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事件调查科，负二层。
“操，这都几点了？”殷拾一脚踹在铁门上，扭头朝供桌方向喊，“季凛那家伙是把我们忘了吧？”
黎琊在往自己牌位前码新到的棒棒糖，闻言抄起桌边手机就往后砸。
殷拾一个鹞子翻身接住，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出他瞪圆的眼睛，“这又是哪个倒霉蛋的？”
“上次车祸现场捡的。”黎琊细长的手指夹着棒棒糖轻敲桌面。
他总觉得这些手机不对劲，像拼图少了最关键一块。
殷拾瞄了眼紧闭的铁门。
自从四楼装修，他们就被发配到这个连老鼠都不愿意打洞的鬼地方。
听说陆百里那组在KTV端了二十多号人，现在估计正挨个“谈心”。
“寄生体的事你没跟好大侄通气？”殷拾朝卧室努了努嘴，“里头那位都快PTSD。”
黎琊没应声，余光瞥见李傩推开卧室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黑暗里只有门缝漏进一线光。
“别开灯。”
沙哑的声音让李傩悬在开关上的手顿住。
借着微光，他看见黎想整个人蜷在被单里，像只作茧自缚的蚕。
少年纤细的手腕从被单边缘探出，指尖泛着病态的青白。
“我明明抓住了。”黎想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指甲在床单上刮出几道白痕，“真的抓住了。”
床垫微微下陷。
李傩在床边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收回插回裤兜。
“你太容易心软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在这种地方，犹豫会要了你的命。”
被单下传来闷闷的回应，“她还有意识。”
“所以呢？”李傩声音冷了下来，“等她彻底变成怪物，再让她咬断你的脖子？”
他俯下身，一字一句地道：“当那些黑纹爬到心脏时，你就当人已经死了。”
“可那是活生生的人。”黎想不敢置信地抓住李傩的袖口，“她的血……还是热的……”
李傩叹了口气，“你就当是寄生孢子吧。”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黎想闭了闭眼，不敢回想那坠楼的身影。
那么爱美的年纪，最后摔得面目全非。
“她最后对我说了谢谢。”他眼神恍惚，“我要是再快一点……”
眼见他越陷越深，李傩一把扯下被单，“黎想。”
黎想猝不及防暴露在微光里，单薄的肩膀猛地一颤。
李傩按住他肩膀，指腹隔着衣料传来微颤的体温，“你要明白不是所有的坠落都能接住的。”
“我看见了。”黎想扯着李傩歪斜的衬衫领口，声音因愤怒发·抖，“那些人拿着手机，在玩什么捉迷藏的游戏。”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他们知道她的位置，一直在发信息。”
“捉迷藏？”李傩眼神陡然锋利起来，“先给希望，再亲手掐灭？”
他几乎能想象那群人·渣是如何戏弄猎物的。
看着她一点点崩溃，再给点希望，让人努力爬上人间，再亲手剥下对方的人皮。
“小菩萨。”李傩用手掌盖住黎想通红的眼睛，眼泪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你得学会控制灵视。”
这是黎想第二次直面死亡。
十字路口的第一次冲击远不如这次。
他攥着李傩的手腕，声音越来越低，“我看见他们看打赏用烟头烫她，说这样拍出来点击量高。”
“每个阶段，让人付费……定制……”
即使闭着眼，他仍能看到无数红线从手机延伸出去，像蛛网般遍布整个城市。
那些红线勒得他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
李傩倏然加重力道，那些红线应声而断。
“你的灵视不是用来折磨自己的。”他罕见地放软声音，“那些渣滓不值得。”
“想知道为什么专挑女学生下手吗？”
黎想摇头，鼻音浓重。
“因为好骗。”
李傩掏出烟盒在手里转了一圈，打火机发出“咔嗒”声，幽蓝火苗映亮他凌厉的下颌线。
“先拿高薪兼职、模特拍摄当诱饵，拍第一张照片时说‘就这一次’，等只剩张皮了又说‘最后一次’。”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黑暗中消散，“底线就像温水煮青蛙，等想跳锅时腿已经软了。”
“为什么不逃？”黎想眼睛红得像兔子，“为什么不报警？”
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受害者在求饶？
更不懂怎么有人能从伤害里取乐。
李傩掐灭烟头，火星在指尖明灭。
“因为恐惧会让人产生错觉——”他忽然伸手扣住黎想后颈，手指插·进柔软的发丝，声音低缓残忍，“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以为下一次伤害不会更糟糕。”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李傩想起小时候养的黑猫，也是这么炸着毛被他顺平。
“小菩萨，你得学会更狠一点。”他鬼使神差又揉了两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不然怎么保护想保护的人？”
客厅里，殷拾捧着麻辣烫的塑料碗，红油顺着粉条滴落，辣得他直吐舌头。
“食堂新出的变·态辣，真带劲。”他朝刚从卧室出来的李傩晃了晃碗，“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李傩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视线直接越过他落在黎琊身上。
黎琊叼着棒棒糖，舌尖卷着糖球在齿间转来转去，含糊不清地道：“他不用。”
开了灵视的人，饮食早已偏离了常轨。
“切，没口福，”殷拾撇撇嘴，打算继续嗦粉，就听到手机“叮”的一声响起提示音。
他忙放下碗，手背蹭掉嘴角的红油，“陆百里来消息了，那些人的手机里都装着同一个APP。”
“说重点。”黎琊“咔嚓”咬碎糖球。
“叫‘躲猫猫’，分普通会员和VIP会员。”殷拾把手机转过来，数不清的代码在屏幕上跳动。
“VIP聊天室需要邀请码，每个码对应现实中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看着黎琊从卧室里把黎想拖了出来。
“523828人。”李傩滑·动屏幕，冷笑凝固在嘴角，“其中三分之一在过去半年上传过‘素材’。”
四周一时寂静得可怕。
“你不是想救人吗？”李傩转身，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住黎想，“该学的不是怎么接住坠落的人，而是——”
“让那些推人的渣滓摔得更惨。”殷拾接话，指尖戳着屏幕上密集的红点，露出森白的尖牙。
黎想抬起头，眼睛还红着，眼神却变了。
“小菩萨。”李傩伸出手，掌心向上，“有些罪恶渡不了，就烧个干净。”
黎想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中的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坚定地握了上去。
“好。”
“乖孩子。”李傩收拢五指，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诱哄，“记住，这不是杀人。”鼻尖抵上黎想的额头，“是普度众生。”
糖渣从黎琊齿间溢出来，他舔了舔嘴角，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啧啧啧。”殷拾吹了个口哨，把手机抛给李傩，“敢问大师，您想先从哪儿普渡起？”
李傩没理他，转向黎想，“灵视状态下，理线能再连上吗？”
黎想闭眼再睁开，瞳孔深处泛起幽绿荧光，“能。”
“那就连上。”李傩笑得纵容，“一个都别漏。”
黎想深吸一口气，抬手虚握。
刹那间，无数红线从手机屏幕里钻出来，缠上他指尖。
红线勒进皮肉，他却浑然不觉。
“我看到他们了，每一个。”
包括地铁上那个男生。
原来他真是APP成员，那个女孩恐怕就是……猎物。
黎想盯着蠕动的红线，声音渐低，“小叔，黎想能不能……看到他们做过什么？”
“想用理线回溯记忆？”黎琊卷着舌尖的糖屑，“还是查他们手机里的脏东西？”
“可以吗？”
“那你得撑住。”黎琊抓住他手腕一拽，红线绷直。
无数破碎画面顺着红线涌入黎想脑海。
深夜出租屋里油腻的手指，高档会所里西装革履的男人，校园偷·拍的手机镜头……
“呕——”黎想弯下腰，记忆过载让他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李傩立即扶住他的肩膀，“还行吗？”
“我看到了。”黎想咬牙直起身，瞳孔里的绿光更盛，指着手机红点，“是这个。”
那红线自动延伸，地图指向城东大学后门的酒店里。
昏暗的酒店房间画面闪现。
镜头对准床上昏迷的女孩，男孩哼着歌调整三脚架，手机屏幕亮着“素材上传中”的提示。
“那就从这里开始。”李傩看着黎想，眼神晦暗，“你准备好了？”
黎想刚要点头，黎琊就按住了他的肩膀，“先等等。”
他拨通了电话，“明月啊，来玩‘躲猫猫’，记得带上螺女。”
殷拾一听这话，差点把麻辣烫扣在黎琊头上，“卧·槽，上次你让她来的丰功伟绩，老子至今难忘！”
这次她来，不明摆着乌鸦叫，夜猫子笑，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