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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迟来的礼物

洛蓟用自己魂体撑着黎想的壳子站在浮动的数据块上,瞅着被他生生拽回来的黎想魂体。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兔崽子,合着你每次喊我,都是让我过来给你擦屁·股接烂摊子?”

洛蓟这话说得轻巧,黎想心里委屈得要命。

他一个刚开灵,满打满算才三个月的高中生,能从谢泠布的网里抠出个缝隙把消息递出去。

那都算烧了八辈子高香了。

再说了,喊祖宗来帮忙,本来就是黎家代代传下来的规矩,又不是他自己瞎发明的野路子。

这锅凭啥甩他头上?

这话黎想也就敢在心里嘀咕。

真说出来,洛蓟能直接把他的魂体摁去阴曹地府投胎。

连孟婆汤都能帮他先舀好,还得是加冰的。

他只能陪着笑哄洛蓟,“下次保证,遇事先自己扛,绝对不麻烦您老。”

洛蓟又哼了一声,没跟黎想多啰嗦,反手就把身体控制权甩回给他。

黎想落地的时候腿还软,蹲在地上揉了半天发僵的骨头,才敢抬头往对面看。

谢泠抱着胳膊靠在泛着冷光的蓝光数据墙上,右耳的流苏垂下来,扫过手腕上流动的蓝光数据流。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黎想,半个字都没说。

黎想揉完手腕抬头,撞进谢泠的视线,嘴比脑子快,先蹦出来一句,“看啥看,你总不能现在就撕票吧?”

“撕票干什么?你这么好玩。”谢泠脚尖碾过脚下漂浮的数据块,指尖一翻捏了个收魂诀。

刚才被黎想搅得稀碎散一地的碎片,“哗啦啦”顺着数据流飞过来。

整整齐齐码在角落,连一点磕磕碰碰的杂音都没出。

黎想看得眼睛都直了,刚缓过来就听到谢泠问,“收魂渡阴,黎琊没教过你?”

“我要说我没正经学过,你信吗?”黎想往后挪了半步,脚在虚浮的数据块上蹭了蹭。

他找了个稳当的位置才开口,态度摆得特别正。

“我速学了俩礼拜,主打一个没轻没重,菜得要死。”

说真的,之前被他收拾掉那点小鬼祟,那是它们自己不经打,真不是他技术过硬。

谢泠挑了挑眉,“所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会?”

黎想干脆摊手耸肩。

那可不。

自家小叔教他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能记住两个法诀就不错了。

“不然我试试李家那套渡化?”

现学的,哪有蹭别人家的顺手。

他一边嘀咕一边抬起手,捏起引魂诀的手势,指节压得标准。

“茫茫酆都,九祖生天,魂归冥路……”

他咒文念得字正腔圆,声音也稳。

结果念完半天,那些缩在数据流缝隙里的阴魂,动都没动一下。

黎想就保持着捏诀的姿势僵在那,洛蓟在他袖中“嗤”了一声。

黎想假装没听见,又换了渡厄诀重新捏诀,指腹扣住指节。

绿光顺着指尖飘出去,顺顺当当落到那堆碎片上,刚沾边就滋滋冒白烟。

烟飘得快把整个半透明的数据流空间都遮住了,缩在缝里的阴魂还是不肯挪窝。

黎想捏着诀的手都酸了,指尖那点绿光晃来晃去,眼看就要灭了。

他心里犯嘀咕,不是所有术法古籍里都写,渡化阴魂只要心诚念咒就行?

怎么到他这就油盐不进?

能不能给个刚出道的年轻人点面子?

他干脆松开手甩了甩手腕,冲谢泠摊牌。

“你看,不是我不干活,是它们不肯走。”

这锅他不背。

他菜,他承认。

但它们不配合,他也没办法。

谢泠直起身,指节一弯。

一团蓝光顺着他指尖散开,裹住最边上那个快散没了的阴魂。

那阴魂的脸半糊着,肩膀缺了一块,黑森森的怨气从缺口往外冒,连数据流碰到都泛着冷。

“他们不肯走,不是怕走不到冥路,是怕走了之后,没人记得他们的冤。”

谢泠指尖点了点那堆堆得整齐的碎片。

碎片一个个顺着他的力道浮上来,泛着黑森森的冷光。

每一块都裹着一丝半缕的阴魂影子,连影子都在抖。

黎想哦了一声,看着那些阴魂,“那你就这么一直收着?”

“我收着它们,比扔去冥路强。”谢泠声音低了点。

冥路收魂,只看阳寿尽没尽,哪管人冤不冤。

“良心这玩意儿,当鬼的掂着都嫌轻,可惜我曾经做过人,这玩意儿还没丢干净。”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数据流晃了起来。

那些堆在角落的碎片簌簌发·抖,掉下来不少黑渣,沾得满地都是。

那是阴魂憋了太久溢出来的怨气。

黎想赶紧扒住数据墙稳住身子,还没开口问怎么了,就听见谢泠道:“来都来了,不如给你看点有有意思的。”

脚下的数据块闪了又闪,展出一段清晰得像现场直播的画面。

第一个场景落定,是在靖城迟家老宅。

靖城老巷本来就窄。

这天挤得水泄不通。

王武德把迟家老宅改造成了网红文创园,剪彩仪式请了半城的名流记者。

南方来的舞狮队在巷口敲锣打鼓,鞭炮摆了半条街。

红地毯从巷口一直铺到迟家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树下。

市领导刚讲完话,鼓乐吹打得震天响。

隔着数据流都能听见嗡嗡的锣鼓声震耳朵。

王武德攥着镀金剪刀站在剪彩台上,笑得脸上的肉都挤成一团。

他发了迹,吞了迟家的产业。

现在就等着这一剪刀下去,光明正大把迟家的东西全改姓王。

他身边站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相机快门按得咔咔响,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迟明月混在围观人群最外圈,鸭舌帽压得低低的。

黎想扒着数据墙盯着画面,都能隔着屏幕感觉到她身上压着的恨意。

这要换他,他也忍不了。

人家抢了房子占了产业,还给自家人泼脏水造绯闻,是个人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风光大办剪彩。

王武德对着镜头弯腰鞠躬,伸手去够架在台上的红绸,指尖刚碰到绸子,风就改了方向。

老树的叶子,黄的绿的落了满满一地。

刚才还擦汗的围观人群,都抱着胳膊嘀咕,说这天怎么降温降得这么邪性。

王武德心里也发毛。

可记者领导都在这儿,他总不能临阵缩头,只能硬着头皮攥住剪刀往下剪。

刚碰到绸子,手腕一凉,跟那天他开直播时一模一样的凉意。

这次凉意没停,顺着胳膊往上爬,一下爬进心脏里,冻得他心脏停了半拍,连血液都快凝固了。

他手里的剪刀“哐当”掉在台上,砸得红绸乱晃。

王武德张嘴想喊人,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像被一只冰手掐住了喉咙,连气都喘不上。

他低头看脚。

不知道什么时候,黑褐色发腥的水从台板缝里冒出来。

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爬,爬过小腿肚子,蹭得皮肤发僵。

王武德腿一软,跪坐在台上,裤子沾了黑水的地方,很快就透了湿痕,凉得刺骨。

台下的人都慌了。

有人喊着快打120,有人说是不是突发心脏病。

记者举着相机疯狂拍,本来整整齐齐的剪彩场子,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舞狮队的鼓都停了,人群挤着往巷口退,踩掉了红地毯的边,也没人敢回头捡。

黎想扒着数据墙看完,整个后背都凉飕飕的。

他扭头望向谢泠,问出心里的疑问,“你和他不是一伙的?”

“我和他?他算什么玩意儿?也配跟我一伙?”谢泠笑了,指尖的蓝光顺着数据流漫开。

画面又切回剪彩台。

救护车鸣着笛挤进来,医护人员把王武德抬上担架。

人已经晕过去了,半边身子都紫了,紫得发黑,从嘴唇到脖子,全是冰寒憋出来的死色。

隔着画面都能看出,这人看着就活不了。

“你们下手也挺狠的,这是要把他往阎王爷那儿送。”谢泠“啧”了一声,露出点意外的神色。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数据墙。

画面里迟明月慢慢往后退,退到巷口墙根。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她袖子里伸出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上还带着水亮的珠光,是螺女。

黎想一下子反应过来,迟明月既然到场,那螺女肯定就在她身边。

为了迟明月,螺女什么都干得出来。

当年她们从山寨里出来,螺女都能为了迟明月进入科里当外勤,现在弄废一个王武德算什么。

“这人没死也废了,那一身怨气钻了五脏六腑,医院查不出来的。”谢泠指尖一抬。

一抹蓝光化作细线,勾着另一块数据块飘过来。

画面一转,就切到了第二个场景。

这是一段偷·拍到监控画面,存在加密云盘里。

清晰度不算高,但能看清人。

“你看总有人喜欢把这些见不得光的画面,存在云盘里共享,还加密码锁,就怕别人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好事。”

谢泠站在黎想身边,指尖转着团碎片,语气淡淡的。

黎想回头瞪他,“你分明可以自己搞定,为什么一定要拉上我?”

他可不信谢泠会好心带小辈涨见识,这里面指不定憋着什么坏。

“我自己看,迟早长针眼,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瓜当然要一起吃。”谢泠的脸上没什么愧疚,也没什么得意,就是陈述一个事实,说得理所当然。

黎想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他拉自己进来,就是为了分摊精神污染?

这是人干的事?

黎想定了定神,把刚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那王武德的事,你有没有在中牵线?”

“牵线?有一点吧。”谢泠承认得痛快,半点没遮掩。

“王武德要翻修老宅,我不得给他推一把,让他早点动手?”

不然他们怎么会动手收拾他?

谢泠俯下身,凑近黎想耳边,“长辈见晚辈,总得送些见面礼。”

“还是不用了,我谢谢您。”黎想往后躲了躲,拉开点距离。

他跟谢泠不熟。

这人浑身都是秘密,靠太近总觉得没好事。

他才不来这儿碰这霉头。

“不用客气,黎琊的侄子就是我的侄子,值得我多加照顾。”谢泠直起身,又恢复了原来抱臂的姿势。

黎想被他这一套逻辑给绕得说不出话,停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俩到底是感情好,还是感情不好?”

说不好吧,谢泠都顺理成章把自己归成长辈了。

说好吧,又处处透着不对劲儿。

他感觉自己就是临时路过的,被误伤的那个工具人。

平白无故被拉进来挡枪。

谢泠没直接应答,指尖勾着那团蓝光转了个圈。

“你猜,猜中了我给你加个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