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殷拾刚和法医聊完尸检细节,一抬头就看见李傩黑着脸扶着黎想走来。
殷拾“啧啧”几声,“看你这脸拉得比驴还长。”
“傻子一个。”李傩冷哼一声,目光扫向旁边惊魂未定的法医,“尸体上还发现什么了?”
法医还没开口,一个年轻警官急匆匆跑来,“几位,有重要情况,咱们去会议室说。”
会议室里,法医总算缓过劲坐下,看着对面翘着二郎腿的殷拾,又瞄了眼靠着门框不愿进来的黎琊。
李傩把黎想往沙发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坐下,“尸体哪来的?”
“城西。”老警官递过来一个密封袋,袋子上还沾着点可疑的污渍,“现场还找到部手机。”
殷拾凑过去一看照片,差点骂出声,“这变……”
话没说完就被李傩一个眼刀噎回去。
殷拾抿了抿唇,转头冲门口喊,“黎琊,你杵那儿当门神?这案子你可是主力。”
黎琊闻言进来,径直坐在黎想旁边“我这不是来了么,又没跑路。”
老警官清了清嗓子,“死者是个网络诈骗惯犯,专骗小姑娘。”
李傩把手机甩给黎琊,“里面的人,你认识。”
黎琊单手接住手机,眼神一厉,“是她。”
“照片里的女孩很可能是关键证人。”老警官沉声道:“我们需要找到最后一个接触死者的人。”
黎琊余光扫向黎想,这时手机一阵震动,跳出条新信息。
[浪里个浪]:今晚十二点,老地方见,记得带上‘新礼物’
“新礼物?”黎琊垂下眸,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有人在联系死者。”
李傩追问道:“能追踪IP?”
“正在查。”旁边的技术人员猛敲键盘,“等等,这个信号源……”
“咚”的一声,黎想整个人从沙发上滚下来,蜷缩着身子干呕,一团黑雾从他嘴里呛出来。
“小叔……我好难受……”他痛苦地抓着沙发,眼泪直往下掉。
黎琊蹲下身,捧起他的脸,“挑食的孩子长不高哦~”
两人的额头相抵,黎琊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看着我。”
黎想只觉得那双眼睛像个漩涡,体内的不适感慢慢消退。
等他再睁开眼时,整个世界都变了——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灵子,甚至……
“李傩身上有……”
“嘘。”黎琊用食指按在他唇上,“不能说哦。”
老警官咳嗽一声,怕事情跑偏,赶紧把话题拽回来,“各位,现在当务之急是抓住发信人,城南‘金煌’KTV那边已经派人盯梢了。”
“城南‘金煌’KTV?”殷拾侧身坐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那地方可不太干净。”
“礼物?女孩?”黎想抓住了黎琊的手,像是想到什么,眼神异常坚定,“小叔,带我一起。”
两人对视几秒,黎琊居然点头了。
这操作把殷拾看得直瞪眼。
李傩站起身,“给那人回消息,就说不仅带了‘礼物’,还多带了点‘新血’。”
老警官点头,转头吩咐年轻警官,“让陆百里在暗处接应,你们先去KTV。”
夜色中,黑色轿车疾驰而过。
黎想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
灵视下,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
路灯周围漂浮着灰雾,电线杆上蹲着模糊的黑影,那些平日里看不见的东西此刻全部暴露无遗。
“怕了?”黎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指尖一弹。
黎想精准接住。
“含·着。”黎琊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往后你要见的,比这恶心多了。”
黎想捏着糖纸,“小叔,要是我真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那得看你命够不够硬。”驾驶座上的殷拾从后视镜里瞥来一眼,“不过你可以躲你小叔身后。”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巷口。
雨水将“金煌娱乐”的霓虹招牌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几个打扮夸张的男女蹲在门口吞云吐雾,眼神迷离。
“到了。”李傩甩上车门,雨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
后座的黎想手足无措地往耳朵里塞通讯器,“就我们几个?”
耳机里传来陆百里噼里叭啦的键盘声,“信号源在顶楼VIP区,后门有人接应。”
“借点血。”黎琊半身歪向黎想,尖利的指甲在他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血珠悬浮在空中,被细长的手指一勾,化为红线缠上每个人的手腕。
“阴血线?”李傩看着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线,“你拿他当媒介?”
黎琊舔掉指尖的血渍,碧珠流苏耳坠在暗处泛着幽光,“灵视状态下这样联系更稳定。”
顶楼包厢的门缝里漏出粉紫色的光。
殷拾推门的动作顿了顿,劣质香水混着烟酒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味道让他想起腐烂的水果。
沙发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神志不清的男女。
角落里,一个染着银发的男人搂着个昏迷的少女在灌酒。
少女惨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银发男人醉醺醺地抬头,目光黏糊糊地缠在黎琊身上。
“哟,新货色啊。”
他咧嘴一笑,伸手就去扯黎琊的领口。
“砰!”
银发男人被狠狠掼在墙上,黎琊单手反折着他的手臂,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急什么?我还没开始玩呢。”
包厢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个不怕死的居然举着手机在直播,屏幕上的弹幕已经疯了。
[这什么神仙颜值]
[小哥哥的腰杀我]
[打起来,打起来]
殷拾一脚踩碎手机,骂了句脏话。
等闲杂人等逃得差不多了,他才一脚踹上门。
“你TM是男的?”银发男人抹了把鼻血,才发现黎琊有喉结。
回应他的是抵在颈动脉上的锋利指节。
“很失望?”黎琊低笑,指尖一压就划出血线,“别动,你身上有腐烂的甜味。”
灵视中,银发男人背后浮现出扭曲的黑影。
“他有问——”黎想刚开口,李傩已经一个肘击放倒对方。
“你以为就你们术士会玩?”银发男人嘴角撕裂到耳根,皮肉爆开涌出黑油,手指延长成利爪。
骨骼错位的“咔咔”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啧,真丑。”黎琊后撤半步,长发在术法气流中飞扬。
他朝黎想勾勾手指,“过来,教你点好玩的。”
黎想刚要动,后腰就被李傩拦臂抱住,“别找死。”
“怕什么?”黎琊指尖一挑,殷拾手腕上的血线就一下子收紧,整个人被甩向怪物。
“黎琊,我·操·你大爷!”
半空中的殷拾不可置信地掐诀,冰蓝色屏障瞬间冻住怪物。
“是有点找死。”黎想打了个寒颤想后退,后背撞上李傩的胸膛。
李傩明显感觉到黎想要退缩,单手扣住他的腰,带着他的指尖凌空画符,“好好学习,高中生。”
冰层里的怪物已经彻底异变,眼看就要挣脱束缚。
“灵枢穴,看准了。”黎琊的长发被寒气撩起。
灵视中,那团黑雾心脏下方泛着腐烂红光。
“别怂,我教你。”李傩攥着黎想发·抖的手腕在空中画完血符,“说‘破’。”
“破!”
符咒成型的刹那,绿光与冰锥同时贯穿怪物灵枢。
黑雾发出高频尖啸。
气浪炸开,水晶吊灯轰然坠落。
李傩转身护在黎想,碎玻璃在背后迸溅。
“救……救我……”
墙角传来微弱的呼救。
蜷缩的少女手腕上爬满了黑纹,浑浊眼球里闪过一丝清明。
“啧。”殷拾的冰锥在指尖转了个圈,“都被寄生了还演?”
黎想迟疑着要上前,后颈被李傩掐住。
“心软的人死得快,小菩萨。”他在黎想耳边低语。
“她灵台还有光。”黎想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
殷拾的冰锥悬在少女心口,转头问黎琊,“杀还是救?”
“我选——”
没等黎琊说完,黑雾从少女七窍窜出扑向殷拾。
黎琊凌空一握,腐臭雾气在他指尖扭曲嘶鸣。
天花板传来“哒哒”的声响。
少女的四肢诡谲地反向扭曲,像只人形蜘蛛般倒吊在上方。
黎想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霎那间无数记忆破片如洪水般灌入。
惨白月光下,几个举着手机的男人,巷子里撕心裂肺的尖叫,绝望的求饶声……
就在黎想愣神的功夫,少女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用腐烂的声带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砰!”
血花在湿冷的地面绽开。
黎想的手还悬在半空,雨水混着血水从指尖滴落。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傩扳过他的下巴,拇指擦过他湿润的眼角。
“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小菩萨。”
雨水顺着黎想的发梢不断滴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直视李傩的眼睛,“她本来可以救的,对吗?”
“救不了。”
“为什么?”
“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回不了头。”李傩松开手,“就像她,也像你。”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罪恶。
但有些东西,注定洗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