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
血珠顺着红线滚落,在命池激起一圈圈涟漪。
一滴又一滴汇聚成团,硕大的血珠拽着红线。
“嘣”的一声,红线不堪重负,应声而断。
黎想蜷缩在墙角,指尖无意识地抽搐着。
禁闭室的铁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倾泻而入的白光让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禁闭时间到。”
季凛将手臂上的外袍扔到他脚边,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
“我还以为黎琊才是这里的常客,没想到血脉相承,你下手也这么没轻没重。”
黎想没搭理他的嘲讽,弯腰去够那件外袍,喉咙干涩得生疼,“我小叔……没事吧?”
这话不知戳中季凛哪根神经,他笑出了声。
“听说李傩叫你小菩萨?”他俯身抓住黎想的手腕,动作温柔地帮人披上外袍。
再漂亮的脸蛋,在愚蠢面前也会显得面目可憎。
“给你个忠告,别太信你小叔。”
“不信他,难道信你?”是人就有亲疏远近,黎想怀疑谁也不会怀疑黎琊。
他抽回了手,黑雾不受控制地从七窍里渗出。
他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往外走,看到走廊尽头的身影时眼睛一亮。
“小叔!”
黎琊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黎想,挑衅地看了眼季凛。
季凛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不仅像凌晨两点的丑时,更像个笑话。
好心果然没好报。
“饿了吗?”黎琊贴着黎想的耳朵轻声问:“带你去吃营养餐。”
黎想在他怀里虚弱地点点头,手指还揪着他的衣领不放。
他贪·婪地嗅着黎琊颈间的血腥味,喉结上下滚动。
“小叔……黑雾都溢出来了……”
季凛冷眼看着他们走远,转身踹开对面的禁闭室门。
“连坐的感觉怎么样,李傩?”
钥匙串“啪嗒”掉在地上,被踢进黑暗里。
“咔嗒”一声,门锁转动。
李傩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钥匙圈在他指尖转得“哗啦”响。
“怎么?”他声音低沉,带着点玩味,“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
当赠品的功能性已经超过了预期,季凛不该点个高香敬神灵,让他如获至宝?
季凛冷冷地回视他,“黎琊是在吃鬼,你以为黎想在吃什么?”
“菩萨渡人,修罗食鬼。”李傩往前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了季凛,“你我都清楚。”
钥匙圈在他手中转飞出去,重重砸在季凛头上,金丝眼镜歪倒一边。
李傩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下次连坐,随时奉陪。”
“这么护着他?”季凛扶正眼镜,“不如陪他去西南区出任务。”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黎琊抱着昏睡的黎想折返,黑雾随即缠上李傩的身体。
“来找豪华营养餐。”黎琊松开手,黎想软绵绵地倒向李傩,“不介意吃个自助吧?”
黑雾立刻缠绕上李傩的脖子。
“西南区的任务明天出发。”季凛打断了他们,“李傩陪同。”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黎琊滴血的手指,“你们的感情真是深厚。”
黎琊舔掉指尖的血,“血脉相连,我得负责。”
他的话堪比鬼话连篇,季凛怜悯地看了眼李傩,“希望这次任务回来时,你还能站着说话。”
菩萨渡人?
可惜雾山只出镇鬼。
黑暗中传来锁链碰撞的脆响。
黎琊眸光一沉,指尖泛起幽绿光芒点在黎想眉心。
“别让他饿着,李傩。”
“是警告?”李傩扛起昏迷的黎想,黑雾缠上他的脚踝。
季凛摘下眼镜,镜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不怕出事?”
“出事?”黎琊望着李傩的背影,“你怕谁会出事?”
吃吧,吃吧。
吃的越多,契约就越牢固。
李傩扛着黎想往地下室走,黑雾如蛇般缠绕上他的四肢,越缠越紧,几乎要勒进皮肉里。
他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黎琊问道:“你确定他能控制得住?”
黎琊站在原地没动,指尖的血珠滴落在地,悄无声息地渗进黑暗里。
他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他比你想象的要能忍。”
季凛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忍?我看他快饿疯了。”
黎琊没理他,只是盯着李傩的背影,眼底的幽光一闪而逝。
半晌,他漫不经心地回头,“需要我把老对手挖出来送你吗?”
他唇角微勾,“五湖四海,只要你想,我都能挖出来。”
“这么大方?”
“就当谢礼。”黎琊歪了头,“毕竟你照顾我们这么久。”
地下室潮湿阴冷,黑雾在空气中翻涌。
只听到“哐当”一声,铁门重重合上。
殷拾蹲在地上,画阵法的最后一笔,抬头看见来人,脸色变了变。
“我靠,这么快就出来了?今天真TMD晦气。”
李傩没搭理他,径直推开另一个卧室门,把怀里的人往床上一扔。
“小菩萨,我的慈悲可是明码标价。”
他单膝抵在床沿,拇指擦过黎想嘴角溢出的黑雾。
黎想迷迷糊糊抬头,看见他扯开衬衫一角。
李傩抓着他的手按在布满伤疤的胸口,皮肤相触的霎那腾起一片血雾。
“饿……”黎想张嘴就咬,活像只饿极的幼兽。
李傩叼着烟,任他撕咬。
火星明灭间,他瞥见床头柜歪倒的相框——照片里有个年轻人抱着幼年版黎想。
“慢点吃。”他掐住黎想后颈,“别噎着。”
等黎想餍足地松开嘴,黑雾散去,露出一双清透的眼睛。
看见李傩颈侧被自己咬出的血洞,他惊愕不安地往后一仰。
“我·干的?”
“这儿还有第三个活人?”李傩拍了拍他的脸,“清醒点,利息还是要收的。”
“利息?”黎想一听这词就觉得小命不保,“能……能打折吗?”
穷学生连拼好饭都只敢点最便宜的。
他就不该吃时鲜价。
他手忙脚乱地去够床下的背包,扒拉半天,才掏出一个木匣子。
“雾山纸人术,祖传秘术,召唤先祖代打,包凶猛。”
李傩掐灭了烟头,目光落在木匣子上,“你家小叔知道你拿祖传秘术抵饭钱?”
“我——”黎想一张嘴,黑雾喷涌而出。
李傩反应极快地把黑雾按回去,指节卡得黎想下巴发青。
“别按,疼。”
“疼就对了。”李傩松开手站起身,“明天西南区的任务,敢掉链子,就扔你进去喂鬼。”
黎想抱着木匣子拽住他的衣角。
“我、我还可以教你别的……”话说到一半,他又猛摇头,“不行不行,小叔说过这个不行。”
李傩俯身逼近,血腥味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小菩萨。”
“成年人的谈判,要留后手。”
“别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来。”
谈判失败,黎想决定破罐破摔,能多吃一口算一口。
他扑上去咬住李傩颈侧,木匣子“啪”地掉在地上。
黑雾顺着齿痕疯狂涌入血管,灼烧出嘶嘶作响的血烟。
李傩眯起眼,任由他咬。
直到黎想自己松口,弯腰捡起木匣子跳回床上,一副“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架势。
他按着颈侧的伤口,低笑一声,“行啊,学会耍赖了?”
黎想抱紧木匣子,虚张声势地瞪着他。
“我只会这些,只会……”他捶了下木匣子,声音低了下去,“其他的,小叔会让我死的。”
丢人现眼的黎家术士,不如死了干净。
哪怕小叔会放过他,雾山那些小纸人也不会因为这点血脉亲缘对他手下留情。
李傩没再理会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在门边顿住脚步。
回过头,他看见黎想还抱着木匣子坐在床上,黑雾在指尖缠绕又散开。
“菩萨低眉是为慈悲,金刚怒目是为降魔。”
黎想抬头,眼底的黑雾微微浮动,“什么?”
“纸人术,等你有空再教。”李傩语气随意,“但任务出铲岔子,你就自己爬出来。”
黎想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住脸,故作镇定地点头,“成交。”
等门关上,他蜷在床上摩挲着木匣子边缘。
“利息……好贵。”
要不去找小叔学点术法当月供?
客厅里,李傩靠在墙边抽烟,摸了摸颈侧还在渗血的咬痕,“属狗的吧,牙口挺利。”
烟雾缭绕中,殷拾从卧室探出头,一脸幸灾乐祸,“李傩,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奶妈了?当心哪天被吸干。”
“管好你的嘴。”李傩弹了弹烟灰,“不然下次阵法画一半就给你抹了。”
殷拾举起手投降。
“行行行,我闭嘴。”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八卦,“不过你俩这关系,到底是养着当储备粮,还是养着当……”
李傩斜睨他一眼,“你管得着?”
卧室里,黎想抱着木匣子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李傩那句“菩萨低眉是为慈悲,金刚怒目是为降魔”。
他翻身坐起来,盯着木匣子上的暗纹发呆。
“利息……”他小声嘀咕,“怎么还啊?”
门外,李傩掐灭烟,转身走出地下室。
殷拾在后面喊:“喂,大半夜的你去哪儿?”
李傩头也不回,“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