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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催熟的距离

新娘青灰色的手指抚过木盘,指甲缝里渗出黏稠的黑血。

“喝了合卺酒,就是夫妻了。”

“唰”的一声,牌坊下的红灯笼亮起。

血红色的光晕笼罩着整条街道,照亮了两侧站着的“人”。

它们全都踮着脚尖,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

李傩一把将黎想推进喜轿。

轿内的红绸散发着霉味,两人膝盖相抵,轿帘“唰”地落下。

“坐稳。”李傩刚一说完,轿子就腾空而起。

黎想整个人往前栽去,被李傩扣着后腰拽回来。

月光从轿帘缝隙漏进来,在李傩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微微一笑,“下面有惊喜。”

黎想忍不住掀开帘子,下方是漂浮着无数肿·胀尸体的无尽深渊。

他僵着手指转头,对上李傩转瞬为红的双眼。

“你的眼睛——”

“嘘。”李傩的拇指按在他唇上,“新娘听着呢。”

轿子一阵摇晃,颠得像过山车。

黎想胃里感翻江倒海,“这到底要闹哪样?”

“鬼市的规矩,喝了合卺酒……”李傩笑得别有深意,“还是你想现在逃婚?”

喜轿轰然落地,黎想的脑门磕在褪色囍字上。

院子里两具漆黑棺材并排放着,虫潮大小不一地从棺材缝里涌出来。

“这是……”

“我们的新房。”李傩甩出张黄符,火焰窜起三米高,“喜欢吗?”

黎想看着地上被烤焦的虫尸,“你有病啊!”

“再骂一句。”李傩凑近他耳垂,“我就把你塞棺材里当陪葬品。”

“吱呀”一声,老宅大门在黑暗中无声开启。

黎想刚要抬脚,低头看见满地黑虫潮水般涌来,差点一身鸡皮疙瘩全起来。

“别动。”李傩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甩出张黄符。

火光照亮半边院子。

焦臭味熏得黎想直干呕,“能不能别烤虫子?”

“嫌不够有味?”李傩随意甩了甩焦黑的黄符。

黎想:“……”

那实在是太有味了,比他这个堂堂男子汉还有味。

正堂里两把太师椅上端坐着纸扎人偶。

一男一女,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的。

烛光一晃,纸人嘴角似乎翘了翘。

“高堂在上。”李傩歪着头,眼底闪过促狭的光,“磕个头?”

“磕你大爷。”黎想嘴角抽搐,“我……”

话没说完就被按在朱漆柱子上,冰凉的唇压过来,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

黎想瞪大眼睛,脑子里飘过满屏弹幕。

“流程走完才能出去。”李傩松开他,掏出银刀,在掌心划开一道血痕,“该你了。”

染血的刀尖递到眼前,黎想往后一缩,“该谁谁,我又不自残。”

但手腕已经被牢牢按住,刺痛感顺着掌纹蔓延。

鲜血滴落时,纸人发出咯咯怪笑。

“以血为媒,以魂为契……”李傩的念咒声混着腐朽木料味在昏暗的堂屋里回荡。

前排的高堂纸人竟飘了起来,惨白的脸上淌着血泪。

“快说我愿意。”银刀劈开纸人的刹那,黎想被拖拽着滚进供桌底下。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

“鬼新娘的婚宴。”

大门“砰”地被阴风吹开。

纸钱混着腐臭味糊了黎想一脸。

“咳咳咳……”他捂着鼻子蹲下,透过桌缝看见绣花鞋悬空飘着,嫁衣下摆滴落的黑水在地砖洇开。

“小郎君~”黏糊糊的声音贴着地缝爬来。

烛火骤变幽绿,李傩的睫毛在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最后一次机会。”他嘴角带笑眼神认真,“说我愿意。”

纸钱沙沙作响的间隙,黎想后槽牙几乎要咬碎,“我、愿、意。”

天旋地转间,供桌“咣当”被掀翻,蜡烛滚得到处都是。

李傩一把捂住他的双眼,“闭眼。”

“啊?”黎想眼前一黑,听见纸片撕裂的声音擦着耳朵过去。

再睁眼时,满屋纸人都成了灰。

两具棺材“砰”地弹开盖板。

“小郎君~”房梁上倒吊的新娘对着他咧嘴一笑,晃荡的眼珠“吧唧”掉进他衣领里。

“啊,掉进去了!”黎想揪着衣角狂抖,一条腥臭绸缎缠住了他的腰。

“哐当”一声,棺盖合拢。

黑暗中响起忽远忽近的童谣声:“新娘子,红盖头,抬进棺材睡一宿……”

“还自带BGM?”空气越来越稀薄,黎想用力拍打着棺材板。

湿冷的发丝垂落他肩头,新娘黏腻的舌头舔过他耳垂。

“小郎君……该洞房了……”

“砰!”

棺盖被暴力掀开。

李傩逆光而立,拽着他衣领往外拖,“你就这么被拖进去了?”

整个院子已经面无全非。

纸钱在空中打旋,那些破碎的纸人残骸聚拢成人形,化作无数血丝。

“低头!”

李傩按着他脑袋下压,血丝擦着发梢掠过,身后的院墙瞬间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大门“咣当”一声自动闭合。

门板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血手印,一个压一个,像是无数人在同时拍门。

“翻墙。”李傩蹲身,“踩我手上。”

黎想刚抬脚,就被青灰色鬼手抓住裤腿。

“上去,别回头。”李傩空出一手,徒手掰断鬼手。

断掌落地后,五指仍在抽搐抓握,在地上划出几道血痕。

黎想爬上墙头直接傻眼。

月光下哪有街道,全是望不到边的坟茔,每座坟前都点着滴血的喜烛。

烛火在风中摇曳,映照出墓碑上模糊的“囍”字。

“这选址也太不讲究了吧?”他嘀咕着要往下跳。

新娘撕裂到耳根的嘴角就贴了过来,“夫君要去哪儿啊?”

“去你头上。”李傩甩手一刀破空而来,“嗤”地钉进新娘眉心。

那张脸顿时跟融化的蜡似的往下塌,发出凄厉的惨叫。

被空开的黎想失去平衡,一头摔进坟堆里,腐土中伸出无数枯手,争先恐后地想要留下他。

“怎么全醒了?”李傩翻上墙头时手里多了个酒杯,单手扛起他就跑向枯井,“看见那口井没?待会儿直接跳。”

“跳井?你疯了?”黎想挣扎着想要下来。

“这是生门。”李傩把他按在井沿上,井底传来汩汩水声。

“记住,出去后就烧掉合卺酒。”

地面一阵地动山摇。

远处,新娘扭曲的身影踏过坟地,所过之处坟墓纷纷裂开,爬出一具具穿着残破喜服的腐尸。

它们拖着残缺的四肢,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喜乐。

“记住我说的话!”

黎想被推下井的刹那,看见红绸缠住李傩的脖颈,将人硬生生拖向坟堆。

“嗬!”

黎想从床上弹起来,后背全湿透了。

晨光中,床头柜上的那个褪色酒杯里,暗红液体还在微微晃动。

他拿起酒杯一看,水面竟映出新娘的脸。

“小郎君~”它的声音从水中幽幽飘出,“合卺酒还没喝完。”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李傩发来消息:[酒杯烧了?]

黎想手抖着回复:[你怎么不自己来?]

“咚、咚、咚。”

消息刚发出去,房门就被敲响了。

从猫眼里看出去,李傩懒散地靠在门外,脖子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晃了晃手机,“我来了。”

门一开,这人就挤了进来。

“你……”黎想刚要说话,嘴就被捂住了。

“嘘——”

地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滩水渍,慢慢聚成了“囍”字。

“它跟来了。”李傩压低声音。

新娘湿漉·漉的脑袋从水面抬起,背后传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小郎君~”它伸出白骨森森的手,“该喝交杯酒了~”

“啪!”

黎想一巴掌拍开它的手,生无可恋地蹲下身子。

“咱们能打个商量下不?别老这么一惊一乍的行吗?”

灵视之下,是鬼是人,他分得清。

新娘明显卡壳了,“你……你不怕我?”

“怕啊,都被你吓出PTSD了。”黎想揉着太阳穴。

毕竟他当了十几年的普通人。

现在见鬼归见鬼,但真让他下狠手,还是有点心理障碍。

他虚握了下手,身后的李傩扭曲了一下,随即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整个世界像被撕开的幕布般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真实的枯井。

无数红线从井口垂落,每根线上都拴着个小纸人,在风中摇摇晃晃地笑着。

新娘的脖子“咔”地缩回去,腐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惊恐的表情。

“你到底是什么人?”

黎想叹了口气,“一个被你们烦透的倒霉蛋。”

“说吧,你想要什么?”他收起酒杯,勾了勾手指,一根红线缠绕住新娘的脖颈。

他贴近它耳边,“我虽然不太会画符,念咒也老忘词,不过……”

新娘的脖子被勒得“嘎吱”响,烂脸皱成一团,“那些小纸人是你搞的鬼?”

“家传绝学。”黎想挠挠头,扯断沿着井口滑落的红线。

小纸人“啪嗒”掉在他头上,扶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说你们这些鬼能不能与时俱进点?”他叹了口气,“非得逮着活人结阴亲?”

新娘的眼珠子掉出来,滚到黎想手边。

它终于憋出一句,“……那、那现在流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