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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催熟的距离

西南区·沉水鬼巷

瘴气仿佛发霉的棉絮一样黏在河面上,把月光都染成了墨绿色。

黎想蹲在岸边,总觉得水下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不是说好就走个过场?”他咽了口唾沫,不安地扫视四周。

那些术士三三两两聚着,没一个认识的。

李傩站在不远处的桥下,黑衬衫被夜风扯得哗啦响。

他回头瞥了眼磨磨蹭蹭的黎想,“磨叽什么?”

“四楼随便抓个人都比我强吧?”黎想小跑着跟上去。

“随便?”李傩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西南区这次的任务只能用童男童女。”

黎想愣了一下,“等等,你是说……”

“殷拾和你小叔哪个能来?”李傩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一个常年缺阳气,一个……”

“打住。”黎想赶紧摆手。

他可不想知道自家小叔的私生活细节。

不过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个整天窝在四楼死活不肯出来的殷拾居然也不是。

“李傩,我看到你们了。”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嚼着泡泡糖走过来,旁边跟着个戴眼镜的男生。

“洪灿灿、祁文光,西南区的。”李傩把黎想往前一推,“黎想,雾山黎家的。”

“啪!”洪灿灿吹了个巨大的泡泡,在黎想面前炸开。

她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从怀疑变成惊讶,“就是那个……”

“介绍完就该干活了。”李傩打断她,“这次任务我们只负责外围,到点就走。”

洪灿灿嘟囔道:“我还以为华东区会派个靠谱临时工。”

她看着黎想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实在没法跟传闻对上号。

河边岸已经乱成一团。

第一艘木船刚到河心,平静的水面就掀起了浪头,眨眼把船吞没了。

“祭品不够。”引路人幽幽地道,油灯映出他脸上沟·壑分明的皱纹。

黎想这才看清,眼前的桥头是座白骨垒的拱门。

落水者的呼救声转瞬被“咕咚”声淹没。

有人召唤飞鸟救人,可那些鸟儿刚接近水面就直直坠下。

黎想后背发凉,悄悄往李傩身边靠了靠,“我们真的要过去?”

洪灿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怕什么?你不是雾山黎家的人?”

黎想欲哭无泪,终于明白临行前小叔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有你坐镇,还怕过不了河?”洪灿灿语气揶揄,眼里闪着光。

黎想张嘴想说“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李傩就按住他肩膀,低声道:“别说话,装你叔。”

“……?”黎想无语,他小叔怎么可能会穿拼夕夕运动套装来干活?

岸边术士们吵翻了天。

引路人站在白骨拱门下,油灯忽明忽暗,“活祭不够,水神不渡。”

“水神?”黎想小声问:“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公鸡插毛当凤凰。”李傩冷笑,“以前喂童男童女,现在胃口大了,专吃术士。”

洪灿灿又吹了个泡泡,“所以这次任务是来填肚子的?”

李傩没回答,只是盯着水面。

黎想顺着看去,水底隐约有黑影游动,缓缓地靠近他们。

“我们是不是该跑?”

“跑不掉。”祁文光推了推眼镜,“瘴气里乱跑死的更快。”

“那怎么办?”

“等。”李傩无动于衷地道:“等它吃饱。”

黎想头皮发麻。

这才明白季凛为什么非要拉他下水。

雾山黎家的血脉,在这些脏东西眼里就是上等五花肉。

水面平静下来,引路人把油灯往高处一举,“过河。”

岸边剩下的术士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李傩熟视无睹抬脚就往白骨拱门下走,黎想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洪灿灿嚼着泡泡糖凑过来,笑得没心没肺,“喂,听说你们黎家有‘百鬼退散’的BUFF?一会儿要是翻船了记得捞我啊。”

“谁跟你说的?”黎想嘴角直抽抽。。

“江湖传闻嘛。”她眨眨眼。

黎想在心底哀嚎,这到底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传的谣言?

渡口停着艘破旧木船,船身漆黑如被水泡百年。

引路人提着油灯往船头一站,火光映在水面上,脸个波纹都看不见。

李傩先一步踏上船板,木板发出“咯吱”声,像是踩在骨头上。

黎想深刚吸一口气踩上去,船身就猛地一沉。

“回来。”李傩拉住他,“这玩意儿刚开过荤,暂时不会动你。”

“暂时?!”

船离了岸,水面平静得反常。

黎想紧抓船沿,生怕下一秒水里就伸出一只手把他拖下去。

“咚。”

船底传来闷响,整条船跟着晃了晃。

黎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低头一看。

浑浊的水底下,一道黑影“嗖”地贴着船底游过去了。

“它没吃饱?”

“胃口大。”李傩淡淡道。

又是“咚”的一声,船身一阵摇晃。

黎想差点没站稳就栽进了水里,被洪灿灿揪着后领子拽回来。

洪灿灿嘴角还嚼着泡泡糖,“要死啊你!”

水下黑影又游回来了,船底传来“刺啦——”的刮擦声。

黎想心跳快得要炸开,再往下一看。

那些沉下去的人影居然一个个直挺挺地立了起来,慢悠悠往深水区漂去。

它们眼睛大睁,瞳孔扩散,嘴角向上翘着,保持一个相似的弧度。

“它们在笑?”

“别对视。”祁文光蹲在船板上,“水鬼会勾·魂。”

黎想慌忙移开视线,可那些溺亡者的笑脸已经烙在他脑子里。

船到河心,水面忽然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引路人手里的油灯“啪”地熄灭了。

四周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黎想耳边只剩下水波荡漾的声音,和……

“滴答。”

一滴冰水落在他后颈上。

他僵着脖子抬头。

一张惨白的脸倒吊在他头顶,湿·漉漉的长发垂下来,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李、李傩……”黎想声音抖得不成调,“我头……”

“别理。”李傩头都没抬。

“啪”的一声,洪灿灿吹破泡泡糖。

那张鬼脸“唰”地转向她。

洪灿灿咧嘴一笑,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鬼脸僵了一秒,慢慢缩回黑暗里。

李傩摸出张黄符,指尖一抖燃起金色火苗。

他随手一抛,火符碰到水面“嗤”地就灭了,连灰都没剩。

“不是水的问题。”祁文光看明白了,“是水底下的那玩意儿挑食。”

“挑食?”黎想感觉自己也被骂进去了。

“童男童女才能活,其他的……”祁文光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刚才翻船的那些,全是淘汰货。

洪灿灿在后面嚷嚷,“怕什么?它们不敢动雾山黎家的人。”

黎想:“……”不,它们真的敢。

船继续前行,雾越来越浓。

引路人手里的油灯成了唯一的光源,但那点微弱的光亮在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黎想只觉得后颈一凉,刚要回头。

“别回头。”李傩冷声警告。

黎想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水里传来细碎声响,像是低语,又像是笑声。

引路人站在船头,声音不带任何温度,“该换船了。”

“换船?”洪灿灿不敢置信,“这鬼地方哪来的其他船?”

除了水鬼,就剩他们这几个大冤种。

李傩没搭理他们,直接朝黎想伸手,“镇鬼铜钱。”

黎想赶紧递过去。

李傩指尖一弹,铜钱“铮”地一声飞向河心,悬在水面上转了起来,还发出嗡嗡响。

“这是引路钱?”祁文光眼睛一亮

这是术士界的土法子,用阴物引阴物,但得是够分量的阴物才管用。

铜钱越转越快,“啪”地沉入水底。

紧接着,平静的水面开始翻涌。

一口猩红的棺材破水而出,棺盖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

李傩手指一勾收回铜钱,“上船。”

黎想看着那口瘆人的棺材,“你管这玩意儿叫船?”

“不上就下去。”李傩已经稳稳踩上棺木,湿软黏腻的棺材表面像腐烂的皮肉般凹陷下去。

洪灿灿和祁文光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黎想硬着头皮抬起脚,就在这时,木船被引路人一撑船篙,猛地一退。

“我——”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前栽去。

“黎想!”

李傩纵身跳下,一手拉住木船,激起的水花溅了他一脸。

“踩我肩膀过去。”

黎想看着李傩湿透的侧脸,咬了咬牙。

活到现在,他最烦两件事,被人当枪使和欠人情。

现在倒好,全齐了。

“磨蹭什么?”李傩手臂青筋暴起,“三秒内不上来,我就松手。”

黎想一脚踩上他肩膀借力跃起,棺材比想象中还滑,差点摔了个跟头。

“小心!”洪灿灿揪住黎想衣领往后一拽,他整个人扑在棺盖上,啃了满嘴腥臭的木头渣子。

李傩利落地翻身上棺,湿透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线。

“引路人跑了。”祁文光推眼镜的手在抖。

木船早已消失在浓雾里。

“他本来就不是活人。”李傩叼着没点的烟冷笑,“西南区的引路人都这德行。”

棺材倏然加速,水下惨白的人影如送葬队伍般紧随其后。

浓雾中渐渐浮现一个模糊的轮廓,是对岸。

岸上站满了穿着古旧寿衣的“人”,全都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

“欺山莫欺水,水底冤魂……”祁文光话没说完,棺材就像脱缰的野马冲向岸边。

“跳。”李傩大喊。

棺材一撞上岸,黎想就被半截发黑的指骨勾住了鞋带,踉跄着差点摔进水里。

“欢迎来到鬼巷。”引路人的声音从虚空传来。

岸边的“人”机械地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尽头是挂着褪色红灯笼的破牌坊。

“你脖子上……”洪灿灿眼尖地发现黎想脖子上有异物。

黎想一摸,湿哒哒、滑溜溜的头发丝缠住他的指尖,还带着块发青的头皮。

他恶心得直甩手,差点把头发丝甩到李傩脸上。

祁文光推眼镜的手顿了顿,“刚才怎么不用术法?”

黎想还在想找借口搪塞。李傩已经抢先开口,“他懒。”

黎想:“……”他现在就想掐死这个胡说八道的混·蛋。

李傩回了个“闭嘴”的眼神,掏出两张符纸交给西南区的俩人,“待会烧了直接回去。”

“为什么?”洪灿灿一脸茫然。

祁文光干脆利落地收下符纸,拉着她就走。

临走前洪灿灿还不忘朝黎想挥手,“保重啊!兄弟!”

黎想:“……”他现在只想骂人。

牌坊下站着个穿红嫁衣的新娘,盖头被阴风掀起,露出半张流脓的脸。

她端着的木盘上,四杯浑浊的酒水里漂着黑色絮状物。

“合卺酒。”李傩用指尖划过杯沿,“喝完直接洞房。”

黎想看着酒杯里蠕动的黑丝,胃里泛起酸水,“不喝会怎样?”

“你想变成她身上哪块肉?”李傩瞟了眼新娘簌簌掉落的腐肉。

新娘咯咯笑着,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小郎君别怕,这酒啊,得你情我愿才作数。”

李傩一把将黎想拽到身后,“小孩有什么好玩的,让我先来。”

新娘的盖头被风吹得掀起,腐烂的手指把木盘捏得咯吱响。

“英雄救美?”她歪着流脓的脖子,“你们什么关系?”

“临时监护人?”

水面一阵翻涌,无数惨白的手臂“哗啦”伸出,指甲缝里塞满淤泥。

“好得很。”新娘阴恻恻地磨牙,“那您先请。”

李傩仰头灌下那杯酒,喉结滚动时,颈侧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

“该你了,小郎君。”另一杯酒颤巍巍递到黎想面前。

“既然是合卺酒。”李傩拉住黎想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两人几乎鼻尖相贴,“那就按规矩来。”

黎想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捏住,酒杯抵在唇边。

腥苦的酒液入喉,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血管里爬。

“咽下去。”李傩扣住他的后腰,语气冷硬,“吐·出来就真完了。”

黎想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心里把李傩骂了八百遍。

这混·蛋居然逼高中生喝酒。

新娘的笑声陡然嘲讽起来,“好一对痴情·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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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催熟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