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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帝心似海

晨光刺破血色未散的宫阙,将琉璃瓦上的露珠映照得如同未干的血泪。

叛乱已然平息。靖王墨瑾渊被剥去蟒袍,打入天牢最深处的寒狱,等待他的将是宗正寺与三司会审。丽妃自戕身亡,尸身草草收敛,一卷草席抬出宫门,昔日宠冠六宫的贵妃,最终连皇陵一角都不可得。其宫中党羽被连根拔起,牵连者众,整个后宫弥漫着清洗后的肃杀与恐惧。北狄潜入京畿的细作与死士,亦在林啸的严密搜捕下纷纷落网或授首,一场迫在眉睫的滔天祸事,终于被扼杀于襁褓。

然而,这场胜利代价惨重。乾元门至月华门一带,宫墙染血,尸体横陈,宫人正在紧张地冲洗地面,但浓郁的血腥气数日不散。羽林卫折损近百,更有不少无辜宫人内侍在混乱中丧生。

静思堂旁的偏殿被临时辟为诊治之所。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悉数到场,院判亲自主持,全力救治昨夜重伤的顾清。那柄淬毒匕首几乎穿透肺叶,毒性猛烈,虽经太医以金针封穴、灌服多种解毒圣药勉强吊住一口气,但顾清始终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脸颊泛着不祥的青灰。

墨瑶雪已换下染血的劲装,穿着一身素白宫裙,发间无一饰物,静静守在偏殿外间的廊下。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空洞地望着紧闭的殿门,仿佛一尊失去魂魄的玉雕。从昨夜顾清倒下那一刻起,她就未曾离开过此处,滴水未进,寸步未移。宫女送来的膳食与茶水原封不动地搁在石几上,早已凉透。

“公主,您多少用些东西吧……”贴身侍女墨竹红着眼眶,低声劝道,“顾公子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您若熬坏了身子,顾公子醒来……该心疼了。”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带着试探。昨夜公主那般失态,任谁都看出,这位顾公子在公主心中,绝非寻常臣子。

墨瑶雪眼睫微颤,却未答话,只是将手中那枚沾了血、已被她攥得温热的竹叶玉佩握得更紧。

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而来,躬身道:“公主殿下,皇上醒了,召您即刻前往紫宸殿见驾。”

皇帝昨夜急怒攻心,加之剧毒虽未直接入体,但惊悸过度,昏迷了数个时辰,方才转醒。

墨瑶雪缓缓转头,眼中终于有了焦距,却是一片冰封的沉寂。“知道了。”她声音沙哑,将玉佩小心收好,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裙,对墨竹道,“守在这里,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是。”

紫宸殿内药气弥漫,皇帝半靠在龙榻上,脸色蜡黄,眼底布满血丝,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皇后坐在榻边,正亲自喂他服药,亦是面容憔悴,眼底带着深深忧虑。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墨瑶雪入内,依礼跪拜,神色平静,仿佛昨夜那个崩溃痛哭的女子只是幻影。

“平身。”皇帝声音虚弱,目光却锐利地落在女儿身上,“瑶雪,过来。”

墨瑶雪起身,走到榻前。

“昨夜……多亏你了。”皇帝看着她,语气复杂,“若非你早有防备,调度有方,朕与太子,恐怕已遭不测。林啸已将前后因果禀明,是你……识破了丽妃与靖王的阴谋,拿到了证据。”

“儿臣不敢居功,此乃分内之事。真正扭转乾坤、镇压叛军的是林将军与众多忠勇将士,还有……”墨瑶雪顿了顿,“那些为护驾而捐躯的卫士。”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个顾清……顾相之子,伤势如何?”

墨瑶雪垂眸:“太医正在全力救治,尚未脱离险境。”

“朕听林啸说,是他拼死将证据送出,又及时引兵来援。”皇帝目光如炬,“他还说,昨夜千钧一发之际,是顾清为你挡下了丽妃的毒匕?”

“是。”墨瑶雪指尖微微收紧,“顾清……忠心护主,奋不顾身。”

“护主?”皇帝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护的是朕,还是你?”

殿内空气骤然一凝。皇后喂药的手停在半空,担忧地看向女儿。

墨瑶雪心头巨震,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父皇何出此言?顾清自然是护驾……”

“朕看得清楚。”皇帝打断她,眼神深沉莫测,“那毒匕是冲朕来的。顾清若只为护驾,推开朕即可,何必用身体去挡?他冲过来的方向,视线所及,分明是你。他是在替你挡下可能波及你的危险,还是在……用性命向朕证明他的‘忠心’与‘价值’?”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在墨瑶雪心上。父皇果然起了疑心!他怀疑顾清救驾的动机,更深一层,是在怀疑她与顾清的关系!

“父皇,”墨瑶雪抬起眼,直视皇帝,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倔强,“顾清是儿臣引荐入东宫的。他若出事,儿臣难辞其咎,东宫亦会受牵连。他或许……是念及儿臣的知遇之恩,情急之下,才反应过度。但无论如何,他救了父皇是事实。请父皇明鉴。”

“知遇之恩?”皇帝冷笑一声,“瑶雪,你告诉朕,你为何如此看重这个顾清?甚至不惜在朕面前为他多次说话?他不过是一个落水后性情大变的丞相之子,有何特别之处,能得你青眼相加,甚至……让他甘心为你赴死?”

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皇后忍不住开口:“皇上,瑶雪她……”

“皇后,朕在问瑶雪。”皇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墨瑶雪知道,此刻若再一味撇清,反而更显心虚。父皇多疑,必须给出一个合乎情理、又能触动他软肋的解释。

电光石火间,她心念急转,忽然跪下,以额触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坚定:

“父皇恕罪。儿臣……儿臣确有私心。”

皇帝和皇后皆是一怔。

墨瑶雪抬起头,眼中竟泛起一层水光,那不是伪装,而是混杂了后怕、焦虑与破釜沉舟决绝的真实情绪:“儿臣赏识顾清不假,引他入东宫,除却看重其才,亦存了……私心。儿臣见他第一面,并非在东宫,也非在顾府。”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是半年前,在太医院偏殿。那时他落水重伤初愈,去太医院复诊取药。儿臣恰巧路过,见他于廊下独自看书,面色苍白却神情专注,侧影……像极了儿臣幼时在母后宫中见过的一幅前朝探花郎画像,清雅孤直。儿臣一时好奇,便问了随行太医几句,知晓了他乃顾相幼子,命运多舛。”

她语速平缓,编织着一个半真半假的相遇:“后来,儿臣查阅顾家旧档,知他生母早逝,在府中处境艰难。又听闻他病愈后发奋苦读,心性坚韧。便……便生了惜才之念,亦存了几分……不忍之心。”

“不忍?”皇帝眯起眼。

“是。”墨瑶雪脸颊微微泛红,似有些羞赧,更似决绝,“儿臣知道,父皇与母后迟早要为儿臣择婿。儿臣不愿像其他姐妹那般,嫁与素未谋面、只论门第的陌生男子。儿臣……儿臣想自己选一个至少不厌、甚至欣赏的驸马。顾清出身清贵,才学渐显,性情沉稳,若能得父皇栽培,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栋梁之材。届时……儿臣嫁他,于国于家,皆无不可。儿臣引他入东宫,便是想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能配得上公主的机会。”

这番话,真假掺半。她确实在太医院“偶遇”过复诊的顾清(实则是刻意观察),也确实调查过顾清处境,更存了扶持他、将来借婚姻绑定顾家势力的长远打算。只是这打算里,最初并无多少男女私情,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

但此刻,她必须将这份算计,包装成少女隐秘的初心与憧憬。

皇帝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皇后亦是掩口,眼中神色复杂。

“所以,你对他……”皇帝语气放缓了些。

“儿臣不知那算不算……”墨瑶雪低下头,声音渐低,“儿臣只是觉得,他很好,值得一个机会。儿臣不想他因出身或些许挫折便被埋没。昨夜他舍身挡刀……儿臣方寸大乱,才知道……他在儿臣心中,或许比儿臣自己以为的,更重要。”

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少女情态与后知后觉的慌乱,将一个原本出于政治考量、却不知不觉投入真情,最终在生死关头骤然明悟心迹的公主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眼神变幻不定。有惊讶,有审视,有一丝了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感慨。

良久,他缓缓道:“所以,昨夜危机时刻,你能及时赶到,并非全然是林啸的功劳,也不是你神机妙算到每一步……而是,你本就格外关注他,得知他有危险,便不顾一切赶去了?甚至……调动了皇后留给你的人手?”

墨瑶雪心头一紧。父皇果然连这个都查到了!昨夜情况紧急,她确实动用了母后早年交给她、暗中保护她的一些力量,其中部分来自皇后母族——镇国公府暗中培养的护卫。

“父皇明察。”她只能承认,“儿臣接到顾清遇袭、证据可能送不到林将军手中的密报时,心急如焚,恐误了大事,便……便央求了母后留在儿臣身边的人手相助,沿途清除部分障碍,并迅速通知了林将军可能的变故。儿臣僭越,请父皇降罪。”

她将“担心大局”与“担忧顾清”混为一谈,让人难以分辨主次。

皇后此时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轻叹一声,握住皇帝的手:“皇上,此事臣妾知晓。是臣妾娘家一个在宫外打理产业的管事,偶然发现了靖王府死士异动,追踪之下,竟见他们围攻顾公子,便立刻派人通知了瑶雪留在宫外的联络人。瑶雪得知后,深知顾公子身上干系重大,这才当机立断,一边派人支援顾公子,一边动用臣妾留给她的那点人手,同时紧急联络林将军与宫中暗线。她并非全然为了私情,更是为了揪出逆党、护佑君父啊!昨夜若非瑶雪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臣妾愿以性命担保,瑶雪绝无私通外臣、窥视宫禁之心,她所做一切,皆为我墨氏江山!”

皇后言辞恳切,情理兼备,既解释了消息来源(将功劳归给“偶然发现”的娘家管事),又强调了墨瑶雪行动的正当性与必要性,更以自身担保,分量极重。

皇帝看着相伴多年的皇后,又看看跪在地上、眼圈微红却倔强挺直脊背的女儿,心中那根紧绷的、多疑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他或许不完全相信女儿那番“选婿”的说辞,但他相信皇后,也相信女儿对江山的忠诚。更重要的是,顾清昨夜确确实实差点为他送了命,这份“救驾之功”铁板钉钉。而女儿与顾清之间,即便真有情愫,目前看来,似乎也尚未逾越界限,反而阴差阳错立下大功。

“罢了。”皇帝疲惫地闭上眼,挥挥手,“起来吧。你昨夜有功,亦有急智。顾清……救驾有功,待他伤愈,朕自有封赏。至于其他……”他睁开眼,目光深沉地看了墨瑶雪一眼,“你还小,婚姻大事,自有父皇母后为你考量。记住你的身份,凡事……需有分寸。”

这是警告,也是暂时揭过。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墨瑶雪叩首,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背脊却已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这一关暂时过了。但父皇的疑心并未完全消除,只是被皇后的证词、顾清的“忠勇”、以及她看似合理的“私心”暂时压下。往后,她与顾清之间,必须更加小心。

“去看看他吧。”皇帝忽然道,语气听不出情绪,“替朕……看看他的伤势。”

墨瑶雪一怔,随即明白,这是父皇一种默许,也是进一步的观察。

“是,谢父皇。”她再次行礼,退出了紫宸殿。

走出殿门,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墨瑶雪微微踉跄了一下,扶住廊柱,才觉双腿发软,心口仍在狂跳。

好险。若非急中生智,编造了那番“选婿”之言,又有母后及时作证圆场,今日恐怕难以善了。父皇的疑心,比她想象的更重。

她定了定神,望向偏殿方向,眼中忧虑更深。

顾清,你一定要撑过来。

我们的路,还很长。

偏殿内,药气浓得化不开。

顾清依旧昏迷着,脸色青白,唇无血色,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暗色渗出。太医低声交谈着,脸上并无轻松之色。那匕首上的毒太过刁钻,虽尽力拔除,但余毒清理艰难,已伤及心脉根本,能否醒来,全看天意与他的求生意志。

墨瑶雪轻轻走到床边坐下,挥退了欲言又止的太医与宫人。殿内只剩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他微弱艰难的呼吸声。

她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想起昨夜他挡在她身前时,那决绝又仿佛带着一丝释然的眼神;想起他倒下时,那句气若游丝的“无悔”;想起这半年来,他从一个沉默隐忍的暗卫,到在顾府周旋、在东宫谨慎、在朝臣间悄然拓展人脉的顾清……

不知不觉,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影七”,也不是完全的“顾清”,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肉、有情感、会为她奋不顾身的人。

她伸出微颤的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他的手修长,指腹有练剑留下的薄茧,此刻却软弱无力。

“顾清……”她低声唤他,声音哽咽,“你听到父皇的话了吗?他说你救驾有功,要赏你呢。你快醒来,想要什么赏赐?我都去替你求来……”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你不是说,要陪我走下去吗?这条路才刚开始,你怎么能……怎么能躺在这里?”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他手背上,“你还没看到我实现抱负,还没看到碧渊河清海晏……还有,你还没……还没听到我说……”

她猛地止住话头,将险些冲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那是什么话?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只是心中某个地方,疼得厉害,空得厉害。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竹叶玉佩,轻轻放在他掌心,再合拢他的手指,让他虚握着。

“这是你给我的,现在我还给你。你要好好的,亲自再送给我……或者,永远留着它。”

她就这样坐着,握着他的手,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墨竹悄悄进来,低声禀报:“公主,顾相在外求见,想探望顾公子。”

墨瑶雪抹去泪痕,恢复平静神色,点了点头:“请顾相进来吧。另外,传我的话,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治好顾清。需要什么珍稀药材,直接去我私库取,或去母后宫中求。”

“是。”

顾延龄走了进来,这位素来沉稳的老丞相,此刻也难掩憔悴与忧虑。他向墨瑶雪行礼后,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儿子惨白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清儿……”他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

“顾相放心,太医正在全力救治。”墨瑶雪站起身,语气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顾清救驾有功,父皇已亲口承诺厚赏。他定会吉人天相。”

顾延龄转身,深深一揖:“老臣……叩谢公主殿下对犬子的回护之恩。若非殿下……清儿他恐怕……”

“顾相不必多礼。”墨瑶雪虚扶一把,“顾清不仅是你的儿子,也是碧渊的忠臣,更是……”她顿了顿,“于我有恩之人。我必不会让他有事。”

这话里的意味,让顾延龄心头微震,不由抬头看了公主一眼。只见少女目光清澈坚定,并无半分旖旎,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

联想到昨夜宫中隐约传闻,以及皇上方才的态度,顾延龄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最终只化为一声长叹:“有殿下此言,老臣……安心了。”

探望片刻,顾延龄不便久留,告退离去。

墨瑶雪又守了一会儿,直到太医前来换药诊脉,她才默默退出偏殿。

刚走出不远,便见太子墨瑾年迎面走来,脸上带着关切与疲惫。

“皇妹,顾公子怎么样了?”

“尚未脱险。”墨瑶雪摇头,看向兄长,“皇兄,父皇那边……”

“父皇服了药,又睡下了。精神尚可,只是……心情沉郁。”太子叹息,“丽妃与三弟之事,对他打击太大了。还有你……”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父皇方才私下问我,是否早知你对顾清……”

“皇兄如何回答?”墨瑶雪心头一紧。

“我说,我只知你赏识顾清之才,引他入东宫是为储君招揽人才,其余一概不知。”太子看着她,眼中带着担忧,“瑶雪,你与顾清,究竟……”

“皇兄,”墨瑶雪打断他,目光坦然,“顾清于我有用,于东宫有用,于碧渊有用。昨夜他更舍命救了父皇。仅此而已。至于其他流言蜚语,不过是世人捕风捉影,或是别有用心之人的中伤。皇兄信我吗?”

太子看着妹妹清澈坚定的眼眸,终于点了点头:“我信你。只是……瑶雪,无论你作何打算,切记保护好自己。父皇他……终究是父皇。”

“我明白,谢皇兄提点。”

兄妹二人又说了几句朝局善后之事,便各自分开。

墨瑶雪回到自己在宫中的寝殿“玉棠宫”,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窗外海棠已谢,绿叶成荫。

她拿出那份从靖王府密室取得的、关于丽妃是南月公主的原始密档副本,再次仔细翻阅。其中提及,南月国灭时,除月璃公主外,可能还有一位年幼王子被忠仆救走,下落不明。此人若活着,如今也该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很可能成为南月遗民复国的精神象征或实际领袖。

丽妃潜伏宫中十五年,靖王勾结北狄,真的只是为了复国和夺位吗?那个失踪的南月王子,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北狄三王子贺兰灼,为何甘心被丽妃母子利用?他想要的,恐怕不止靖王许诺的那点好处。

还有顾清的身份……影七的来历,始终是个谜。他重伤濒死时出现在边境附近,是否也与南月或北狄有所关联?只是当时他伤势过重,记忆受损,自己也说不清。

疑团越来越多,如迷雾笼罩。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顾清能醒过来。

她抚摸着袖中那枚本该送给顾清、却因他昏迷而未能送出的紫玉平安扣,这是她今早特意去宝华殿求来的,据说受过大师祝祷,能保平安。

“顾清,”她对着虚空,低声自语,仿佛说给那个昏迷中的人听,“你要快点好起来。这盘棋才下到中局,你不能缺席。碧渊需要你,东宫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窗外风吹叶动,沙沙作响,无人应答。

只有掌心那枚平安扣,微微发烫。

夜幕,再次降临。

偏殿内,烛火如豆。

昏迷中的顾清,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握在掌心的竹叶玉佩,悄然滑落一丝温润的光泽。

仿佛无声的回应。