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心鬼沦陷 > 第51章 迟来的礼物

第51章 迟来的礼物

靖城老巷的陈记糖水,开了快三十年。

招牌的红漆掉了一半,“陈记糖水”四个大字,“水”字右下角那点早就磨得没影。

熟客总凑在一起,都笑说老板是故意留着这缺口,说这叫“留着缺口赚缺口”。

凡事留一线,日后才好有钱赚。

老板每次听见,都只捞着铜勺往冰桶里挖冰,捞绿豆沙的手稳得纹丝不动,只嘿嘿笑两声。

店门口摆两张老旧折叠桌,还是老板儿子换新房换家具淘汰下来的。

桌腿磨得有点歪,垫了半块青砖头才稳当。

巷口那颗百年梧桐树斜斜探半个枝桠过来,刚好把整张桌子都遮在阴影里。

旧风扇挂在树干上,插头牵得老长,转起来慢悠悠的,吹得树叶哗啦哗啦响。

季凛占了靠门的那张桌,面前摆着一碗冰绿豆沙,冰渣化了一半,甜水浸得碗沿挂着一圈亮晶晶的水珠。

他指尖转着一枚铜钱,铜钱边缘磨得发圆,面上沾着点淡得快要看不见的黑雾气,那是从锦绣大厦带回来的。

“黎先生,明人不说暗话。”

他转够三圈,指尖一翻,铜钱“咔嗒”落在掌心,抬眼斜斜瞟对面坐的人,开口直接戳破窗户纸,“陆琮那天在锦绣大厦说的话,有几分真?”

对面黎琊没接话。

他拿着勺子把碗里的香芋圆堆成小塔,一块一块叠得整整齐齐,明摆着就是没事干磨时间。

听见季凛问话,他才舀起最顶那块香芋圆送进嘴里。

冰得他眼睛都眯起来,缓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带着点冰出来的哑,“半信半疑,他说十二年前西南蛊窟那件事,我是真记不清了。”

西南蛊窟那地方,瘴气重得能把人呛晕,进去的人没几个不沾浊气,浊气缠魂,十年八年忘点零碎事,太正常了。

“要不是他说起这事,我不知道原来我还进去过。”

黎琊嘴角翘起来一点,“不过他上来就抢我耳坠,明摆着是奔着私仇来的。”

搞不好他当年真干过什么让陆琮记恨到现在的事。

季凛早就猜到黎琊不可能老老实实把底全交出来。

他把铜钱往桌上一放,指尖一推,铜钱骨碌碌滚到黎琊面前,“那这铜钱上沾的气,你摸·摸看。”

黎琊放下勺子,捏着铜钱转了个圈。

他左手顺势抬起来,屈起食指扣住拇指,掐了个辨气诀,指节按在天纹地脉的位置,低声起咒。

“天清地灵,浊气显形,阴阳有分,气归本真。”

本来安安静静躺着的铜钱,跟着咒音慢慢转起来,转了四五圈后,浮起一层淡淡的黑红雾气。

那雾丝细若发丝,绕着黎琊指尖一圈一圈缠,带着股若有似无的烂荔枝味儿。

黎琊指尖蹭了蹭雾丝,“这味儿确实熟,但蛊窟里养出来的怨傀,都有类似的味道。”

季凛靠在椅背上,后背顶着墙,眼神扫过巷口。

那放了学的学生三三两两挤过来,眼睛一半瞟铺子里冰柜里的糖水,一半偷偷往这边瞟。

两个长相出挑的男人坐这儿喝糖水,本来就惹眼,何况其中一人连勺子都没动过。

风扫过梧桐叶又落下来,吹得桌角那碗没动的糖水晃了半圈。

碗沿的水珠滴在季凛手背上。

他开口说的话没头没尾,“黎先生,一颗种子该种在沃土,别烂在故土里,你说对不对?”

他说着,就把自己面前那碗没动过的冰绿豆沙往黎琊那边推。

沙冰堆得尖尖的,还冒着凉气。

“原本沉水鬼巷那个任务,你更有把握,只可惜条件不适合,你不能去。”

黎琊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绿豆沙磨得细,入口就化。

他漫不经心顶回来,“少给我来这套,你第一人选本来就是黎想,再不济还有李傩能进去。”

黎想是黎琊的亲侄子,黎家就剩这个嫡系独苗在阳世读书,这话戳到点子上,季凛也不藏着。

季凛咳了一声,端起旁边的凉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容我好奇多问几句,李傩那人向来独来独往惯了,让他出个任务都推三阻四,怎么会同意帮你带黎想?”

这句话问到点子上,黎琊舀绿豆沙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扫了季凛一眼,眼神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

那眼神一飘过来,季凛刚要开口说不想说就算了。

一片梧桐叶飘了下来,落在黎琊的发顶。

季凛看着那片梧桐叶,鬼使神差就伸了手,手抬到一半,黎琊抬起了头,眼睛直直对上他的。

四目相对,季凛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动作到底是越界了。

黎琊没躲,也没动。

他就抬着眼睛看着季凛,声音刚好盖过风扇的哗啦声,低低的,带着点糖水的甜。

“雾山镇鬼,本该分成两个字,镇与鬼。”

又一片梧桐叶飘下来,落进那碗已经空了一半的香芋碗里,叶边沾了一点甜腻的糖水,颜色浸得发深。

“雾山的雾不是雾,是鬼祟所化成的雾,当年黎家先祖摆阵镇着它,一代一代续阵眼,但凡镇着它的阵法松了一点,整个雾山都会变成死域。”

黎琊左手换了个诀,捏了个净秽诀,“众生云云,执念纷纷,邪不胜正,道自清宁。”

咒音一落,那黑红雾气顺着他指缝一点点散开。

没一会儿,铜钱就露出原本亮堂堂的铜黄本色。

他手指一弹,铜钱“啪”得一下弹回季凛掌心。

季凛接住,随手塞进裤兜,看着黎琊把落在碗里的梧桐叶捡出来。

“晚点儿我要回雾山看一眼阵眼,劳烦帮我看着黎想。”黎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沾在手上的糖水,纸巾揉成团,扔到桌脚的垃圾桶里。

“你确定现在就回去?”季凛把手机掏出来,把刚收到的黎想期末成绩单发给黎琊。

屏幕亮得晃眼。

黎琊点开图片,看着那一排悬崖峭壁,险象环生才低空飞过的分数,眼前比撞了千年凶煞还要漆黑无望。

他闭了闭眼,“怎么会是你比我还先收到他的成绩单?”

“毕竟是我亲自把他送进重点班,班主任还特意给我发微信,说下学期尤为重要,千万别让他再请长假。”季凛靠在椅背上,对黎想的成绩也跟着叹气。

“那你看着办。”黎琊弯腰把放在脚边的黑色登山包拎起来,抬手一扔,落在了季凛怀里。

包不重,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硬邦邦的东西。

“黎想要是出什么事,你就把包最内层的东西拿出来用。”

他没说那是什么,季凛也没问,术士行走阴阳,谁都留点压箱底的后手。

不该问的别问,这是行里默认的规矩。

季凛接过包往脚边一放,“黎先生需要开车送你过去吗?”

黎琊笑了笑,眼神特别奇怪地扫过季凛的脸,那眼神带点笑,又带点说不出的沉,像雾山深处化不开的雾。

“能上雾山的,只会是注定要埋在雾山的人。”

当然季凛要是愿意死后把魂魄捐出来当阵法燃料。

他定是愿意让季凛跟着回去,顺便在黎家祠堂给季凛摆个长生牌位,日日香火供着。

同一时间,殷拾手机屏幕亮起。

他看着微信里黎想的成绩单,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对着沙发那边喊:

“黎想,你是怎么考出这分数的?要不我借几只食脑虫给你使使,考完试我再开坛给你驱虫。”

“考得真这么差?不至于”迟明月蹲在在茶几旁,手里抱着一桶草莓味棒棒糖,慢吞吞摇着糖桶。

黎想坐在沙发上,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别说了行不行,我真尽力了。”

他也委屈,明明回来后,他天天晚上躲在房间刷题到两点。

沈明修还特意把整理好的学习资料拷进U盘给他,知识点划得清清楚楚,结果拿到成绩还是这德行。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

李傩拿着一沓整理好的档案走过来,“啪”得一下抵在殷拾的头顶,把他压得一偏脖子。

“你少吓唬他,他那几个同学沾了食脑虫什么下场,你当他没见过?”

殷拾把那沓纸扒下来,揉了揉脖子,撇撇嘴不说话了。

黎想听见这话,把手放下来,脸上还有点不自在。

食脑虫那事儿过去后,孙飞英和林小雨都转学了。

孙飞英直接缺考转回了县城老家的高中。

林小雨在期末成绩出来后就转去了邻市的高中。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不舒服压下去,从自己双肩包里翻出个用银丝带捆着的奶白色礼物盒。

盒子不重,捏起来软乎乎的,隔着纸盒能摸到里面纸包的褶皱。

他递到迟明月面前,“明月,这个是沈明修托我给你的,他现在竞赛队封闭集训,出不来,就让我帮忙转交。”

迟明月摇糖罐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望着黎想,眼睛圆圆的,带着点疑惑,“他怎么知道我?我见过他吗?”

这话只有屋里几个人听得懂其中的分量。

迟明月不是本来那个迟明月。

她只是借了原主身份留在阳世的幽浮。

除了眼前这几个天天混在一起的,没人知道她底细。

一个陌生人平白无故送她礼物,她不敢接,也不能接。

黎想看着她戒备的样子,也没硬塞,犹豫了一下,把礼物盒放在茶几上。

国庆之前为了处理冲锋号,他跟沈明修聊过迟明月的事儿。

沈明修那时候就说,迟爷爷临走前把一些东西寄放在他那儿,就是等着给迟明月。

“他给的,本来就是属于迟明月的东西。”

黎想看着迟明月的眼睛,说得很认真,没有半分含糊,“迟爷爷生前,把迟家老宅的房本,还有原来的迟明月当年没取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放在明修那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明修说,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就是迟明月,这些东西本该是你的。”

迟明月的视线落在那个礼物盒上,嘴里含·着的草莓棒棒糖的甜味,本来甜得发腻的味道,在舌尖淡了下去,变成一点发涩的苦。

“可我不是……不是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低着,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声音轻的,谁都能听出那点不安。

黎想把礼物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可是这个世界上,你跟她就是最像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没有人比她更像迟明月,更有资格继承这一切。

“那我能去迟家老宅看一下吗?”迟明月没有急着拆盒子,只是定定望着黎想。

“我想知道家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