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区沉水鬼巷的事情告一段落,黎想一行人就回了所里。
“呦,活着呢。”殷拾拎着超大号炸鸡全家桶站在电梯口,顺手把塑料袋往黎想怀里一塞。
“四楼刚修好,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黎想正要说话,迟明月就悄悄凑过来,手指扒拉着塑料袋边缘,眼睛直勾勾盯着里面的炸鸡。
她身后空气微微扭曲,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若隐若现——是跟着她来的螺女。
“季凛还在满世界找你。”殷拾瞄了眼迟明月,“没想到你跑去找黎想。”
“啊?”黎想瞪圆眼睛,炸鸡都顾不上吃了,“明月你是偷跑的?”
“我和黎琊说过了,他说可以去。”明月小声嘟囔,目光还是黏在炸鸡上。
殷拾冲她竖起大拇指,“非编人员就是任性。”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四楼。
404的门禁应声而开。
黎琊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听到动静后头也不抬,“呦,活着回来了?”
“小叔,你就不能盼我点好?”黎想把炸鸡桶往桌上一放。
黎琊这才懒洋洋地抬眼,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好玩吗?”
黎想从背包里掏出个合卺酒杯,犹豫地道:“我带回来的这个真的要烧掉吗?”
黎琊拎起酒杯,手指摩挲着杯身上的纹路,斜眼睨向李傩,“烧掉?你的主意?”
沉水鬼巷的合卺酒从来不是解咒的钥匙,而是最恶毒的枷锁。
李傩轻咳一声,“沉水鬼巷的事,季凛应该跟你说过。”
“活人姻缘,死人生祭。”黎琊目光沉沉,声音冷了下来,“你们胆子不小,敢把这东西带回来。”
黎想手里的炸鸡突然不香了,“那现在怎么办?”
黎琊弹了下他脑门,“吃你的炸鸡去。”
他转头望着李傩,话锋一转,“你最好解释清楚,为什怂恿他碰这种东西。”
李傩俯身,手掌覆在杯口上,温和地笑道:“总不能一辈子让他坐宝宝巴士吧?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黎琊直接打断,“觉得他好骗?”
“是挺好骗的。”迟明月从桶里摸出块炸鸡塞进嘴里,默默接话。
“小叔,是我自己要去的。”黎想试图想打圆场,就被黎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黎琊手指一挑,酒杯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你告诉过他沉水鬼巷的‘活人姻缘’到底是什么?”
李傩沉默片刻,意味不明地道:“黎家不是最清楚这个?活人和死人结亲,借活人阳气养鬼,活人则被鬼气侵蚀,最后变成供桌上的祭品。”
“啪嗒”一声,黎想手里的炸鸡掉回桶里。
他眨了眨眼睛,一脸懵,“可是我和李傩对喝过一回。”
他像是想了什么,脸色变得精彩起来,“后来和沈青又喝了一回。”
“所以现在的是三个人被同一杯酒绑住了?”黎琊嗤笑一声,手指一勾,酒杯“啪”地落回桌面。
黎想缩了缩脖子,迟明月适时递过来一块炸鸡块,“要不再吃块压压惊?”
“这大概是我吃过最心酸的一顿饭了。”黎想含泪咬了口炸鸡块,感觉人生都灰暗了。
李傩俯视着酒杯,不慌不忙地道:“沉水鬼巷的诅咒需要媒介,这酒杯就是最好的引子。”
黎琊气得笑出声,“你属黄瓜的,这么欠拍?”
“那沈青现在……”黎想咽了炸鸡块,想起了沈青,一时于心不忍。
“沈青不一样。”李傩摇了摇头,“他喝的是第二杯。”
他管什么第一杯,第二杯。黎琊抓起酒杯就要往地上摔,语气冰冷,“解咒,现在。”
“别。”黎想连忙出声喊道。
酒杯在离地分毫处停住,缓缓飘回他面前。
“看来它认主了。”殷拾往嘴里塞了根薯条,咔嚓咔嚓嚼得欢。
迟明月弱弱地举手,“那个炸鸡还吃吗?”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打开。
季凛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镜片后的目光扫到迟明月时明显一沉,“偷跑?”
“我有和黎琊说过。”迟明月摸了块鸡米花,整个人往黎想背后缩了缩。
半透明的螺女像团湿冷的雾气飘过来,把她整个人裹住。
黎琊晃着酒杯,耳坠上的流苏跟着晃动,“正好,来解释下,我的好大侄怎么帮个忙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季凛接过酒杯,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向李傩,“你故意的?”
李傩唇角微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表情季凛太熟悉了,每次李傩要坑人前都这么笑。
“其实这未必是坏事。”季凛扔给黎琊一个文件袋,“沉水鬼巷的诅咒现在成了保护伞,其他邪祟不敢近黎想的身。”
“那我是不是还得放鞭炮庆祝?”黎琊气笑了,“差点让我侄子喜提阴间户口本?”
季凛推了推眼镜,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这样更安全。”
黎想:“……”
他现在特别想把蘸了番茄酱的薯条糊季凛脸上。
“噗——”殷拾一口可乐喷了出来,赶紧擦嘴,“恭喜啊,这年头找个对象多难。”
黎想抽了抽嘴角,“这和被鬼缠上有什么区别?”
黎琊在一旁凉凉补刀,“区别就是,鬼缠你可能只想吸点阳气,这货是想把你整个人都腌入味。”
迟明月默默递给黎想一块鸡翅,“要不再吃点?”
“我是不是真的很傻?”黎想接过鸡翅,化悲愤为食欲。
“你还是再吃点。”迟明月不敢接话,生怕打击到他脆弱的小心灵。
螺女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什么,她赶紧摇头。
“我有个主意。”季凛推眼镜的手顿了顿,“既然解不开,那就用更强的契约覆盖现在的诅咒。”
黎琊已经对他们不抱任何期望,“比如?”
“傩家的‘同命契’。”季凛的目光转向李傩。
李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同命契’是啥?”黎想警铃大作,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妙。
“同生共死,福祸相依。”黎琊幸灾乐祸地绕着一缕长发,“他要是敢让你少根头发,自己先掉撮毛。”
殷拾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这波血赚,李傩在傩师圈子里可是抢手货。”
黎想偷瞄李傩,发现这人假笑都快绷不住了。
他小声问迟明月,“你知道这契约吗?”
迟明月摇摇头,身后螺女飘过来。
冰凉的气息激得黎想一哆嗦。
“傩家的‘同命契’是要取心头血。”螺女的声音像水波荡进他耳朵里。
“卧——”黎想把惊呼咽回去,这是要往心口扎刀子的节奏。
殷拾嚼着薯条起哄,“我还没见过活人结契,要不你们现场表演下?”
季凛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放心,不会很疼。”
“这跟‘打针不疼’有什么区别?”黎想捂着心口,已经开始幻痛了。
“季凛,你算计得挺美。”黎琊要是手上有刀,肯定先往季凛身上招呼。
同命契一结,黎想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李傩,更别想脱离术士界。
“其实我有折中方案。”李傩掏出张泛黄符纸,“这是‘同心符’,时效三个月,足够我们找到解咒方法。”
黎琊眯起眼,“你随身带这玩意儿?”
“职业习惯。”李傩面不改色。
黎想看着符纸,感觉智商被侮辱了。
他偷偷往门口挪了两步,“我拒绝。”
“跑什么?”黎琊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个响,“当初是谁非要去沉水鬼巷的?现在知道怕了?”
黎想委屈巴巴地揉着额头,“我哪知道会这么惨。”
“别急得拒绝嘛。”殷拾在一旁煽风点火,“同心符还能共享部分感官,多刺·激。”
黎想:“……”
这刺·激给他要不要啊?
他偷瞄着李傩的表情,试探性地道:“就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季凛微微一笑,镜片反着冷光,“可以,但诅咒每拖一天,你的阳气就会流失一分。”
这人是懂威胁的。黎想还是不死心,“就没有第三种选择吗?”
“有。”季凛笑得意味深长。
黎想眼睛一亮,“什么?”
“等死。”
黎想:“……”
这群人真的没一个靠谱的。
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黎想视死如归地伸出手,“同心符就同心符吧。”
李傩笑意更深,指尖轻弹,符纸燃起金色的火焰。
黎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心口一热,眼前闪过无数陌生的画面。
傩舞的面具,金色符咒,废弃木偶中回头的李傩。
“我好像看到了……”
他话没说完,李傩及时捂住他的嘴,“私人记忆,非礼勿视。”
黎想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你当我真想看?”
“同心符期间,你们可以共享部分法力。”季凛拍了拍黎想的肩膀,“也就是说,你能用傩术,李傩能用黎家法术。”
殷拾来了兴致,“好了好了,既然都绑定了,不如先试试共享法力?”
黎想硬着头皮捏诀,指尖金光流转,“傩神借法,驱邪缚魅。”
“轰!”
整个客厅的灯全部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