拽地带下车。车库通往别墅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进别墅客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宫殿一般。
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璀璨的夜景,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可岑疏月却觉得,这栋华丽的别墅,不过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
莫里亚蒂早已在客厅等候,见他们进来,立刻躬身行礼。
“老板,小姐,晚餐已经备好,另外,岑浩辉的所有证据,都已经整理好放在书房,缉毒局那边也已经收到了材料,预计今晚就会实施抓捕。”
“嗯。”贝尔斯·赫恩淡淡应了一声,牵着岑疏月的手走向餐厅,“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