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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迟来的礼物

迟家老宅火了。

不是烧起来那种火,是成了网红打卡点的火。

短视频平台刷十条能刷出三条,配文清一色都是“白月光百年宅”。

滤镜拉得连墙角长青苔,都能吹出氛围感。

不少人赶在改建动工前,挤过来拍打卡照。

乌泱泱的人群从早堵到晚,把旁边窄巷堵得连电动车都错不开。

临近的老街坊过惯了清净,这下出门买个菜都得挤十几分钟,个个被吵得头大。

更烦的是总有人拉着问,迟明月跟王武德是不是年少处过对象?

不然王武德怎么平白认迟家那个老头子做干爸,养老送终一照顾就是十几年,最后还能拿到老宅的改建开发权。

这些八卦,迟明月坐在特殊事件调查科里四楼的沙发上,刷一条膈应一条。

她这张跟真迟明月一模一样的脸露出去,就是移动的热搜素材,根本没法踏近迟家老宅一步。

一想到网上那些人把原主和王武德扯得不干不净。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砸,脸埋进臂弯里,连呼吸都堵得慌。

凭什么?

迟家老宅的房本明明在她这,怎么就轮得到王武德来改建?

“是他吗?”螺女盘腿坐在地毯上,指尖沾着化不开的阴湿气。

那是她本体在阴河里泡出来的水汽。

每根发梢都凝着细得看不见的水珠,顺着肩线往下滴也不会落在地板上

她戳了戳滚到脚边的手机屏幕。

屏幕停在王武德剪彩的路透图上。

男人腆着圆脸大肚,笑得满脸油光。

她歪了歪头,细白的手指抬起来,比了个割脖子的动作,“就是他把明月拐到湖城山寨?害死她的?”

“我搞不懂,我手里有房本,他怎么就能拿到施工许可?”迟明月闷里闷气的声音从臂弯里飘出来。

黎想拖过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本想说点软话安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术士界,说什么天道轮回善恶有报,都是说给常人听的。

公道从来不是天上掉的,是自己抢回来的。

迟明月直起身,一把抓住黎想的手腕,眼睛亮得仿佛浸了阴河的磷火。

“黎想,你帮帮我,只要能坐实明月的死就是王武德一手安排的,我们按科里的规定处理他,行不行?”

黎想的手腕被她抓得发僵发冷,还是一口应下来,“好,我帮你。”

他太清楚迟明月的性子。

这时候说不帮,她说不定自己偷偷摸去找王武德,到时候出事更难收场。

殷拾靠在阳台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杯刚泡的热姜茶,就为了驱驱螺女带进来的满室潮气。

听见黎想答应,他掀了掀眼皮,丑话说在了前头。

“先讲清楚,阴魂动凡夫,沾了阳间血气,业报全算你自己头上。”

“以后螺女要想留在阳世攒功德换身份,科里那边根本不好交代,别说我没提醒你。”

这话直接戳在螺女的命门上。

她本来靠在迟明月肩头上,那翘着的嘴角一下垮下来。

她是阴河泡出来的鬼祟,本想攒够功德换个阳世常住的身份。

真要是沾了人命业报,别说留阳世,能不能保留一丝魂魄不被打散都难说。

她拿过迟明月的手机,划到最新的直播切片。

镜头正对着迟家老宅门口。

红布刚揭下来,一人高的广告牌立得笔直,烫金大字十分显眼——明月湾,遇见靖城最美的晚霞。

螺女嗤了一声,指尖的阴湿气在屏幕上蹭出一道雾痕。

“行啊,按规矩来就按规矩来。”

她顿了顿,抬眼往阳台瞟,李傩从进门就靠在栏杆上,一根烟没抽完,一句话没说,就转着手里巴掌大的杨木木偶刻。

“对了,那里不是有动工仪式,你不打算出点力?”

李傩靠在阳台栏杆上,听见这话停下刻刀,把刻好的木偶正面翻过来,给客厅里的人看。

那杨木木偶刻得惟妙惟肖,圆脸大肚三角眼,跟网上路透里的王武德长得分毫不差

他扣住木偶的脖子,右手覆在木偶心口,低声念起渡魂引怨咒。

“天地定位,人事分疆,善魂归邱山,恶魂入冥乡,是谁之恶,承是谁之殃,因果勾连,急急如律令。”

咒音落。

他拇指推开木偶心口的木屑,一根暗红丝线从外面牵进来。

淡的红光顺着线往木偶全身爬,从手腕爬到心口,又从心口爬进天灵盖,整个杨木都浸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黏稠怨气。

李傩抬手一抛,木偶轻飘飘落在螺女怀里,“引怨勾煞好了,接下的活儿,你比我熟。”

螺女接住木偶,掂了掂,撇了撇嘴。

“非要这么迂回吗?其实我有更快的法子。”

她是阴河里出来的水祟,靠吞浊精气养身,丹田底下随时能孵出成千上万只福寿螺卵。

黎想皱了皱眉。

李傩走的是正统草人厌胜的路子。

引魂勾怨只催运势折福报,不沾无辜人命,就是见效慢,磨得死人,但是完全符合科里的规定,出了问题有人担着。

而螺女说的快法子,本质是邪祟动凡,真要是牵连了无辜。

季凛那个家伙,能把他们这群人全扒一层皮,吊在科门口示众。

他赶紧开口拦:“你别乱来,真出了事,业报算你头上,你攒那点功德不够赔的。”

“哎呀你急什么?”螺女戳了戳手里木偶的圆肚子,眼尾弯得勾·人。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螺类最擅长的就是产卵。”

王武德不是爱占别人东西吗?

那她给他种一窝卵在肚子里,让他天天揣着,占多少就揣多少。

这不就是等价交换,多公道。

殷拾刚把热姜茶端到嘴边,听了这话一下子呛住,咳得直拍门框,顺了半天气才缓过来。

他之前跟螺女进湘西诡域出过任务。

亲眼见过她用这招收拾成精的山魈。

那山魈最后长了一肚子螺卵,胀得从里头破开,烂在河里当鱼肥。

那股混着烂肉和螺腥的臭味,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犯恶心。

他真没想到,螺女敢在阳世对个活人用这法子。

“你可真够损的。”殷拾翻了个白眼,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画面。

身家几十亿的大老板王武德,天天挺着个越来越大的肚子出席酒会剪彩。

去医院拍CT做核磁,机器转半小时啥异常都查不出来,就见肚子一天比一天鼓,最后西装都扣不上扣。

这不得直接炸上热搜,比他那个明月湾项目炒得还火?

黎想跟着打了个寒颤,倒不是怕,就是纯觉得膈应。

他扫过螺女跃跃欲试的脸,视线又落回她手里那个木偶上,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反正按科里的规矩,王武德害死真迟明月占人房产,本来就够格处理。

既然螺女愿意出手,没人会拦着。

见没人反对,螺女笑得更开心了,指尖勾起木偶上的那根暗红丝线。

她开口念咒,声音细凉得像江底翻上来的水。

“生于阴,长于水,依贪而活,因欲而肥,我今种卵于汝身,随汝贪念长,随汝恶念肥,不沾阳寿,不伤无辜,只取贪占之利,归还原主,急急如律令。”

咒音落。

那根暗红丝线顺着木偶的小腹钻了进去。

殷拾偏过头,碰了碰李傩的胳膊,“真这么灵?会不会出岔子?”

毕竟现在可是在阳世,出了事兜不住。

李傩靠回栏杆上,指尖转着半根没抽完的薄荷烟,开口声线很低。

“沾了引过来的怨煞,他越想捂着瞒着,卵长得越快。”

殷拾哦了一声,转头看迟明月。

迟明月攥着黎想的袖口,指节都有点发白。

殷拾知道她的心思。

她不是那个被王武德害死的真迟明月。

她是从湖城山寨飘出来的幽浮,借了原主的名字爬回了阳间。

但既然借了人家的名字活了,那王武德欠真主的,就是欠她的。

黎想转头就看见她攥着袖口惴惴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的,你别担心。”

迟明月绷着的肩松了下来,悬着的心也一点点落了回去。

暗红丝线的另一端遥遥穿过半个城市的灯海,指向江对面半水湾的半山别墅。

王武德坐在书房里,半点没察觉。

江风从敞开半扇的朝南落地窗钻进来,掀得米白色窗帘飘起一角,露出院子里斜伸的老树桠,黑黢黢搭在二楼窗沿。

影子顺着实木地板往书桌这边挪,活像许多只枯瘦的手。

王武德挺着啤酒肚坐在书桌后,对着免提电话骂骂咧咧。

“那些老不死的就是给脸不要脸,真把自己当迟家什么人?也敢拦我动工挖地基?”

他抓着笔帽“咚咚”敲着桌面。

“明天就把推土机开进去,他们敢拦我就敢压,不就是几个要钱的老家伙?那点钱扔他们脸上,全打发了。”

“真闹起来,让保安把他们全拖走,我看谁还敢当这个出头鸟。”

他翻了翻铺在桌上的规划图,粗胖的指头狠狠戳着后院那片空地。

“还有后院那棵老树,迟家老头子活着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让动,现在人都埋进土里了,还留着它干什么?”

他一边说着话,而桌上的青瓷杯盖啪嗒掉在桌面,滚两圈停在规划图边角。

杯子跟着歪了,半杯温茶顺着杯口漫出来,刚好漫过图上“明月湾”三个烫金大字。

没半分钟洇得透湿,上面的黑墨全晕开,像浸了半干的血。

王武德骂了句晦气,抽了一整叠抽纸往纸上擦,蹭得满手都是黑墨,黏糊糊的沾在手上不舒服。

擦着擦着,他弯下了腰,双手按住肚子,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刚才骂人骂得太投入,没留神身体不对劲。

这会儿,肚子里一阵发沉,坠得慌,还有点隐隐的疼。

他松开手揉了揉,满手都是软乎乎的肥肉,摸不出什么硬块。

只当是最近应酬多,顿顿白酒海鲜喝坏了肚子,没往心里去。

对着电话那头骂完最后一句晦气,他挂了电话就提着裤子往卫生间走。

皮带扣松了。

他走一步提一步,喘得胸口发闷,嘴里还嘟囔,“奇了怪了,怎么这么沉?”

站在卫生间镜子跟前,他开了镜前灯,暖黄光照得满屋子亮。

他对着肚子捏了捏,一层肥肉晃了晃,凑近些眯着眼细看。

“难不成这个月又长了十斤膘?”

话刚说完,他就看见镜子里,原本松垮晃荡的肥肉,绷出一点奇怪的弧形。

那弧形还在徐缓地往下挪,像有什么软乎乎滑溜溜的小东西,在肥肉底下慢慢爬。

王武德脸色一下子白了,对着镜子使劲揉肚子,揉得肥肉晃来晃去。

每动一下,都带着点痒痒的胀意。

他咬着牙拧开冷水往脸上泼,凉得一哆嗦,盯着镜子里自己煞白的脸,心里反复骂自己疑神疑鬼。

不过是吃坏了肚子,哪来的那么多怪事。

他不知道,这才只是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