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琊的手机在昏暗客厅里亮起微光。
“好大侄,记得准备期末考啊。”他捡起手机,物流信息显示“已发货”三个字让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二天清晨,黎想叼着面包冲上公交车,心里还在嘀咕:小叔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他的学业?该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数学课上,黎想盯着黑板上的公式,眼睛都快瞪成蚊香圈了。
“这玩意儿是人能看懂的吗?”他小声说着,手指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
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小巧的法阵。
“天地玄黄,数理开光……”他刚念到一半,书包里突然探出个纸片小人,用纸手“啪”地擦掉大半法阵。
“祖宗诶!”黎想手忙脚乱地把小纸人按回包里,“你干嘛啊!”
小纸人在书包里叉腰比划:作弊可耻。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黎想小声辩解,“再说了,我都快忘光光了。”
下课铃一响,他揉着太阳穴往外走,看见走廊上几个同学围在一起,手里都拿着灰褐色的饮料瓶。
他刚想过去看看,肩膀就被人一把勾住。
“发什么呆?”纪昀拽着他往食堂走,“再晚红烧肉就没了,林琅那家伙肯定早就占好位置了。”
果然,林琅已经端着餐盘在等他们了。
“要青椒炒肉还是糖醋鱼?”
黎想刚要回答,眼前突然一花,整个世界都褪成了黑白两色。
耳边响起细微的“咯吱”声,像是有人在啃脆骨。
他使劲眨了眨眼,视野才恢复正常。
“喂,大佬?”纪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该不会也想喝那玩意儿?”
黎想这才注意到,那几个喝饮料的同学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们喉结处都鼓起个小包,随着吞咽动作一蠕一蠕的。
“今天的聪明水效果绝了!”一个男生兴奋地摸着脖子,那个鼓包跟着跳动两下。
“要不今天再去买一些回来。”另一个摇了摇快喝完的瓶子。
黎想压低声音,“这玩意儿哪来的?”
林琅放下筷子,“校外培训机构发的,说是能提高记忆力,我和纪昀没喝过,听说头几回免费,后来要的学生多了,就开始私下卖。”
黎想默默从兜里摸出两张符纸,一边掐着子午诀,一边低声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符纸在他手中折成精巧的三角,朱砂纹路隐隐发烫。
“随身带着。”他把符纸塞给纪昀,“别问为什么。”
纪昀接过符纸,转手塞进林琅校服口袋,“大佬,这水真有问题?”
他左右张望道:“明修去参加竞赛前可是警告过我们,要是敢喝这玩意儿,等他回来就把保健品全塞我们嘴里,说是防止老了被骗养老金。”
林琅边扒饭边吐槽,“你不是说等期末考砸了,就找你妈哭诉,说学习不好一来看天赋,二来看基因,都是她对象的错?”
黎想掏出手机给李傩发消息:学校这边好像出了点怪事。
李傩的回复很快弹出来:回来细说。
一如既往的简洁,连标点符号都省了。
黎想撇撇嘴,看见纪昀鬼鬼祟祟地把符纸往手机壳里塞,活像在藏什么违禁品。
“你至于吗?”黎想哭笑不得。
“万一被老师发现怎么办?”纪昀理直气壮,“我总不能说这是驱邪符?”
林琅幽幽·道:“你可以说是锦鲤附体的考神符。”
放学铃一响,纪昀刚想问黎想回不回宿舍,就看见他拎着书包冲出了教室。
黎想刚出校门,手机就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李傩发来的消息:往左边看。
他转头望去,隔着马路,奶茶店临街的玻璃墙边,李傩正对他招手。
那人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腕上缠着几道若隐若现的红线。
“来得这么快?”黎想推门冲进奶茶店,书包带子还斜挂在肩上。
李傩坐在窗边翻一本泛黄的古籍,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
桌上摆着两杯奶茶,一杯已经插好吸管。
“来得正好。”李傩抬眼微笑,指了指对面的培训机构,“那边挺热闹。”
黎想一屁·股坐下,抓起奶茶猛吸一·大口,冰凉的甜味冲淡了喉咙里的燥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学校会出事?”他咬着吸管,含混不清地问。
李傩不紧不慢地把古籍推过来,“先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就那个‘智慧源泉’发的聪明水。”黎想把吸管咬得扁扁的,“今天早上我去上学,发现有同学喝了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
李傩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打,“具体症状?”
“眼睛发直,说话特别快,喉咙那里……”黎想在自己脖子上比划,“像有个小鼓包在动。”
李傩的眼神明显变了。
他翻开泛黄的书页,指腹按在一幅插画上。
画中灰绿色生物像水蛭般蜷曲着,口器周围密布倒刺,旁边朱砂批注:食脑虫,好寄人喉,食·精窃忆。
“听起来像是食脑虫。”
李傩的指甲轻轻刮过插图,“提炼于尸液和人脑,寄生在喉咙里吸食·精气,宿主会变聪明,但记忆会被替换。”
“这不就是变相夺舍?”
“差不多。”李傩逐步解说:“食脑虫会分泌液体让人产生依赖,你看到的聪明水,应该就是掺了这种液体。”
古籍上的图案栩栩如生,灰绿色的黏液状躯体上隐约可见红色神经纹路。
黎想看得直搓手臂,“这也太恶心了。”
“更恶心的在后面。”李傩勾了勾嘴角,手指翻过一页,“食脑虫成熟后会在宿主喉咙产卵,卵会顺着食道……”
“打住。”黎想一把捂住耳朵,“我还在喝奶茶。”
看着黎想皱成一团的脸,李傩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放慢语速,“然后虫卵会在胃里卵化,幼虫会……”
“啊啊啊闭嘴。”黎想把奶茶往茶几上一放,感觉要反胃了,“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同学被寄生?”
李傩合上古籍,“先查聪明水的来源,你说是在对面那家机构领的?”
“对啊!”黎想整个人都快趴到窗台上,“最近可火了,我们班一半人都买了,说是能提高记忆力。”
李傩调出手机资料,“注册才一个月,法人信息全是伪造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玻璃映出他若有所思的侧脸,“这种精怪不会主动接近人类,除非……”
“除非什么?”黎想凑得太近,发梢扫过李傩的手机屏。
李傩不着痕迹地后仰,“除非有人故意豢养。”
“那我们现在冲进去砸场子?”黎想眼睛一亮,手指摸向书包里的符纸。
“现在是法治社会,别打打杀杀的。”李傩起身整理了下衬衫袖口,“走,先去看看。”
两人刚走到培训机构门口。
一个扎马尾的圆框眼镜女生热情地迎上来,“同学要试试聪明水吗?免费试饮哦。”
她晃了晃手里灰绿色的液体,笑得特别甜。
黎想接过试装杯,手指在杯底默默掐了个明目诀。
“他对某些成分过敏。”李傩按住了他的手,对女生歉意一笑,“不好意思,能问问配方吗?”
女生笑容僵了僵,“商业机密啦,不过绝对安全,好多重点中学的学生都在喝。”
“真的能变聪明?”黎想假装好奇地晃了晃杯子。
“当然。”女生递来宣传册,“喝过的都说背课文一遍就记住,做题速度都快了不少。”
李傩接过宣传册,状似随意地问道:“能参观下吗?我对课程很感兴趣。”
“当然可以。”女生笑着推开门,“这边请,我们正要上记忆力和逻辑思维训练课。”
一进门,黎想就皱起鼻子。
这地方有股若有似无的腥味,像是放了很久的鱼缸水。
墙上贴满的感谢信里,每个签名都带着黏黏糊糊的黏连感。
“这些都是我们的成功案例。”女生骄傲地介绍,“喝了聪明水后成绩都突飞猛进。”
透过教室玻璃,十几个学生机械性地灌着灰绿色液体。
“呕——”黎想捂住了嘴,硬生生把干呕憋成哈欠,“抱歉,昨晚熬夜刷题了。”
李傩适时拉住他的手腕,“我们该走了。”
女生急忙拦住,“不再看看吗?马上要发第二轮试饮。”
“下次吧。”李傩笑着抽走黎想手里的杯子,“我们回去商量下。”
直到走出培训机构,黎想才长舒一口气,“那些学生是不是已经被寄生了?”
李傩从口袋摸出黄符,三两下折成纸鹤,“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神目如电,千里追踪——去!”
纸鹤扑棱棱飞向培训机构二楼。
黎想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折的?”
“刚才。”李傩轻描淡写地道:“你快吐的时候。”
“我是在观察环境。”黎想被气到炸毛。
李傩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工商局吗?我要举报一家无证经营的培训机构,对,他们还虚假宣传。”
“你这就举报了?”黎想下巴都要掉下来。
“合法途径。”李傩挂断电话,“等他们乱起来,我们再去看看。”
“真够……”黎想把“阴险”咽回去,改口道:“机智的。”
“这叫遵纪守法。”李傩收起手机,“先去吃饭?你刚才差点吐到我身上。”
“这不是你故意恶心我。”黎想气鼓鼓地跟上,“那些学生怎么办?”
李傩脚步一顿,偏头看他,“又发善心了。”
“废话,要是扩散开来,整个学校都得完蛋。”
李傩捏了捏黎想的脸颊,“小菩萨,渡人之前,要先学会自保。”
黎想拍开他的手,“你少来这套,每次都说一半留一半,装什么深沉。”
李傩往他嘴里塞了颗薄荷糖,“先吃饭,晚上再来。”
“你该不会是想等工商局查完,趁乱溜进去?”黎想狐疑地看他。
“不然呢?大白天硬闯?”
黎想噎住了,“你真阴险。”
“这叫策略。”李傩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请你吃火锅。”
“行吧。”黎想妥协,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培训机构,“这个窝点端掉后,会不会出现新的?”
李傩语气淡淡,“你喜欢被人一窝端?”
“啊?”黎想脸色发青,“我现在觉得更恶心了。”
“所以让你先吃饭。”
十分钟后,火锅店里。
黎想一边涮毛肚一边偷瞄对面,“所以食脑虫到底怎么解?”
李傩悠闲地涮着毛肚,七上八下,分毫不差。
“你不是能看我的记忆?”他把烫好的毛肚夹进黎想碗里。
“我才没有那么八卦。”黎想戳着碗里的毛肚,“那太不道德了。”
“没关系,我看了你的。”李傩又下了盘黄喉,“黎家的纸鹤追踪术挺好用的。”
黎想气得直磨牙,“没看别的吧。”
“比如?”李傩捞起煮得正好的虾滑放进他碗里,“放心,你小叔下了禁咒,不该看的都看不了。”
“快吃。”李傩又给他夹了片肥牛,“食脑虫寄生要成熟后才会发作,现在还早。”
黎想把毛肚戳得稀烂,“这还早。”
李傩淡定地喝了口酸梅汤,“急有用?”
黎想气得往嘴里塞毛肚,结果烫得直哈气。
李傩递过冰镇酸梅汤,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
“不是,你就不能多说两句?”黎想重重放下杯子,“比如计划,对策。”
“食脑虫怕盐。”
“所以?”
“所以多吃点。”李傩把蘸料推过去,“这家火锅够咸。”
“李傩!”
“已经联系了特殊事件调查科。”李傩看了眼手机,“他们会伪装成防疫站的。”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黎想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你戳毛肚的时候。”
就在这时,玻璃窗上“啪”地贴上一张人脸。
“呦,吃上爱情餐了。”
殷拾笑嘻嘻地趴在窗边,手指敲了敲玻璃,“带我一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